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市之行異常順利。

趙方下了飛機，已是早晨。他沒休息，直奔岳父母家。

岳父母態度古古怪怪，以前門都不讓進，這回不罵了，冷著臉開門。才一歲大的吉吉正在房間的搖籃椅裏蹬腳，見到趙方，只是看了一眼，繼續盯著在搖晃的彩色小玩意。

趙方笑著逗他，“吉吉，吉吉，吉吉乖不乖呀？”

吉吉“啊、啊、啊”地叫了幾聲，蹬幾下腳。

趙方托起他的腋下，摟抱在胸前，帶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吉吉的眼睛跟著轉動，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樣。

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走進來。她的五官不算很好，但化著精致的妝容，雪膚柳眉朱唇皓齒，包臀裙將身體線條凸顯得曼妙。她走過來，用纖長的手指點了點吉吉的小臉。吉吉認得她，伸出雙手要抱抱，“啊、啊、啊……”

“他吃東西了嗎？”趙方問。

“吃過奶。”圓圓接過吉吉。

吉吉伸手抓她垂下來的卷發玩。

圓圓笑著，逗他。他裂開嘴，也跟著笑，看了看趙方。趙方忽然覺得有些心酸，吉吉馬上要和媽媽分開了。

“你現在過得還不錯？”圓圓問。

“還行。”趙方說，如果忽略欠趙光景的錢。

“他不介意你有孩子嗎？”

“她？”

“吉吉還小，需要大人常常看顧著，會影響你們二人世界吧。”

“不會，我目前單身。”

“啊？你不是找了一個有錢人？”

趙方一頭霧水，“沒有，你聽誰亂說的？”

圓圓也茫然了，“我搞錯了？”

很快，她說：“算了，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你，不準有了新歡，就忽視孩子。”

趙方怕她反悔，“圓圓你知道的，我沒家人，以後我的家人只有吉吉了，我不對他好，還對誰好。”

“行，我們出去說。”

趙方和圓圓很快協商好撫養權變更，去改了戶口，再回來交接吉吉的出生證明等東西。途中趙方收到徐燦連環奪命呼叫，他嚇得不敢接，回了一條短信說明情況。徐燦回覆的短信無一例外都是各種吼叫加無數感嘆號，他幹脆把手機調成靜音。

中午沒人留他吃飯，趙方抱著吉吉，在門口轉身，“爸、媽，以後逢年過節，我會帶吉吉回來看您們的。”

圓圓媽媽終於說了一句，“你就免了，讓圓圓去帶吉吉回來還差不多。”

趙方又是一陣尷尬，“都行。那我和吉吉走了，再見。”

他抱著吉吉下樓梯，吉吉原本睡著覺，很乖的，出了小區，人的喧嘩、車輛呼嘯聲、商店吆喝聲夾雜一起，吉吉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不安地掙紮，“啊啊啊”幾聲想哭。趙方趕緊哄他，“吉吉乖，沒事，爸爸帶你上街街，我們散步咯，去旅行啦。爸爸帶你去旅行，去T市好不好？”

吉吉還是沒忍住，嗷一聲在大街上哭起來。

趙方尋了個僻靜的地方哄吉吉。哄好了，才帶他上出租車，買票坐高鐵回去。一路上花了不少時間哄吉吉，吉吉終於哭累了，睡著了。他回到趙光景的別墅，已經黃昏。

院子裏停著趙光景的車。

打開門，客廳沒人。樓上趙光景聽見動靜，踩著樓梯下來，看見趙方抱著個嬰兒，在燒熱水沖奶粉。

“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你看，這是我的孩子，吉吉。吉是吉祥的吉，這個孩子以後會有福氣的。”

趙光景過去，俯身端詳吉吉，面無表情，手指在小臉上戳了戳。吉吉睡著了，沒反應給他，他感到無趣，擡頭看趙方抱著吉吉不方便，“需要幫忙嗎？”

“好，你幫我抱著他。”趙方笑。

趙光景楞了一下，他是想幫忙沖奶粉而已，他不會抱小孩，從來沒抱過。

趙方研究他表情，“不會？”

趙光景尷尬了一下，“我幫你沖奶粉。”

“不用不用。”趙方說，“抱小孩很簡單，學一下就會，你把兩只手伸出來，吶，右手臂托住他的頭，左手托住他屁股，讓他挨著你，不然他容易累，對，就是這樣。”

趙光景姿勢別扭地抱著。

吉吉手腳揮了揮，醒了，然後掙紮，趙光景幾乎抱不穩。吉吉嗷一聲，想哭，再嗷幾下，尖起聲音哭了。

趙光景心裏一慌，急忙看看趙方，“你快來抱，他哭了！”

“他可能是餓了。你先抱著，哄哄他，我很快沖好了。”趙方一邊沖奶粉，一邊對著吉吉扮鬼臉。

吉吉還是哭。

“阿景，你帶他走走，走一下樓梯。快。”趙方見吉吉哭得淒厲。

“……！！！”趙光景手腳僵硬，抱吉吉上上下下走樓梯。

“要慢慢走，好像搖籃一樣。”趙方在外頭指導。

“直接給他買一張搖籃椅不好嗎？”趙光景大聲問。

“這不是剛抱回來，什麽都沒準備嗎？辛苦你一會兒了，阿景。”趙方說。

趙光景小聲哼哼，低頭看見吉吉哭聲漸漸小了，斷斷續續，咬著拇指，目光追逐墻上的掛畫。那雙眼睛又大又亮，天真純粹，什麽也沒有，幹幹凈凈。趙光景心裏一軟，低聲柔柔喚他，“吉吉，吉吉？”

吉吉沒看他。

趙方坐在沙發上，抱著吉吉用奶瓶餵奶。趙光景別的事不做，就在一旁看著。

“對了，中午徐燦來過找你。”趙光景忽然道。

“……”趙方擡頭。

“你怎麽又惹到他，不是叫你離他遠點兒？”趙光景目光一轉，看著他，“我不能每次給你收拾爛攤子。”

“我沒惹他，我……”趙方急忙解釋，“我”了好幾聲，“他沒說什麽吧？”

“你以為他說了什麽？”趙光景察覺到趙方有事隱瞞，眼神銳利起來。

如果趙光景知道他去向徐燦求情，肯定會阻止。他脫口而出，“他找我玩兒。”見趙光景一臉狐疑，“我們冰釋前嫌了，約好了今天去玩，但我不是臨時有事去了T市嗎……”

趙光景總覺得還有隱情，但他管不了趙方太多，“我不清楚你怎麽能和他做朋友，你想想，你在他手上吃了多少虧，挨了多少打？”

竟然無法反駁，趙方沈默。吉吉好像察覺到氣氛不對，咿呀咿呀叫喚起來，有點想哭的跡象，趙方趕緊低頭把奶嘴放到吉吉嘴裏給他吸，“爸爸在這裏，吉吉是不是餓了？”

趙光景仍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從桌底下拿出一沓外賣單，“你沒吃晚飯吧，想吃什麽？正好我也餓了。”

咦？

趙方心虛地想，這麽快成功轉移話題了？他說：“我隨便什麽都行，你挑自己喜歡的點。”

“好。”

趙光景點的幾個菜，都是趙方喜歡吃的，他動了幾下筷子，吃幾口，然後放下，看著趙方一手抱孩子，一手拿筷子夾菜夾飯吃。趙方本想把吉吉放下躺著，只是沒吃幾口飯，吉吉就在那兒哭，得要人抱著。

“你給我抱抱。”趙光景去洗手回來。

“好啊。”趙方欣喜托付。

吉吉在轉手給趙光景的時候，不知道是認生還是被抱得不舒服，手腳蹬得比較厲害，尖聲哇哇大哭。趙方急得想抱回來哄，趙光景轉身避開，“去吃飯，不能這麽慣著孩子，哭就讓他哭。”

太無情了吧！

“不好！”趙方瞪著他，圍著他轉圈兒，“快給回我，吉吉吉吉，爸爸在這裏，別哭啦。”

趙光景就不給他，抱著吉吉去走樓梯，威脅道：“你別碰我，我的手一個不穩，吉吉要掉地上了。”

趙方眼巴巴跟在他身後走樓梯，吉吉很快止了哭聲，眼角哭出眼屎了，水潤水潤的大眼睛又盯著墻上的畫看。

“吉吉以後會是出色的畫家。”趙光景微笑著說。

“呵呵。”趙方笑得合不攏嘴，揩了揩吉吉眼角，“畫家也不錯。”見吉吉不鬧騰了，才坐回桌邊快速風卷殘雲吃飽肚子，把吉吉重新接手。

他因為要照顧吉吉，不方便做家務。

趙光景自覺收拾餐桌，拿垃圾去倒。趙方挺不好意思的，一邊哄吉吉，一邊看著趙光景進進出出來來回回的忙碌身影。

真好。

和阿景的距離沒那麽遙遠了，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趙方看看手機，幾條未接來電、未讀信息都來自徐燦。他不知道徐燦今天找上門，是不是又要打他，心裏祈禱好運氣，膽戰心驚點開。

“死騙子，回R市立刻來見我！”

“六點了！我餓了！帶吃的來！”

“好吧，我不兇你了，看在食物的份上，我真的快餓扁了。”

“不敢說話了？”

徐燦的短信到這裏停了。

趙方沒回前三條，他以為徐燦小弟那麽多，想吃飯動動手指一個電話就叫到了。他回覆：“對不起，我最近沒空，出不了門，改日再看你。”

他很快要帶吉吉回棉城，怕是沒機會了。

他等了一會兒，徐燦沒回覆，他丟開手機，抱著吉吉轉悠。

吉吉夜晚哭得厲害，只要聽不見人的說話聲，就哭，要人抱。十一點多，趙方半睜眼睛，哄吉吉。忽然看見手機屏幕亮起來，有一個來電，他俯身一看，是徐燦。

他有點生氣，都這個點了，這人怎麽還打電話來，不知道人要睡覺的麽？

他沒理。

過了一會兒，屏幕亮幾秒，熄滅，如此反覆幾次。

又是徐燦。

“喝醉了，在西區夜狂酒吧，你快來接我！只有這一次機會，你不要就算了，我也不稀罕，媽蛋，打字真累，讓你不接電話。”

趙方盯著“只有這一次機會”這句話，意思是徐燦肯高擡貴手？

趙方心動了。

他哄好吉吉，走出房間，看見二樓燈還亮著。

“阿景。”

他站在樓梯口，不敢上去，“你還沒睡吧？”

“什麽事？”

趙光景很快回答，聽聲音應該是在電腦桌那邊。

“你能幫我看著吉吉嗎？我有事出門，很快回來。”

“上來說話。”

“哦哦。”

趙方走上去。趙光景在電腦桌後擡頭，“你有什麽事？”

“……就是吉吉，要買奶粉尿片。”趙方撒了個謊。

“奶粉尿片……”趙光景茫然，他沒買過，沒經驗，“要不你看著他，我開車去買？”

“不不不，不用，你哪會買，我去就行。”趙方趕緊說。把暫時睡著的吉吉送過去沙發躺著，蓋好小被子，“你忙你的，吉吉要是哭，你抱抱他就好。”

趙光景看了看沙發上那小人兒，“行吧。”

趙方感激地笑，“謝謝你了。”

趙方走後，吉吉一直哭。趙光景放下工作，去抱吉吉，好像聞到一股異味，皺著眉掀開褲子看，竟然拉屎了！趙光景有點不知道怎麽辦，給趙方打電話，電話一直不通。

他到趙方的房間想找尿片，結果在行李袋裏找到一罐很重的奶粉和一袋尿片。他看著這些東西，想，趙方又騙他了。

他站起身，面無表情，甚至心裏沒有太大波動，若無其事上二樓。他不會說話哄吉吉，用手機音樂軟件搜了一堆搖籃曲放給他聽，又訂了一張搖籃椅，要求即刻送到。

工作撇到一邊，他抱著吉吉上床睡覺。

吉吉還哭著，音樂停了，手機不停震動，顯示來電。意外地，他看見來電人是周貝，之前他經朋友介紹，花高價錢請的私人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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