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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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個約架流汗的季節。

付競用五個巧樂茲大脆筒,還有一兜子零食,換了他侄子的一條狗命。

“臭小子!回家就等你爸媽收拾死你!”

老胡同夾道裏,兩邊是掉了漆的紅墻青瓦,炙熱晃眼的日頭正曬,腳底磚路坑坑窪窪,小道兒上沒幾個過路的人,付競手裏攥著車鑰匙,另一只手拎著正嗦冰混的趙正周後脖領,一邊訓斥,一邊大步往車裏走。

“我不回家!”趙正周叼著老冰棍,一進了車裏就撲向後座,喊了一嗓子:“我要去你那兒!”

“不讓你去!”付競從前頭扔過來一袋濕巾,回頭瞧了後頭鼻血糊一臉還認真嗦冰棍的傻小子,擰著眉,又氣又心疼:“把臉擦幹凈!”

“誒,叔,你別打電話告訴他倆啊!”趙正周從褲兜摸出鏡子,叼著冰棍,鏡子懟臉,仔細擦自個兒臉上的鼻血和流正歡實的熱汗。

付競懶得理他,關上窗戶,開了車裏空調,趕緊把車駛離這片兒非停車地點。

趙正周的電話是十二點下了課給他打來的,充的電話卡,用得他們學校電話亭裏的電話,說今天讓他付老爹去哪個區哪個路接他,小趙公子今天要舍生取義,以一敵五,大殺四方了。

付競上午去了趟元平那兒交上劇本,好容易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了,擱家正躺椅子上喝茶聽曲兒犯迷糊著呢,一接到這傻小子電話,蹭的從椅子上彈起來,馬不停蹄的趕過來救人。

趙正周在後座擦完了臉,把沾血的濕巾卷著吃剩下的冰棍,重新裝回空了的濕巾袋裏,隨口抱怨著:“叔,你幹嘛給他們買巧樂茲給我吃冰棍啊!真便宜那幫孫子了!”

“我看是便宜你了,”付競冷哼一聲,瞥了眼後視鏡裏的人,右下巴上還有塊兒淤青,“你說你一五年級小屁孩逞什麽英雄?敢單挑人家初中生,活不耐煩了?以後還想不想在學校過安生日子了!”

“我那是為了正義!”趙正周在後頭抱臂翹著二郎腿:“他們高年級的凈欺負我們低年級的!我這不為民除害來著麽!”

“除什麽害!我看你就是個害!為了讓你們學校姑娘多看你兩眼,凈惹事兒!我都不好意拆穿你!”

“說什麽呢!”趙正周哼了聲:“我那叫眾望所歸!”

“嗬!還眾望所歸呢?”付競回頭瞥了他眼,瞧著那跟趙赫年輕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轉回頭嘖了聲:“你小子,可長得慢點吧,等大了,可了不得啊!”

“啥了不得?”趙正周朝前扒拉著付競的座椅,笑嘿嘿的問道:“叔,你還會算命啊?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我以後會當個什麽官兒?變特牛逼啊?”

付競:“……”

下午趙正周說頭暈得厲害,不想去上課,付競帶著他在外頭吃了頓飯,就拉著他去醫院做了做檢查。

其實就是不想去上課,哪怕是學習好的優等生也不想去,嫌臉上掛彩了,回學校掉面子。

趙正周除了屁股被踹了幾腳挺疼外,也就是臉上挨揍挨得比較多,付競沒少訓他,小不丁點兒的,還學人家電影裏的好漢,沖冠一怒為紅顏,凈找死。

他像趙正周這個年紀,每天除了去地裏幹活就是看書學習,跟女生對視一眼都能害臊大半天,哪能像趙正周似的,天天一身名牌走路像招搖過市,一男生,還穿得跟花蝴蝶似的。

“我這叫時尚!”趙正周不服。

然後付競就要把這挺時尚的,不上課的小男孩送回家,要叫他知道知道,新時代的小孩如果不聽話的話,也要跟舊時代不聽話的小孩一樣挨揍。

趙正周死活拽著他後車門不松手,在醫院門口大喊大叫,戲精上身,哭喊著不要回家,家裏有惡毒的繼兄和光給他吃剩飯的後娘,他只想跟爹在一起!

路人甲乙丙丁紛紛轉臉看向爹。

被道德綁架的爹,用他粗糙的大手撫上趙正周的腦袋,一掌深沈的父愛把人塞進車,然後關上車門把人鎖裏邊,發動車子準備倒賣人口去。

趙赫陳芽兩口子都是開公司的,平時挺忙顧不上孩子的時候,就會讓付競幫忙帶帶,趙正周打小就喜歡跟他在一塊兒,沒別的,就付叔身上有股子安全感的勁兒,他處著舒服。

自己親爸忙,當老總的,顧了事業就容易忽視了孩子,有個三病兩痛的,也不能隨叫隨到,頂多就派人接他送醫院,回頭公司沒事兒了,再扭頭來看看他。

付叔不一樣,付叔只要一接了他電話,不管大事還是小事兒,都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出現在他面前,跟超人似的,特英雄。

趙正周在後頭跟付競不停叭叭,表了一路的忠心,才終於讓準備送他去死的英雄掉轉了車頭,帶人回了自己家。

“叔,晚飯就咱倆,你不用客氣,隨便吃點兒就成!”

趙正周到了付競家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撅屁股就要往沙發上坐,付競把小兔崽子拎起來,給他拿了身兒幹凈衣裳,關進浴室去洗澡。

“被人家踹地上沾了一身灰,校服上都沾血了,怎麽也不嫌膈應?”

付競找了包幹凈內褲給人隔著門縫扔進去,裏邊“啊”叫了一聲,沒聽錯的話,應該是甩趙正周臉上了。

付競有點擔心趙語,平常都是趙正周跟她一塊兒作伴坐公交回家,現在趙正周回來了,她一個小姑娘怪不安全的。

趙正周說沒事兒,趙語有著跟她實際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彪悍,嗓門又大又尖,一拳頭能把人捶個半死,就算不安全,那也是別人不安全。

而且,趙語上了四年級以後都不願跟他一塊兒走了,他是個日常被嫌棄的哥,人家女生有自己的女生小夥伴兒,愛成群紮堆坐一塊兒,路上安全得很,回家也就那一小段,她要一個人走的話,門衛那邊的安保阿姨會送她回家。

“你倒挺會盤算。”付競把他的沾了血的臟衣服用溫水泡上,然後去房間給趙正周收拾睡覺的屋子。

“那得盤算著啊,那不我妹呢嘛!”趙正周出來後跟在付競身後,一邊擦著腦袋,一邊溜達著,見付競這回把自個兒的房間收拾出來了,就問:“誒,叔,你咋還把自己屋讓出來?這麽客氣?不讓我睡客房了?”

付競回頭瞧了他一眼:“怎麽著啊?不願意啊?”

“我是都行啊,”趙正周自個去冰箱拿了個蘋果啃著,說:“這不隨口問問嘛!”

付競給他換著新床單,沒理他。

客房裏頭裝著他和林學長激烈酣戰滾床單的美好回憶,哪兒能還跟之前似的再讓這小子住?

想到這兒,付競就又忍不住想,一共就一間客房,如果以後林緒住進來的話,那趙正周該去哪兒住?

“誒!叔!”趙正周咬著蘋果,在他身後靠著門庫,挺八卦的打聽著:“上回那個叔不是說追求你來著嗎,我後來問我爸去了,是叫林緒是吧?林緒,嘖,林叔,話說都這麽長時間了,你倆在一塊兒了沒啊?”

小八卦!

以後愛去哪兒住去哪兒住!

他才不管他!

“小孩兒少想這些沒用的,跟你沒關系,知道不?”付競鋪好床後,大手扣在他腦袋上,吸星大法似的,在趙正周腦袋上薅了兩把頭發,然後轉身去廚房做飯。

“怎麽沒關系?”趙正周蘋果啃得嗤嗤的,跟在他屁股後頭走:“萬一他對我不好怎麽辦?他跟你在一塊兒,要對我不好的話,我就來不了你這兒了。”

“嗯,你本來就來不了我這兒了。”

付競端鍋接水下米插電,熱上了饅頭,又去冰箱選菜:“素菜有蘑菇茄子青椒胡蘿蔔,還有土豆蓮藕扁豆,肉有豬牛羊肉,還有魚罐頭,想吃點什麽?”

“都行,”趙正周墊腳湊頭看了眼:“酸辣土豆絲兒,再來個魚香肉絲吧!叔,土豆絲多放辣椒啊!”

“再炒個茄子,放挺久了,再不吃就壞了。”付競拿了仨土豆,兩個小茄子,還有一塊兒豬肉。

“行!”趙正周說:“那叔,炒茄子多放點大蒜啊!”

“你這種口味兒,”付競手底下洗著菜,笑著偏頭看他一眼:“隨你爸媽。”

“那證明我是親生的唄!”趙正周嘿嘿笑了聲,跟付競擺擺手:“叔,這回沒人跟我搶電視了,你先忙,我看會兒電視去啊!”

“不寫作業嗎?”付競擡頭瞧了他眼,人已經拐出去了。

“分分鐘KO的事兒!”趙大學霸在外頭喊了聲:“明天回學校再補!”

趙赫家基因強大,父母高智商,能力強,下頭倆孩子也繼承了父母基因,女孩兒文靜,男孩兒調皮,但無一例外都是極其聰明的。

和他們同齡的小孩下了課有上不完的補習班,趙語和趙正周這倆原先也上過一段時間,後來都嫌老師講的太簡單,去了就是被侮辱智商去了,他倆在學習方面都夠自律,聽課不如自己看書學得快,學習方面,用不著大人替他倆操心。

操心也是付競操心,趙正周這個不叫人省心的,他如果跟去林緒那兒,這小子就沒人收留了吧?

還挺舍不得的。

之前林緒說要調職來他這兒,他反對挺激烈,可老這麽異地著,也不像回事兒。

他在這邊有牽掛,林緒在那邊有事業,他們彼此錯過太長時間,他和他的生活都是獨立分開的,唯一的維系,就是他們曾經那段放不下的感情。這不行,他們本該擁有更多可以一起分享的快樂,本該再親密一點的。

親密。

付競熟練的切著案板上的土豆,刀刃切過土豆橫切面落在案面上,發出哢哢哢的生脆聲響,被剝削幹凈的土豆手感滑膩,人體肌膚似的,每一刀切下去,付競都莫名覺得土豆像是在呻|吟,腦海裏突然又浮現了某個人高|潮時紅脹發燙的臉。

那人眼底水光瑩潤,額頭細汗彌香,淩亂的額發也被浸濕,整個人濕軟的不成樣子,盡情沈淪在他身底……

付大爺停了刀,低頭瞧了眼下面,面容逐漸扭曲。

付競盯著案板上的切了一多半的土豆絲兒,齒間擠出兩個字:

“林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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