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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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了,林緒以他的名義在他家鄉捐學校資助貧困學生,零五年還給鎮裏捐了座圖書館,那個沒用他的名義,匿名捐的,可能也是想在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留下點自己的足跡。付競也匿名過很多次,上面也就以為那也是他捐的。

付競回過味兒來後,沒忍住笑了笑。挺有意思的,他一度追星,林緒一度追他。

李偉走的時候,付競給人帶了不少藥材和醬肉,自己帶著人去采集藥材的商戶那邊買的。

傻小子在人家辦公室提黨參,本來上午就能做完的事兒,生生被鄉長拖到了下午,費了好幾個小時去給他搜羅藥材去了,他沒收,也沒好意思說人家誤會了,硬著臉皮叫人又給送回去。

十月一頭天晚上,林緒提前說了要過來,付競剛到家沒幾個小時,又開車去機場那邊接的人,這回來,林緒沒帶什麽行李,反正今晚就在趙赫家吃個飯,住一晚,明天他們就得回他父母那邊。

林緒的一些衣服也在這邊放著,在客房裏,付競在人來之前把他倆東西都搬到了一個屋裏,重新布置了一下臥室,還挺有情調的在桌上擺了幾束花,挨著雙人大床,收拾的時候,付競挺滿意的看了眼床上的軟蓬的大被和枕頭——

老夫老夫,以後就得挨一塊兒睡了。

林緒工作忙,一上車就閉眼休息,付競也沒打擾他,到家後先回的付競這兒,洗了澡換了衣服。

前幾次見林緒,不是穿西裝就是穿睡衣,這回出門,付競見人換了身輕便松快的休閑裝,上頭白T恤淺色襯衫,下頭修身長褲,特顯年輕俊逸,走路都飄著仙氣兒。林學長頭發也沒上發膠,松軟蓬松,碎劉海隨意的搭在額前,更襯得他膚白幹凈。

付競拽著正要出門人的手腕,把人扯到自己懷裏摁住,粗糙的手指捏著林緒的臉,然後撩起他的碎頭發,在他額頭上親了兩口。

林緒擡起下巴,笑眼溫柔的看著付競,回摟了他一下。

“林學長,精神了?”付競湊鼻子在人頭發聞香氣,忍不住伸手指進去胡亂撥拉了幾把。

“嗯,”林緒笑著點了點頭:“精神了。”

“捐學校的事兒,”付競松了手,瞟他一眼:“給解釋解釋吧?”

“有什麽好解釋的,”林緒笑了幾聲,整理了下自己的頭發,說:“就是想你了,想為你做點事。”

“你這話說的,”付競嘖聲搖頭:“叫人家那些感激你的孩子們怎麽想?”

“他們不感激我,”林緒笑著說:“他們感激你。”

“林總財大氣粗,”付競唏噓一聲:“你想我了可以捐學校,我想你了,就只能種花。”

“那也不錯啊,”林緒笑:“陶冶情操。”

付競推著林緒往外走,一邊低頭鎖門一邊自嘲:“我就一個追名逐利的俗人,哪裏還有什麽情操。”

“付編謙虛了,”林緒想起李偉給他發的備忘錄小本本,突然陰陽怪氣起來:“你那劇本不就寫的挺好的嗎。”

“劇本怎麽了?”付競回頭瞅他。

“有深度。”林緒瞥他一眼。

“深度?”

“這個問題問得好,”林緒面無表情的機械重覆那天付競表揚人家的話:“我沒想到你還能想得這麽深。”

付競:“……”

“沒事兒,”林緒挺大方的拍拍他的肩,跟人一塊兒往外走:“我沒別的意思。”

“什麽啊,”付競沒好氣兒的笑著扇開他的手:“怎麽又跑這上面兒來了?”

“有人追你,你也不跟我說,”林緒胳膊摟在付競肩上,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問:“付編,這事兒不太好吧?”

“怎麽著啊,”付競手底下解著鑰匙扣,分給林緒一串帶環兒的房門鑰匙,揣進他兜裏,笑著瞧他一眼:“林總吃醋了?”

“吃醋倒算不上,”林緒心情愉悅的摸了摸兜裏的鑰匙,說:“你對他又不感興趣。”

“喲!”付競笑著揶揄:“您知道啊?還派人專門保護我,搞那麽大陣仗,我還以為您不知道呢!”

“你是不喜歡他,可是他對你有企圖,”林緒沒管付大爺的揶揄,神情認真的看著他:“付競,我不想對你有企圖的人留著你身邊。”

“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付競更加認真嚴肅的點頭附和著,說:“要不咱把他滅口吧!”

林緒一笑,點頭讚同:“好啊。”

“走著!”付競笑著拽著人上車:“出發!”

趙赫跟付競多年的交情了,親兄弟似的,就像林緒說的,趙赫一家人是付競在這邊的牽掛,如果付競真走了,最放不下的還是趙赫家的兩個小孩兒。

陳芽趙赫都忙,付競沒少幫人帶孩子,倆小孩也當他是親叔,付競喜歡男人這件事兒一開始沒打算告訴他們的,孩子還小,接觸這方面的事兒少,付競怕他們猛然一下子就知道了,心裏會多少有點恐懼抵觸之類的負面情緒。

那天趙赫跟他打過電話後,陳芽就知道了,趙正周比陳芽發現得早,小夥子心大,什麽事兒都能裝得了,付競帶林緒去趙赫家的唯一擔憂,就是怕趙語這個小姑娘不能接受。

來之前,趙赫打電話跟他說了,也沒必要刻意把這事兒講給孩子聽,趙語是個聰明的小孩,也許現在還看不懂,等再大幾歲,見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沒必要有太大的壓力。

林緒明顯要比付競輕松的多,進門提著幾箱禮品,淡定從容,完全沒有一種要去曾經掐得死去活來的對頭家裏做客的感覺,趙赫給他開門時,也是笑容滿面,張臂就給了他個熊抱,湊他耳邊笑著說了句:“我就知道你早晚有天得來!”

“那必須的。”林緒在他耳邊笑著答。

“話說你怎麽還不老?”趙赫被今晚格外顯年輕的同齡人傷了自尊心。

“我老了我們家小付怎麽辦?”林緒挑眉反問。

“你看著都快比他小五六歲了好嗎?”

“那不更好?”

“你這不符合自然衰老規律!”

“存在即是合理。”

“行了,快撒開,”付競瞧這倆人摟得挺緊,還說起了悄悄話,就挺不滿意的插過來,接過林緒手裏的東西,順勢把他倆拆開:“你倆這常見面的,有什麽好想的?”

趙赫松開他,盯著林緒的臉,表情羨慕嫉妒恨。

林緒看他一眼,說:“改天給你發個配方。”

“美容的?”趙赫有點心動。

“敗火的。”林緒貼心糾正。

“你倆幾歲了?”付競無語的看了他倆一眼,林緒跟趙赫一碰上,倆人瞬間降智。

“都來了!”陳芽在廚房裏忙活,聽見門口的動靜,探頭出來。

“嫂子。”付競把東西放桌上,朝人點了下頭。

陳芽應了聲,笑著跟他們打著招呼:“先坐吧!一會兒就吃飯了!”

“陳芽,”林緒只是聯系過趙赫,跟陳芽也很長時間沒見了,走過去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陳芽笑著感慨道:“林緒,真沒想到你和付競能走到一起,太令人吃驚了,趙赫把你們的事跟我說了,太不容易了,真羨慕你們。”

“該被羨慕的人是你跟趙赫才對,”林緒笑道:“當初沒能參加你們的婚禮,我還挺遺憾的。”

“紅包收著你的了就成!”趙赫在那邊喊了一嗓子,舉手沖他搖著酒杯子:“老林來!喝著!”

“來了!”林緒跟問過陳芽沒什麽要幫忙的之後,也挨著付競坐了過去。

“誰來了?!”趙語聞聲推門出來伸頭瞧。

“是不是付叔林叔來了!”趙正周也推門出來,見著客廳又支上了大桌子,付競旁邊還坐著個陌生男人,挺激動的喊了一嗓子。

趙赫家時常有客人來,談生意聊合作,抽煙吃飯又喝酒,獨棟公寓小別墅是不小,但當初考慮怕影響孩子以後要學習,趙赫在當初房屋設計的就是要的隔音的,除非人扯著嗓門喊,不然倆人也聽不見屋外的動靜兒。

但趙赫防得了別人,沒防得住自己,就他嗓門最大,所以趙語趙正周被一般也是聽到了他的動靜兒,才會被召喚出房門。

趙語在外人面前比較靦腆,吃飯的時候乖巧的坐在一邊,挑菜也只挑她眼前的兩三盤菜,林緒坐她對面,也沒好意思擡頭看他。趙正周愛鬧騰,自打一上桌跟親爸和親爹分別對了對了下眼神,確定穿淺藍襯衫這男人是他付嬸兒後,就一屁股坐人旁邊,開始跟人做起了自我介紹。

“林叔,我趙正周,”趙正周比人矮一截,說話還得仰頭,一臉自來熟:“還記得我嗎,咱倆之前還打過電話呢!”

“記得,”林緒笑道:“上次你叫付正周,幾歲了?”

“十二了,”趙正周挺熱情的指了指自個兒低頭吃飯的妹妹,介紹到:“林叔,她叫趙語,比我小一歲,大家都說我倆長得像,你看我倆長得像不?”

“趙正周!閉嘴吧你!”趙語擡頭瞪了眼趙正周,沒忍住偷瞄了眼林緒。

“嗯,”林緒笑著跟趙語招了下手,轉頭小聲跟趙正周說:“挺像的。”

“那是!”趙正周挺嘚瑟,夾了個大蝦塞嘴裏嚼著:“隨我!”

“去你的臭小子!”趙赫在桌頭另一邊喊話:“瞎說八道的!哪裏隨得著你!”

“跟我長得像可不就隨我唄!”趙正周自覺無辜。

“孩子長相隨爹娘,”付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笑道:“隨你這個當哥的算怎麽回事兒。”

趙正周立馬辯解:“我說的隨就是像,隨不就是像的意思嗎?”

“傻不傻!”趙赫說了句,然後挑了個大雞腿子戳他碗裏:“閉上你的嘴吃你的!”

“再來個雞翅!”趙正周說:“給我磨個牙。”

付競笑著給人又夾了個雞翅。

“小語想吃點什麽?”林緒給她遞過去盤自己面前的玉米蝦仁,剛才見她盯好久了,問:“這個行嗎?”

“行,”陳芽給他們這一幫人盛上了飯,也坐到位置上,接過林緒的盤子,又給趙語面前換了盤新菜,拍了下趙語提醒了句:“小語,不說謝謝林叔嗎?”

“謝謝林叔,”趙語又擡頭看林緒一眼,見人沖她笑著點頭,紅著臉忍不住多說了句:“林叔好年輕啊。”

陳芽笑聲附和了句“是”,趙赫在邊上不爽快的哼了一聲,趙正周笑嘿嘿的逗著趙語,清冽的酒香夾雜著溢滿屋子的菜香,和著此起彼伏的說話聲,熱鬧溫馨。

付競偏頭看著林緒側臉,眼神柔和,他輕輕晃蕩著手裏的酒杯,叫了他一聲。

“嗯?”林緒轉頭看他一眼,笑著給他碰了個杯:“想什麽呢?”

“沒什麽。”付競笑著搖搖頭,仰頭幹了杯裏的酒。

齊聚一堂的大家宴,最高興的人是趙赫,他喝酒喝的不少,一直拽著付競林緒跟他喝,付競也像是在想事兒,趙赫給他碰一個,他喝了又給人再敬一杯,哥倆你一杯我一杯,喝到最後全都暈乎乎的開始說胡話。

趙赫拉著付競的手,耷拉著快掉下來的眼皮,漲得滿臉通紅,打著酒嗝跟人說:“競兒,你得……嗝兒……你得叫我聲哥,知道不!”

“嗯嗯……”付競喝得也有點大,大力搓了搓腦門試圖恢覆清醒,握著趙赫的手,悶著嗓子叫了聲“哥”。

“誒!”

趙赫扯著嗓子嚎了一聲,然後瞇著醉眼,擡手給付競指了指背對著他倆的淺藍重影,甩甩腦袋,暈乎乎念叨著:“我跟你說……你家這……這老林啊……可不是什麽好鳥……嗝兒……你得小……小心著他點兒……我當年可……可讓他欺負慘了……”

“嗯……”付競撐著眩暈的腦袋問:“他怎……怎麽欺負你了?”

“他把……把我關一夜的……施工……臭死我了……”老趙紅著臉委屈巴巴的跟人告狀:“你知道……一整夜的廁……”

“競兒!”陳芽在廚房裏邊喊了一聲:“你看看客廳電視櫥櫃下還有多餘的餐盒沒!我給你裝幾個大閘蟹!”

“來了!”

付競把不知道稀裏糊塗說什麽的趙赫放在桌子上,讓他趴著,拍了拍自己臉,清醒過來,起身拿餐盒去廚房。

林緒喝得不多,也就三兩杯,倆人一會兒還要開車回家,付競喝酒沒節制,他看在他高興的份兒上,也就沒攔,趙正周吃飯的時候挨著他一塊兒坐,這小孩不怕生,說話也特能討人歡心,林緒給人在桌底下遞了倆紅包,叫趙正周和他妹妹以後多多關照。

趙正周搖頭,說不收。

他爸是個生意人,平常來家的客人求人辦事的不少,趙正周可謂是摸紅包長大的,摸得多了,倆指頭在那沓上一掐就能約莫出個數來,哪種厚度該收,哪種厚度不該收,他心裏都有個數。

林緒就給了他一個,讓他跟趙語平分。

趙正周仰頭問他,以後林緒要來北京和付競住的話,他是不是就去不了他們家了?

林緒點點頭,說應該是去不了了,然後遞給他紅包,說這是補償。

趙正周有點傷心,嘆了口氣,還是收了紅包,叫著趙語去他房間裏分錢。趙正周臨走前,挺惆悵的跟林緒囑咐:“林叔,我付爹就交給你了。”

“好,”林緒點頭笑笑:“放心吧。”

回去路上,林緒開著車,跟付競聊天,說起趙正周的住宿問題來。

小孩挺願往這邊跑,說不讓來也是逗他的,林緒看過了,付競住的公寓挺大,就是雜物間比較多。付競念舊,從前的東西都舍不得扔,衣櫃裏有破棉襖,別的屋子裏堆得有攝影器材光板之類的,有一個屋子還放了兩臺壞了的打印機,能住人的地方就倆正經屋。

付競喝多了腦子有點懵,坐在車上也是半醉半醒,沒怎麽聽清林緒具體在說什麽,只知道這人要扔他的東西。

等回了家,付競提著大閘蟹進門,趁林緒還沒進來,砰哐一腳踹上門,毫不留情的把人關在門外。

“別進來了!”付大爺醉醺醺的用手指戳了戳門上的貓眼,指尖摳著門外有點愕然的小白臉,惡聲道:“這給你能耐的!知道這誰家嗎!”

門鎖哢嚓一聲響,付競打了個酒嗝兒,以為門壞了,瞇著眼彎腰低頭就去瞅。

一只白凈的手從門縫裏伸出來,推了他一下,付競有點懵,靠墻站在原地,就見一個笑容溫和的白面天使朝他走了過來。

挺熟悉的一張臉,好像在哪兒見過。

“把螃蟹給我。”白面天使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好。”白面天使忒好看,付競迷迷糊糊的,覺得可以請他吃頓螃蟹什麽的。

“付競。”白面天使把螃蟹放桌上,握住了他的手,聲音溫柔的叫了他一聲。

“嗯……”付競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迷糊糊的搓了把臉,條件反射的回了一聲“林學長”。

“付競,”林緒摟著人的肩膀往臥室走,聲音在人耳邊輕飄飄的說:“你剛才又沖我發脾氣了,知道嗎?”

付大爺喝多了天不怕地不怕,轉臉擰眉瞪著他,一把摟上林緒的脖子,腦袋磕上他的腦門,伸手在人屁股上大力扇了一巴掌:“你要拆爺房子,爺不得給你點教訓教訓?!”

一聲清亮的巴掌聲在臥室裏回蕩,林緒可親的笑容逐漸可怖。

“付競。”

“叫爺!”

林緒笑了笑,隨即一把將人反扣著手腕摜到床上,付競面朝下,腰被人死死卡在底下,酒精發散刺激著大腦神經的興奮膨脹,但付競今天想當爺,忍不住開始暴躁掙紮。

“爺,”林緒坐上頭,一巴掌教訓回去:“別動。”

“你幹什麽!”付競被扇得老臉一紅,回頭怒斥一聲。

“這個問題問得好。”林緒語氣悠悠。

付競後脊一涼,瞬間回神清醒,面露驚恐幾近失聲的喊:“林緒!”

“我沒想到你能這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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