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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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暗沈的KTV包廂內,燈紅酒綠淫|靡錯亂一片,幾個穿著暴露的兔女郎攀身纏繞,爭相獻|媚於坐在沙發正中間的男人,空氣中散發著酒液濃烈的香味,一如身前的誘人的女郎。男人低頭嘗了嘗,興致頗高,摘下拇指上戴的琥珀色金玉扳指,把東西扔在她胸前,不準她亂動。

服侍的女人倒在他懷裏嬌|吟一聲,眼神迷離的望著男人,癡迷發醉,情不自禁的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細蔥嫩指沿著男人的側顎緩緩滑下,纖細的食指點在他的胸前,作勢就要順著微敞的襟口伸進去。

嘎嘣一聲,毫不留情,那是手骨斷裂的聲響。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冰凍整個KTV暧昧旖旎的氛圍,侍奉在冷漠男人周身的人全都嚇得大氣不敢出,正欲往他身側攀爬的女人被一腳踹上了桌角,撞的頭破血流,卻不敢有半聲尖叫,屋內一群人的存在全部都是為了取悅這一個男人,男人發怒,所有人都集體發抖。

酒侍應生連滾帶爬的叫人來把這幾個女人帶走,姜河和他的混混朋友們被叫進來拖人。

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姜河一進門就搶先去扒那個離男人最近的一個女人,熟練粗暴的扯過她的胳膊,把暈過去的人架起來,掏出她胸前的金玉扳指,遞給男人,笑著叫了聲“老板”。

男人漫不經心的掃他一眼,目光對上姜河那張黢黑幹糙的臉,打量了片刻,隨意擺擺手:“你的了。”

“謝謝老板!”姜河沖他笑著點點頭,在同伴羨慕嫉妒的目光下,拖著女人就走。

“站住。”男人忽然在他身後發話。

姜河脊背一僵,壓住心中驚慌,笑臉轉身回頭:“老板,您還有什麽別的吩咐?”

“名字?”

“名字?”姜河心中大喜,擡頭恭敬答道:“回老板,我叫姜河。”

……

男人來自越南,是他們這邊KTV交易活動的接線人,貨物習慣藏在西裝右胸內側的衣兜裏,姜河是那波打手混混裏的聰明人,被男人挑中後,就做了這邊的頭兒。

姜河雖然出身窮鄉僻壤的小農村,卻也知道販|毒是違法的,他踏進了這個泥潭,就再也回不了頭。可他受夠了寄人籬下,受夠了過這永無盡頭的窮日子,他在外面打拼,以為老實本分就一定能熬出頭,可每當被人一次又一次的誣陷欺壓,每當走他在大街上隨便一個人就可以隨便吆喝他、使喚他,他就越來越覺得自己活得就像一條狗。

一條滿身泥濘的臟狗。

他恨。

既然人善被人欺,那他今後,就要把曾經所以看扁他的人,全都踩在腳底。

人性隱藏的惡意一旦釋放,就是無盡的貪婪和毀滅,姜河帶人砸了他曾經待過的舊工廠,他學著那個男人的樣子,死死踩著曾經一次次陷害他的車廠主任的手指,生生把他碾成骨裂,他在的毒|品和酒精的世界裏沈迷墮落,他發號施令,沒人敢不聽,男人不在時,他就是那個小城裏,最大的王。

最後一絲良知,留給了遠在故鄉的妻子,他知道自己有多麽的骯臟,他沒寄錢給她,也沒再回家。他的身份已經不再單純,他知道作惡終有一天會有報應,他不想連累她。

他甘自為魔,他尋歡作樂,他笑得開懷,他欲哭無淚。

“卡!過!”

元平攝像機後面喊了一聲,片場裏,沈浸在這種悲哀情緒中還沒緩過勁兒來的眾人也隨之回過神來。

鏡頭慢慢後移,封閉狹小的地庫裏,除了一個獨自買醉傻笑的姜河外,逐漸湧進一群工作人員,一夥兒人互道著辛苦,副導演開了屋裏的大燈,導演組後面的大風扇被打開,室內沈悶的熱氣隨著呼呼的大風漸趨消散。

付競離他最近,盯鏡頭有大半天了,也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何盛演技是入骨到精髓了,出神入化,完全將他筆下姜河的那種頹喪痛苦表現了出來,情緒很到位,也很投入,尤其他作為一個執筆者,是最能和角色的情感達成共鳴的。

付競叼了根兒煙,坐在鏡頭前,仔細回放著剛才拍的內容,客觀來講,何盛確實是個被淹沒的好演員。

道具組的人過來搬弄攝像器材,經紀人過來給何盛遞了條濕毛巾,他接過簡單擦了擦汗,等情緒恢覆下來,就往攝像機那邊走,跟元平打了聲招呼,想看看剛才的拍攝效果。

這場戲挺難拍,只要稍微情緒不到位,就演不出元平要得感覺,何盛從昨天就開始醞釀了,今天拍了四遍才過,不算少,但也確實是強的了。

倆人就著攝像機裏的鏡頭,元平給他提了點細節上的意見,拍電影要摳死,放出來就一個多小時的片兒,每一幀都得完美到極致,何盛也就戲講了一下自己對姜河這個人物的看法,說話挺客氣,不同意元平意見的時候也說的很含蓄。

元平看好何盛,也願意多跟他講講,倆人就站鏡頭跟前兒聊,等旁邊付競整理完要走的時候,何盛才像是剛發現他一樣,跟人笑著打了聲招呼。

“付編,今天我這戲還行吧?”

“挺不錯的。”付競點點頭。

“一會兒我去你那兒行嗎,”何盛朝他笑笑:“後幾場戲又是搶劫又是坐牢的,我這心裏壓力還挺大的。”

這都快倆月過去了,何盛自從那天河邊聊過之後也沒再騷擾過他,倆人在私底下也沒說過話,片場相處也挺和諧,對方既然懂分寸,付競也就沒之前那麽反感了。後邊的劇本都是他寫的,何盛有時候會拿著劇本找他聊,付競跟曾式在一塊兒住,三大男人在一個屋子,他也沒什麽好避諱的。

“行,”付競朝他點了下頭:“早點來,我睡覺睡得早。”

何盛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笑著跟元平一塊兒吃飯去了。

付競不需要應酬,晚上下班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準備回宿舍跟林緒打個電話。最近他太忙,林緒知道他累,晚上倆人也沒怎麽聊過天。

倆三十多歲的大男人了,白天要工作,晚上又下班晚,工作性質也不一樣,共同話題少,也沒什麽好聊的。

現在他們是在鎮裏拍戲,結尾的片段提前拍了,蘇姿已經殺青走人了,劇組裏有人結伴去鎮子的燒烤館裏吃夜宵,曾式也去了,付競回屋的時候才發現曾式給他發了個消息,說晚上喝個通宵,不回來了。

不回來挺好,付競挺久沒見到滑滑的林學長了,今晚正好能跟人視個頻。

—林學長,有空嗎?

—有。

那邊回消息的速度一直都挺快。

—視個頻?

林緒瞧著對方發過消息,笑了笑,問:

—為什麽視頻?

付競挑了挑眉毛,莫名其妙:

—想看看你唄。

林緒接著問:

—看我幹什麽?

—當然是想你了。

林緒滿意了:

—早這麽說不就行了。

耍小孩脾氣的林學長,幼稚又可愛,付大爺挺喜歡,邊樂邊哄:

—林學長,我想你了,咱倆能視個頻不?

—嗯?看在學弟這麽可憐的份兒上,就視一個吧。

付競樂了幾聲,又跟人聊了幾句,然後去床頭找充電線,給手機充上了電。林緒還在敷面膜,付競也是剛回宿舍,就先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

三伏天已經過去了,可天氣還是悶熱難受,憋在那個封閉小倉庫裏一整天,不管是站著的還是坐著的,都難受,付競白天不停往外冒著細汗,渾身都是黏膩膩的。

洗了澡就舒服多了,付競出來後開了屋裏的空調,換了件寬松的白T恤,下頭穿著大短褲,一身疲憊隨著肥皂水盡數消盡,付大爺渾身輕松,拔了手機充電線,樂滋滋仰身往床上一倒,撥了林緒的視頻電話。

“你瘦了,”林緒剛沖掉了面膜,一接通電話,看見付競那張黑瘦的臉和幹糙的嘴唇,不悅的皺了皺眉:“你們那邊是不給飯吃嗎?”

“沒,”付競對著鏡頭扯扯自個兒的面皮,笑道:“這不肉厚著呢嗎。”

“別捏了,瘦得都沒形了,你看你嘴唇幹的,”林緒皺著眉:“多喝點熱水,少點抽點煙。”

“好嘞!”人都是願被惦記著心疼著的,付大爺也不例外,他瞧著手機屏裏白花花的年輕臉蛋,點手指頭戳了幾下,溫聲笑道:“都聽林學長的!”

“你們那邊什麽時候結束,”林緒見人挺聽話,面色和緩下來,也笑著跟他手指對上點了點:“我十月一還想要帶你回家。”

“快的話這月二六號就能完,慢的話也差不了幾天,二十九號吧,”付競說:“來得及。”

“我去你那邊接你吧,”林緒說:“順便再去趟趙赫家。”

“行,”付競點點頭,笑道:“辛苦我林學長了。”

林緒笑笑,正準備再說點什麽,就聽見付競那邊有人在敲門打招呼:

“付編,睡了嗎?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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