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鞍前馬後服侍徐大爺，面面俱到，毫無怨言，只盼徐燦開心，他可以開口讓他高擡貴手。

徐燦的小弟傍晚來送飯，看見趙方坐在病床邊，拎著把水果刀。戴眼鏡的小弟嚇得魂飛魄散，沖過去，將手中飯盒拍到趙方背上，“老大，小心！”

徐燦握住趙方拿刀的手，卸掉刀，將他往自己身上壓，躲開眼鏡小弟的襲擊，吼道：“住手！”

眼鏡小弟一見老大制服了趙方，便乘勝追擊，“還不束手就擒！”飯盒再甩出去。

蠢死了！

徐燦用手臂擋住那個行兇的飯盒，“我是叫你住手，李銳！”

“我？”李銳動作定格，傻眼。

趙方撲倒在徐燦身上，胸口壓著個蘋果，磕得很疼。他小心翻轉身體，看著李銳手中的飯盒，然後趁勢從徐燦身上爬到床的另一邊，神色戒備。他指著桌上的花，自證清白，“我只是來探病，絕對沒有惡意。這花我買的，水果我買的，我剛剛在削蘋果皮！”

“聽見沒有，人家來探病。”徐燦翻白眼。

“啊哈哈哈，”李銳掩飾尷尬，馬上狗腿笑起來，“老大就是老大，這麽快又收一個小弟，小弟我對您的仰慕如同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滾，少拍馬屁。飯呢，拿過來。”

甩飯盒用力過猛，盒蓋松了，李銳才察覺手上沾了些菜汁，忙拿紙巾擦幹凈再遞過去。

徐燦打開來看，裏頭菜汁滲得到處都是，一看就沒胃口，“不吃了，拿回去。”

“呃，那我回去讓我老婆再做一份送過來。”

“不用，你回去吧。”徐燦朝他揮手，轉頭說：“那個趙方啊，你也沒吃飯，下去買兩個頂好吃的盒飯回來。”

“兩個？”趙方驚訝道，“你胃口好大。”

“大你個頭。你一個，我一個，陪我吃！”徐燦說，見他居然一副不太樂意的表情，立馬瞪圓眼睛，“你不願意？”臥槽，老子給你機會你不要？

“沒有啊，好，我下去買。”趙方認命出門。

徐燦一臉喜滋滋。

眼鏡小弟奇怪地看著他倆，有點摸不著頭腦，“老大，那我先回去了，老婆孩子在等我開飯。”

“等等，有件事交代你，你這兩天去查一下這個趙方，來歷背景……唔，出生年月哪裏人，在哪工作，有沒有結過婚，現在有沒有女、男朋友等等。”

“老大，”眼鏡小弟越發覺得怪異了，“你看上人家了？”

“八卦！”徐燦把他湊過來的腦袋當西瓜拍，“趕緊回去。”

趙方出了門，給趙光景發了條信息，告訴他今晚不回去吃飯。

趙光景很快回覆：去找齊和？

趙方不能讓他知道他去找徐燦求情，回道：嗯。

趙光景不認識齊和，應該不會露出馬腳。

他買了飯回去，徐燦一邊吃一邊嫌棄，問：“會不會做飯？”

“會。”

“能吃？”

“好吃。”

徐燦臉色滿意，“做家務會嗎？”

“家裏衛生全是我搞的。”

趙方一邊吃，一邊用徐燦開了無限流量的手機追七點檔電視連續劇，答得心不在焉。

“好看？”徐燦湊過去看屏幕，扭起眉毛。

“好看。”趙方把手機往他那邊移一點。

徐燦為他的體貼在心裏默默點讚，好感度加一。

吃完了，趙方扔掉飯盒，猶猶豫豫地說：“我回去了。”

徐燦看他一副舍不得走的扭捏作態，十分受用，“嗯，現在也很晚了。”看看手機，媽蛋，才八點十七分！他把話圓回去，“你夜晚很早上床睡覺的是吧？”

仿佛找到臺階下，趙方趕緊順著，“是啊，我睡得可早了，現在已經有些睡意。”

“那麽早睡早起，明天早點過來。”徐燦不舍地說，怎麽這麽奇怪呢，真是越看越順眼，臉長得真俊，還有這柔順聽話的性子，太可心了。

趙方臉上露出為難神色，委婉地說：“我還可以來嗎？你不覺得我很沒趣嗎？”

徐燦露出一口白牙笑，“老子管你有趣沒趣，你來就是！明天老子帶你去幾個有趣的地方，早點過來啊！”

徐燦看他不舍得走，心裏也黏糊得緊，嘴上卻刀子一樣蹦出話，“你這人，姑娘家似的不痛快，是大老爺們就爽快一點。”

趙方聽到他這話，不太高興，心知他不怎麽看得起自己，叫他再來無非又是給他斟茶倒水跑跑腿，當他小弟一樣使喚出氣。

“好！我明天會早點過來。”

趙方走後，徐燦忍不住給人發信息，“回到家沒有？”

“沒，還在公交車上。”

“小心公交車色狼。”

“要劫也是劫財，可惜我身上沒錢。”

“正好，我也沒錢，要是咱倆在一起，那真是天作之合。”

“徐少說笑了，不敢高攀。”

“哎，這麽生分，還徐少。”

“不然我叫什麽，我聽別人也這樣叫你。老大？”

“我爸媽叫我燦燦。”

“呵呵。”

徐燦盯著呵呵兩字，這到底是單純的笑，還是嘲諷的笑？他百思不解，思得撓頭抓發。

這一晚，徐燦入睡很快，整間病房彌漫著春情，充斥著粉紅色夢幻泡泡。徐燦人生中被人“暗戀”的第一春戀愛，到來了。

趙方想起家裏的水果差不多吃完了，下公交車後去了一趟水果店。走到半路，受不了手臂酸疼，把水果放在地面，在路邊揉。

忽然聽到有車在前邊慢慢停下，然後倒退。

出租車後車窗降下來，趙光景在裏面，“你在這兒做什麽？”

趙方欣喜地走過去，“我買了好多水果，很重，提不動了。”

“拿過來，上車吧。”

“好！”

趙方屁顛屁顛抄起水果上車。

出租車重新起步。

“阿景，你吃飯了嗎？”趙方湊過去，嗅到一點酒味，不大高興，“又喝酒了。”

“喝了一點。沒辦法，坐在一起吃飯談生意，總要喝酒。和中國人談，喝白酒，和外國人談，喝葡萄酒，只不過喝得沒那麽瘋。”趙光景臉有些熱，沒關窗讓風吹在臉上。

要是可以替他擋酒就好了。

趙方心想。

“你吃橘子嗎？我剝給你吃。”趙方翻找袋子。

“車上別吃東西。”趙光景轉頭看著他手忙腳亂。

“哦哦好吧。”趙方找到了，掏出一個橘子在手裏不剝皮，就左右轉著，臉上帶著笑。

趙光景看了看外面夜色，轉過頭來，看見趙方還在笑，是一種心情很愉快的微笑，嘴角的幅度很小，只是從眼睛裏能看出笑意。

趙光景聽見自己的心在耳邊撲通撲通跳，然後裝作不在意，別開目光，手在腿側握成拳頭。

洗完澡，趙方在客廳給趙光景身上的傷處上藥。一旁手機忽然響了，是圓圓的專屬鈴聲。他怕是吉吉出事，對趙光景說：“等一下我先接電話。”

趙方起身準備走遠點接聽，趙光景卻拉他坐下，指了指他的手臂，“我給你上藥。”彼時趙方已經按了接聽鍵，那邊圓圓聽見聲音有點熟悉，問：“是誰？”

“嗯……一個……朋友。”

趙光景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朋友？”

”噓。“趙方在唇邊豎起手指，然後把手機放到另外一邊耳朵，“圓圓，吉吉怎麽樣了？手術做了？他好點了嗎？”

“嗯。”圓圓簡單說了一個字。

“你打電話來是？”趙方問，不會是錢不夠吧？他屏氣凝神。

“他好了。趙方，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你願意撫養吉吉嗎？”

“……”趙方驚呆了，站起來，楞了兩秒，高聲說，“願意願意！”他咳一聲，生怕是圓圓說錯了，他把意思再說清楚些，“我可以養吉吉，我可以！你不想養，或者想嫁人，覺得不好嫁，把他給我，我可以帶！”

“好好，你別激動。你什麽時候有空，過來一趟？盡快搞好手續，順便接吉吉走。”

“我現在就有空！”

“你現在過來？”

“好呀！我馬上坐火車過去。”

“現在大晚上的……隨你吧。”圓圓明顯猶豫了一下，“……那人陪你一起來嗎？”

“誰？”趙方不知道她指誰，“我沒有找人。”

“哦哦，沒事，那就好。”

掛了電話，趙方開始哈哈哈大笑，笑得合不攏嘴，還在沙發上打了幾個滾。

“怎麽了？”趙光景不動聲色地問，眼裏忍不住也有些笑意。

“圓圓要把吉吉的撫養權讓給我，我很開心！”趙方起身抓住趙光景的兩邊肩膀猛藥，“啊啊啊啊，我太開心了，我要瘋了，不行，我要趕緊收拾行李，我今晚要出發去T市。來，快點，我給你上完藥。”

趙方得意之下，一時忘形。

趙光景沒說什麽，側過身子，方便他上藥，“現在太晚了，你明早再去吧。”

趙方動作小心而利落，“沒事。”

“這麽急，買得到票？”

“反正買最早一班車。”

趙光景在想。

“好了。”

趙方放下他的衣服，收拾藥箱，“我去收拾東西了。”疾風一樣跑走。

等趙方七手八腳收拾出幾件衣物毛巾牙刷，裝入背包裏出門。在客廳裏，趙光景叫住他，“我叫秘書訂了機票，等會兒他過來送你去機場，坐飛機總比你搶不到票坐火車快。”

趙光景說完，喝光杯子裏的蜂蜜水，站起身，見趙方沒反應，“我喝酒了，不能開車送你。”

“不是！不是這個問題。”趙方停下匆忙的腳步看著他，“是……”

“錢？”趙光景想了想，“我有錢，用得著你出。行了，不用你還，趕緊走，急的話你直接走到路口，聯系他在那兒等。”

趙光景揉著太陽穴上樓。

直到趙光景消失在樓梯，趙方仍看著空蕩的樓梯發了一會兒呆。他慢慢走出門，步入夜色，剛出大門，一輛車已經開著前頭燈從路那頭駛過來。他以為是秘書，在門邊等，車在他身旁停下，車窗降下，駕駛座的林思源瞇起眼辨認，“方哥哥，你在這麽做什麽？”

“啊。”趙方感到意外，“我等車，今晚去T市。你怎麽來了？”

“景哥叫我來的。”林思源說，“你路上註意安全哦，我先進去了。”

“嗯嗯。”

趙方去R市接吉吉的喜悅被這件事沖淡了一些，不過，他上了車，上了飛機，心情越加迫切。淩晨，他飛在夜空裏，想著身後的趙光景，想著前方的吉吉，都令他掛念。

他唯一忘記的，是徐燦叫他明天早點來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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