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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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緒給他打電話,付競猜著應該是那張“傍晚好”的照片給他了一個回應,倆人這算是正式重新開始了。他現在還沒鬧清他倆究竟是誰在追誰,不過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生活又有了盼頭兒,付大爺一想到自己有個戀愛還要談,就渾身都是勁兒。

回家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趙赫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剛才怎麽不上來,付競說了聲有事兒,倆人聊了幾句,趙正周趙語他倆沒事兒的時候也經常來他家玩,趙赫陳芽他倆也都知道。

“你親侄子侄女,”趙赫說:“別慣著,尤其是趙正周那傻小子,不聽話了該揍就揍。”

“放心,”付競笑笑:“我可不客氣。”

掛了電話,刷牙洗漱,付競沒再洗澡,拿著手機進了臥室,挺愜意的躺床上,打開通訊錄上下劃了劃,找到林緒,備註沒打算改,“他”其實也挺好的。

“付競,晚上好。”付競一打電話過去,那邊就接了,聲音溫和平靜,就像是一直在等他電話。

“晚上好,”付競扯扯被子,仰身靠在枕頭上,嘴角揚起:“你剛才是不是給我打電話了?”

“嗯,”林緒笑:“你兒子接的。”

“你別誤會啊,我可沒結婚,”付競笑著跟人解釋:“那是趙赫家的小子,你應該還沒見過吧,今兒帶著他妹妹跑我家探望孤寡老人來了。”

“知道,”林緒笑了幾聲:“這麽熱心,挺隨他爸媽的。”

“他都跟你說什麽了?”付競有點好奇的問。

“小孩兒挺有意思,”林緒聲音帶著笑:“他說你今年三十六,黃金單身漢,身高一米八加,有車稱房存款多,精神好能力強,京城新晉富一代,守著一棟大公寓,非常的……嗯,非常的空虛寂寞冷。”

“這臭小子!”付競沒忍住也笑了幾聲,語氣嫌怪,卻偏帶著幾分寵愛:“你別聽他胡說八道的,跟搞推銷似的!”

“搞推銷也不錯啊,”林緒笑:“這不跟我說了一大堆,就把你推銷出去了嗎。”

“是嗎?”付競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腦門,上挑的眼尾褶皺深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挺好。”

“下午出門了?”

“嗯,跑了跑步,光在家帶著沒意思,出門精神精神。”

“照片不錯,我保存了。”

“那是,不然白扛那好幾年攝像機了,”付競笑笑,問:“怎麽樣,夕陽很美吧?”

林緒也一直揚著嘴角,溫聲“嗯”了句,說:“有空一起看黃昏。”

“我家書房外頭有個大陽臺,”付競被林學長那句話給暖到了,他指腹輕輕摩挲著被角,笑道:“日出黃昏都好看。”

“那得見識見識。”

“好啊。”

“付競,”林緒頓了下,說:“我們再見個面吧。”

“林緒,”付競笑著說:“我們重新開始吧。”

林緒的笑了笑:“好。”

窗戶紙捅破了,倆人也不避諱著什麽了,林緒工作忙,不跟付競似的,時間可以自由安排,林緒周六日也加班,倆人就約好五一假那天,他飛過來找付競。

本來就是老熟人,感情基礎在那兒擺著,而且當初分開之後,倆人也繼續保持過好幾年的聯系,雖然也就是逢年過節才會聊兩句,說得話也都是客套話,但林緒和付競誰也沒把話說死。

或許那些斷不幹凈的藕斷絲連,就是為了在未來的某天,等人說一句“重新開始”。

白天各自都有事兒,也就晚上相聚在螞蟻森林碰個面,然後在支付寶裏聊幾句,距那個“約會”電話打完快兩周過去了,倆人竟然還沒有互加微信!

別人搭訕聊天談情說愛都在QQ和微信,這倆人天天在支付寶說得不亦樂乎,快五一見面前,付競在支付寶問人家,林學長,咱倆要不要加個微信。

—之前不是說不加嗎?

林學長那邊開始翻舊賬了。

林學長其實也是有脾氣的,只不過藏的深而已。

付競看到後,嘖了聲,說:

—錯了。

林緒那邊回:

—原諒了。

還挺好哄,付競笑笑,往被窩裏又出溜了幾下,問:

—那現在可以加微信了嗎?

林緒給他發了個二維碼過來,說:

—好,轉移陣地。

付競加了微信,給人發了一個OK的手勢。

林緒突然就問:

—你給我備註的什麽?

—林緒啊。

那邊停了下,然後說:

—我比你大兩歲。

付競一笑,恭敬哄道:

—林學長好。

“好,”那邊挺滿意,給發了個語音過來:“晚安。”

付競也用語音回:“晚安。”

以前沒覺得,現在跟人聊久了,付競發現林緒還挺可愛的。可愛又帶點傲嬌,說話也挺有意思的。

之前他可不敢有逗弄林大神的想法,林緒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完美得無懈可擊,他身上的光環太大,太耀眼,猶如眾星捧月,林緒說什麽就是什麽,強大的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被他的光芒摁壓在低處,中間隔著一整個階層的文化熏陶。

沒人能決定自己出身,但讀書可以改變人的命運,尤其能改變他這種人的命運。

付競從來沒覺得過自己有多慘,能從千萬名學生裏脫穎而出,從他們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走出來見識大世界,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可人都是貪婪的,見過了大世界,目光就沒辦法再狹隘至甘居一隅方寸,社會很現實,他打小那麽賣命的念書學習,可不是奔著陶冶情操去的。

他不停往前追逐,越過命運阻攔在他眼前的一道道溝壑,汗水淋漓,筋疲力盡,等抵達了拼盡全力才觸到的終點時,卻發現這才僅是別人的起點。這太讓人崩潰。

他們沒在一條線上。林緒這樣的人有很多選擇,林緒有美好的前途,他不是,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也只有一個“非他不可”。

天真也好,愚蠢也好,他終究還是見過的世面太少,執拗的人就格外死心眼,一旦把什麽放在了心底,就再盛不下其他。

活到這個歲數了,對錯得失已經沒必要再去計較,萬幸曾經錯過的人又回到自己身邊,他不用再去仰望,並肩而立的感覺讓人很舒服,付大爺現在完全負擔得起自個兒的愛情,林緒過來當晚,他去機場接人,提前定了餐廳位置,還去花店買了束花,也玩把浪漫。

林緒是一家外企的CFO,管理財務和內審,工作任務很重,五一能出來也就兩天假,沒舍得耽誤一分,忙碌一天後,趁著假期還沒開始,頭天晚上就搭航班,這麽急迫的心理,搞得他和付競倆人好像還是正熱戀的青春小男孩似的。

“林緒!”林緒一下飛機就見不遠處的付競揚著笑,正朝他招手,一如當年那個騎車站起在光線黯淡的路燈下,隔著操場護欄興奮著跟他打招呼的小學弟。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是十年。

林緒嘴角揚了揚,拖著行李朝他走了過去,也招手跟他打了聲招呼。

“忙一天了吧,”付競大步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行李,遞給他瓶礦泉水:“你沒吃飯,就沒給你帶奶,先喝點水吧。”

“又不是小孩兒了,還喝什麽奶,”林緒笑了聲,接過水擰蓋喝了幾口,偏頭問:“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沒一會兒,”出門時,付競伸手到他後背攬了一下,帶著人往停車場那邊去:“走,先吃飯去。”

林緒後背被人的大手按了按,跟被巖漿塊兒燙了一下似的,脊背一僵,心裏還挺熱。

“怎麽了?”付競察覺出來了,松了手,偏頭朝他挑了下眉,打趣道:“嚇著了?”

林緒笑著搖搖頭,唏噓一聲:“我受寵若驚。”

付競哈哈笑了兩聲,沒忍住湊頭在耳邊,低聲逗他:“這就不行了?林學長,你到底行不行啊?”

熟悉的氣息噴得耳朵有點發熱,正在說話的人有一副低沈磁性充滿男人魅力的嗓音,褪去年輕稚嫩的青澀,勾撩穿進自己的耳洞,如同粗糙厚重的隕石墜落摩擦空氣,他的聲音也摩擦著他的心臟,進攻性極強,但他卻聽著很舒服。

林緒搓了下自己的耳朵,看了眼旁邊調戲得逞就開心的跟什麽似的人,勾了勾嘴角,他伸手捏了下付競的肩,說:“我挺行。”

可能是因為林緒總是一副沈穩老練的做派,老幹部似的正經人突然給來一句這話,付競被捏的瞬間一個激靈。

“道行還差點。”林緒眼尾帶笑,挺淡定的評價了句。

“我道行淺,肯定比不得林學長經驗豐富。”付競有點吃味,打開了車後備箱,把林緒的行李放進去。

“我怎麽了?”林緒含著笑的站他旁邊,聽人砰哐一聲關下車後門,嘖嘆一聲:“多年不見,脾氣見長。”

“你選擇多,”付競去前邊站車門口瞟他一眼:“林學長沒少談戀愛吧?”

林緒過來,無奈笑笑:“到年齡了,家裏給安排的。”

“哦。”談挺多。

“選擇是多,但沒喜歡的。”

“哦。”耍流氓。

“沒做什麽特別的,也就是吃飯喝茶聊個天,看電影我也不會買挨在一起坐的位置,她們都跟普通朋友差不多。”

“哦。”她——們們們們。

“沒男的。”

“嗯,”付大爺終於順心,嘴角淺淺的揚了下:“上車吧。”

“所以,”林緒笑著敲了下後車門,說:“我這次可以坐在你的副駕了嗎?”

“準奏。”付大帝揮手一揚,上車登基。

林緒低頭笑了笑,繞著車頭打開副駕車門。

還沒邁腳,面前撲鼻一陣香氣,林緒擡頭,就見一捧火紅嬌艷的玫瑰花被遞了過來,花團錦簇遮住了男人的臉,花瓣叢中傳來他的含笑溫柔的聲音:“林緒,人生第一束花,我送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蛋白白白童鞋的地雷,感謝大家支持和評論!

感恩!

提示:有個小伏筆

之前林緒來見付競,付競知道他沒吃飯,給遞的牛奶

現在林緒來見付競,付競給送的水

其實空腹喝牛奶不好,年輕的付競那會兒不知道,因為他們之間隔著一層隱形的階級差距,東西送出去了也不是林緒真正需要的,現在付大爺好歹也算是城裏人了,無論從思想層面還是經濟層面,都比年輕那會兒要強得多

(互攻嘛,一定得要強強並肩而立的嘛)

空腹喝牛奶死不了人,年紀小,恐性也可以慢慢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最終導致他們分手的,還是日常中細小行為裏反射出的在那種時候無法一下子就能彌補的大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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