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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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大爺嚴肅的時候,挺嚇人的。

他本身面廓削瘦,五官深刻,濃密的劍眉下,有一雙深邃的眼窩,凝神肅穆起來,連粗糙偏暗的皮膚都透著幾分冷凜的意味,尤其歲數大了,微表情也會通過面上的細紋放大,在他面色緊繃時,格外鋒銳。

何盛在見過付競一整個下午和人談笑風生面容和氣的樣子後,現在突然見人擺這麽一張冷臉給他,面上微笑就有點尷尬,路邊經紀人停好了車,搖下玻璃來皺眉看他,招手催他走。

何盛轉頭回了聲,走之前沖付競點了下頭,說了聲“回頭見”。

付競沈著臉,沒回。

挺突然的一件小事兒,付競不知道該不該跟林學長報備一下。

藤椅搬回來了,付競是準備跟林緒打電話邀個功的,最近他倆都忙,每天除互道個晚安外也沒聊什麽。

椅子原木色,看著養眼,座椅那部分是可伸縮的,比他那個還高級點兒,坐著躺著都舒服,關鍵是還不占地方。做工的師傅跟他說,現在流行這個,要是付競覺得畫蛇添足了,他就給他拿把不伸縮的。

付競覺得挺好的,就沒改,多交了三百塊錢。

木匠師傅確實挺會做生意的。

書房裏的玫瑰花已經不那麽香了,但還開的旺盛,付競挪好了林緒的躺椅後,點了根兒煙叼嘴上,提著水壺,先來給他的花花草草們餵點水。

家裏的綠植不少,放在客廳的散尾葵大盆栽,臥室和客房窗戶上擺的仙人掌、多肉和常春藤,書房多是君子蘭和文竹,原先付競在書房半夜趕稿累了,就喜歡起身,溜達著接壺水澆花,逗弄逗弄下花草的葉子。

桌上擺的,也就那麽幾株君子蘭,清素淡雅,氣質翩翩,像極了某個人。

從工作穩定下來,付競開始有了自己的辦公室時,他就不停的往桌上屋裏養植物。

人會跑,植物不會跑。

他一個人在外地工作,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卻日漸孤獨無聊。

他培了很多盆君子蘭和他作伴,同事桌案上擺放的全家福,他桌上只有一摞長途打廢了的電話卡和一行青翠雜糅著嫩綠的盆栽。

付競站在書房門口,舉著手機,對著滿屋的書架綠植,還有相鄰挨著的兩個躺椅穩了穩,全圈到了框裏,拍了張照片發給林緒,學著上次林緒問他的口吻,問:

—喜歡嗎?

琥鉑色香濃的咖啡液在乳白色的瓷杯裏打著轉,抿一口,就能沖淡在大腦裏擴散開來的酒精。空蕩寬闊的辦公室,是冷色調灰白黑的裝修風格,物件放置整齊有序的辦公桌上,摞著三厚本深藍色文件夾封皮的加密文件。

從正聊著合作的酒局中途突然轉回公司,林緒剛來時還是有點醉的。

這次合作是跟一家跨國企業,對方脾氣硬,不好搞,他作為公司的首席財務指揮官,為了減少預算,親自上陣。那家代表談判是一個對高純度威士忌情有獨鐘的英國人,沒說兩句話就得來上一杯,他酒量算是不錯的,但那個英國人是真的能喝。

坐在辦公椅上歇了已經有一陣了,林緒放下咖啡杯,隨手從桌上拿過一本文件掀開看了看。

紙頁緩緩輕翻,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音,摩擦著空氣,更考驗著桌前恭身站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年輕小主管緊張發顫的心臟。

偷公司重要文件轉賣給同行競爭者這種事,林緒從業這麽多年來見過不少,但有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幹這事兒的,就眼前這麽一個不怕死的。

年輕主管叫李偉,是人事部三年前招進來的高材生,能力強,各方面做得都不錯,在公司發展前途不錯,按理來說不應該幹這種因小失大的糊塗事兒,林緒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李偉,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公司的人。

“林總,”李偉被煎熬的實在是受不了了,林緒越是這麽不急不慌,他就心裏就越是犯突突,就忍不住先開了口:“林總,我知道我做錯了,我貪財,我不對,您要願意開除我,就趕緊開除我吧,反正我對不起咱公司,天都這麽晚了,咱們就別在這兒耗了行嗎?”

“你倒是心大,”林緒沒擡頭,淡聲道:“你這種行為屬於犯罪,公司如果把你告上法庭,傾家蕩產都不夠你賠的。”

“這些您不用管,”李偉有點著急的說:“您現在放我走,明天自有法律制裁我。”

“那不行,”林緒擡頭瞥了他眼,把文件扔回桌上,言語犀利,卻笑容溫和:“你搞砸了我今天的項目,你得陪我在公司一塊兒懺悔。”

林緒笑得春風蕩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撒嬌。

李偉被他這笑給瘆得發毛,平時也沒見林緒發起多大的火,還以為這人不會有生氣的一面,沒想到今天見了才知道,這人竟然生氣起來也笑。

皮笑肉不笑,勾唇溫柔,卻眼底發寒,冷箭似的激得他後脊發涼。

“您想怎麽處置我?”李偉可不想和逮住他偷東西的人待一晚上,他掏出來手機,說:“您要是不放心,怕我跑了,我替您打110。”

“打110有人也會撈你,被告上法庭也有人會幫你請律師當辯護,”林緒靠在辦公椅上,喝了口咖啡,語氣淡淡,勸道:“別打了,沒用。”

李偉:“……”

莫名有種林緒是他同夥的即視感。

文件已經被動過了,說明對方的人也知道李偉被抓包的可能,大於偷東西成功的可能,高材生麽,記憶力強悍到恐怖,過目不忘說得就是李偉這種人。

晚上公司人都走了,林緒要和客戶談事,臨出去前,聽秘書隨口跟他提了一嘴,說李偉這兩天挺殷勤,總愛來他們這邊給幫忙擡個水、送個文件什麽的。林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能是天生的,他對不熟悉的人沒法完全的信任。這種不好的直覺,他不能跟別人說,就只能自己親自過來驗證。

林緒的辦公室挺大,中間還有兩個圍著茶桌擺放的大真皮沙發,右側靠墻一排五個可折疊的椅子。

他一個都不給李偉坐。

項目談砸那是不可能的,他都親自去了,只要他想要,沒什麽拿不下來的,不過為了讓李偉認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林緒還是撒了個微不足道的小謊。

他不準備告發他,這樣做只會隨了對手的願,嚴刑拷打威逼利誘什麽的都太俗了,他要留李偉繼續在公司。

諜中諜才好玩。

快十二點的時候,李偉已經要絕望了。

他剛才站得離辦公桌太近,只要他動一下,林緒就會擡頭瞥他一眼,還是用那種微笑和善、卻冷到人起雞皮疙瘩的眼神。

平日裏關懷下屬的林總監,現在連個座都不給,他兩腿發麻,就這麽煎熬著痛苦著,瞧著林緒收好了文件,沒再理他,自個兒掏出手機靠在位置上跟人聊天。

李偉眼尖,瞥了眼林緒的手機,發現林總監竟然在螞蟻森林偷能量!?

瞬間懵懵然。

收完了能量,林緒看了眼付競給他發過來的照片,眼尖的看到了靠陽臺那邊兩把並排的躺椅,嘴角揚了揚,回了個“喜歡”。

—今天下班挺晚?

付競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喜歡”剛發過去,那邊就立刻回了。

—嗯,喝了點酒,威士忌醒神花了會兒功夫。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攝入太多不好,林緒其實也就喝了兩口。

—這麽烈?沒喝解酒湯嗎?

付競這邊已經鉆了被窩,有點心疼自己林學長大晚上的還要出去跟人應酬喝酒。

—解酒湯不管用,要你給的醒酒糖。

付競見這話樂了幾聲,說:

—我現在坐飛機給你送過去?

林緒那邊回:

—來了你就走不了了。

付競又笑了起來:

—那我不過去了?

林學長表情嚴肅:

—你不過來,我就過去,把你抓過來。

付競樂得不行: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過去?

林緒那邊像是在認真想,對方正在輸入了半天,也沒見打過來一個字,付競就這麽抱著手機盯著屏,眼尾彎彎。

有些話,真的只能跟自己喜歡的人說才覺得舒服,哪怕幾句無聊的話,只要那個人是他,也覺得特別舒坦愉悅。林學長說話越來越有意思了,傲嬌又可愛的,付競稀罕的不行,想多跟人聊幾句,就把下個月要進元平劇組的事兒跟林緒說了。

劇本大綱已經寫完了,大致的劇本也有了,已經發到了演員的手裏,具體的內容還要他、孫采和曾式一塊兒商量著串通一下前後劇情,該縮減的縮減,該詳寫的詳寫,元導進了組就是個事兒精,做他的編劇不好過,付競也會很忙,但不會耽誤晚上跟林學長說晚安。

林緒給回了個:

—放心,我在莊園好好照顧你的小雞。

付競笑了笑,給人回:

—耍流氓。

林緒回:

—流氓提醒付老師,好好休息,註意身體。

付競回了個“好,你也是”。

躺在床上,他其實還是有點糾結,要不要跟林緒說一下何盛的事。

—不早了,你早點睡,晚安。

林緒給他發過來一條。

算了,這有什麽好說的,只不過是個路人,而且到最後,何盛也沒再說什麽過分的話,他這麽大人了,還這麽斤斤計較,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

付競不想什麽雞毛蒜皮的事兒都打擾林緒心情,就也回了個“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璃月小天使,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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