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是萬壽節了。

今年的萬壽節三爺說不打算回宮, 他計劃在園子裏宴請群臣。好吧，眾人的視線焦點又要匯集過來了。算了，虱子多了不癢, 自己要習慣的。

這幾天五兒都在忙著準備到時候要送出去的禮物，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總是要表示一下的。

緊趕慢趕, 終於在他生日的前一日把手裏的玉佩的纓穗給編好了。反反覆覆, 拆了編編了又拆。就一個簡簡單單的吉祥如意結, 對她這個視力不好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用手仔細摸索, 結繩的各個部分都是對稱整齊的, 完美。收緊繩子, 把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收拾整理好, 終於大功告成了。

趁著三爺還沒過來, 把明天要送給他的小禮物先藏在床角的墊被下面。禮物不貴重, 但是禮輕情誼在，做第一個送禮物、第一個說生日快樂的人還是可以爭取一下的。

“白秋，明日早上要是皇上起了我還沒醒的話, 你要記得過來叫醒我啊。”五兒轉頭特意吩咐了白秋一聲，她怕自己睡過頭。

畢竟三爺和梁公公他們早已經練就了一身起床洗漱不發出聲音的好功夫，現在五兒每天早上完全察覺不到他們是什麽時候走的。

“是, 主子。就是拼著被皇上責罰，奴婢也會進房來叫醒您的哈哈, 不會誤了您的事兒的。”白秋打趣。

娘娘可是最不耐煩早起的，沒想到為了給皇上慶生竟然會主動要求自己明兒一大早去叫醒她。

一路看著娘娘待皇上慢慢由抗拒到接受，兩人由生疏相對到融洽相處，白秋終於放下了心。只有主子想通了, 好好服侍皇上，他們這群跟著主子的下人未來才會好過。

放假的前一天大概率都是要加班的，這個規律古今通用。

等五兒把下個月要拿去供奉的佛經都抄完一整卷了，也沒見三爺過來，今天大概是自己一個人吃晚餐了。

收筆，轉動手腕放松。五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連續坐了兩三個小時而變得僵硬的腰背。

白露幫著整理抄好的經書，墨汁幹了的按順序疊好，濕著的鋪到桌案上繼續晾著。接著，把筆墨硯臺端出去清洗。

白秋見五兒活動夠了，就扶著她到外間的榻上坐好，端來一盞熱奶茶。

“主子下回可不能抄這麽久了，傷神傷身，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的。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責罰奴婢們沒有好好照料主子。”

輕啜一口杯中的奶茶，奶與茶的比例剛剛好，糖放得也不多，是她最愛的口味，又繼續喝了幾大口。

為了一鼓作氣把經書抄完，後面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裏五兒一口茶都沒喝。直到現在手上被塞了一杯奶茶，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很渴了。

“今日難得進入狀態，白秋你去看看我今日的字寫得最好。當時就只剩那麽一點了，我不想留著明天去抄，索性趁著好狀態把它全部抄完。”

“下次不會了，以後要是抄書，白秋你隔兩刻鐘就叫我一次。”確實要按時休息，不然眼睛累、手累、還腰酸背痛的。

一邊享受著夏如手法專業的按摩，五兒一邊問白秋，“皇上還沒忙完？”

“主子抄經書的時候梁公公過來傳了皇上的口信，說是今兒有事耽擱了，要晚間才能回來。不能過來陪主子用晚膳了，讓主子你好好用膳，不可挑嘴。”

所以自己在三爺眼中到底是有多不讓他省心？怎麽放自己單獨吃個飯還要特意派人過來強調不能挑食？簡直跟管小屁孩兒一樣。

兩人私下裏說說就算了，這下梁公公他們都聽到了，她不要面子的嗎！

休息得差不多了，飯菜也都擺上桌了。

今天的晚餐倒是有一樣新鮮玩意兒——榆錢窩窩頭。顏色淡黃嫩綠，在桌面上的所有菜裏最打眼。

五兒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嘗了一口。味道清爽爽、甜絲絲的。裏面加了面粉和別的粗糧，咬下一小口，彈牙有嚼勁，越嚼越香。

“就有榆錢兒啦？去年這個時候可是沒有吃到的。”還是到了清朝五兒才第一次吃到薺菜、榆錢、槐花。

在現代不知道是因為南方不產這些，還是五兒所在城市的當地人不習慣摘野菜吃，反正她從小到大是沒有吃過這些的。在僅有的幾次逛菜市場的經歷裏，她也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些非常規的菜。

“這是皇上知道主子您愛吃這一口，特意吩咐了人去山上尋的。時節還是早了點，沒找到多少，統共就做了這十個榆錢窩窩，全在這裏了。”

白秋替皇上向娘娘表功，她自十三歲進宮，看了、聽了這麽多年，從未有一位娘娘像嘉妃娘娘這般被聖上放在心上寵愛。

就連已逝的元後、繼後三位娘娘也沒聽說曾被這麽用心對待過。嘉妃主子以後的造化大著呢，她白秋跟對了主子。

沒想到這還是三爺特意吩咐的，他也太有心了吧。十個全在這裏了，那豈不是他自己那邊一個都沒有？

“皇上那邊用膳了沒有？”不好意思獨吞，而且她也吃不完十個。

“還沒有，皇上正在召集群臣議事，所以晚膳推遲了。”這個事情，去廚房替娘娘提菜的李德立剛好知道。

廚房裏的人也在愁呢，飯菜都已經熱了一遍了，皇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叫膳。

“那正好趕的上。李德立，你去幫我把這盤榆錢窩窩頭送到前邊兒去，讓皇上也嘗嘗這春日裏的新鮮吃食。”

五兒又從盤子裏夾了一個窩頭出來，她吃兩個，給三爺分八個，應該夠他吃的了。

在把盤子裝進食盒的時候，五兒特意叮囑了一聲：“你跑快點啊，或者在食盒裏加點熱水保溫。涼了的話，味道就沒有那麽好了。”

“奴才省得，請主子放心。”提著食盒，李德立馬不停蹄地往皇上議事的澹寧居一路疾行。

這種可以在皇上面前露臉的機會，他一定會好好抓住的。不用費腦子想就知道，接到來自嘉妃娘娘的食盒，皇上肯定是龍心大悅。

這廂五兒兩個窩窩頭下肚，喝了一大碗熬得濃濃的枸杞淮山排骨湯——為了長高，最近一段時間她喝的湯都是用大骨、筒骨、排骨熬制的。再吃了幾筷子她自己種的時蔬，就飽了，停了筷子，結束晚餐。

“主子再吃點？今天的這道鴨子燜得不錯，已經軟爛入味了，娘娘要不要吃一口試試？”見五兒夾了兩筷子青菜之後就不動筷了，白秋半蹲在她身邊輕聲勸到。

“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白秋你們也趕緊去把晚膳趁熱吃了，我就坐著彈會兒箏，暫時不用人伺候。”從飯桌前站起身，五兒往旁邊的書房兼琴房走去。

她晚餐吃的有葷有素，細糧粗糧搭配，還有湯，營養已經夠了。再說晚上也不用吃太飽，有個七八分飽就足夠了，吃多了反而不利於身體健康。

果然要天氣暖和了彈箏才更舒服，手指都靈活多了。宮、商、角、徴、羽一根一根弦慢慢劃過，逐漸找到感覺。

她用箏彈《高山流水》和三爺彈的古琴版相比，感覺完全不一樣。三爺的琴音裏有故事，有意境。而她，盡管兩輩子前前後後加起來算在一起話也是將近四十歲的人了，和三爺差不多大。

但是上輩子她生長在和平安定的環境裏，生活中最大的苦惱就是加班太累。這輩子還沒有切實經歷風霜就早早地被他藏起來妥善照顧了，閱歷確實不夠，也彈不出那種歷經世事的滄桑。

不過也好，都說只有經歷痛苦人才會成長。她成長得這麽慢，說明沒怎麽經歷不好的事，這是運氣好啊，要惜福。

自娛自樂，把所有的指法都練習熟練了，能記起的曲譜也都彈了兩三遍。現在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屋子裏也在不知不覺中點了好幾盞燈。

見五兒停止了彈箏，正在端著水杯喝水。白秋走了過來，一邊輕柔幫她取下義甲，一面問：“主子，池子裏熱水已經備好，地暖也已經燒好了，您是現在就去沐浴還是？”

“唔，現在什麽時辰了？”感覺好像還很早啊，要這麽早就洗澡睡覺嗎？

“戌時五刻了。”

戌時？原來已經七八點了啊。五刻，那就是已經超過八點了，好像也不早了。

“既然都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就過去吧。”早點洗完早點睡也好，明天應該會很累。

一進那間有熱水池子的房間，五兒就感覺一股熱氣迎面撲來，這暖氣打得夠足的，等下肯定不會冷到。

丈寬的池子裏已經倒滿了熱水，水面熱汽騰騰的。幫五兒把外衣脫掉，把幹凈的衣服和浴巾搭在在池邊的衣架上，白秋她們就退出去了。

一般情況下，五兒不喜歡在自己泡澡的情況下有人旁觀。更何況她現在眼睛好了，就更不需要在這種時候身邊還留人。

順著臺階慢慢走入熱水中，渾身都被熱水輕輕包裹住，“呼！”好舒服！

因為每用一次這個池子要費很多熱水，而且倒水進去和提水出來都不是很方便，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五兒也不常用。一個月裏最多用兩三次，平時就用大浴桶來解決。

在池子裏用狗刨式慢慢游泳。水不深，如果她站直，水面就只到肩膀，所以就算游泳技術不怎麽熟練也不用怕溺水。

今天也沒有做什麽運動，一直是待在室內的。現在要多游幾圈，把每日的運動量達到。一開始她是幹勁十足的。

泡在水裏舒服，但是在水裏正經游泳就很累了。還沒游十個來回，她就累得不行了，感覺胸悶、喘氣不上，手臂也沒力氣再繼續往上擡。

還是算了吧，當個安安靜靜、混吃等死的鹹魚不香嗎？

趴在池子的邊沿，她伸手拿了一杯溫水，一口氣喝完，然後閉目養神。最多再多泡一刻鐘，白秋就該進來了，她們是不會放心讓五兒一個人待那麽久的。

“簌簌……”有一種行走間，衣料翻飛摩擦的聲音由遠及近，有人進來了。

五兒睜開眼，偏頭望過去，果然是三爺。

“三爺，您回來了？已經忙完啦？”

一邊自行去衣物，康熙一邊回應：“忙完了。嘉嘉今天怎麽這麽有興致？自修了這個浴池，難得見你用兩次，還以為你是不喜歡。我倒是很喜歡這裏，就是嘉嘉不經常用。”

呵呵，您老人家肯定喜歡啦，反正每次腰酸背痛的又不是你！

聽到這老男人蕩漾的語氣，五兒就知道這個澡怕是不能繼續安安靜靜地泡了。果然……

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五兒迷迷糊糊中感覺三爺把自己抱回了臥室。實在太累，一沾枕頭，她就翻身一滾，胡亂裹了被子睡著了。入睡前好像還聽到了三爺的輕笑聲。

淩晨，五兒從睡夢中突然醒來。對，今天是萬壽節，三爺的生日。她還計劃著早上要把禮物送出去，怕睡過頭白天還特意叮囑了白秋要早點過來叫她起床。

沒想到天還沒亮自己就醒來了，今天確實是很爭氣呀。但是問題來了，時間太早了，送禮的對象還沒醒……

是保持清醒熬到他醒來，還是先把玉佩拿出來放在他枕邊然後自己放心去睡？

糾結了兩秒，困意又上來了，五兒果斷選擇第二條道路。小心從三爺的懷裏退出來，爬到床的最裏面，把手伸到墊被底下去摸。

摸到了！一把攥住，正準備往外拉，就看到被子裏的三爺翻了一個身，手好像有個往床裏面一搭的動作。

“嘉嘉？！”手沒有探到預想中的人，康熙從夢中驚醒，嘉嘉去哪兒了？睜眼一看才發現她滾到了床的最裏面，這才放下了瞬間提起來的心。

“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睡覺這麽不老實。”五兒聽到三爺小聲說道，然後他扯著被子往床裏面移了過來。

五兒把玉佩拿了出來，一個翻身就滾到了他的身邊。

“嘉嘉你醒了啊，是不是凍到了？你啊，睡覺就是愛動，還不會裹被子，當心著涼。”看五兒是醒著的，康熙以為她是被冷醒的，趕緊把她拉進懷裏用被子緊緊裹住。

用手摸了摸五兒的手腳，還好，都還是暖的，沒有被凍到。只是她手裏捏的是個什麽東西？有些線頭線腦的。

“生辰快樂！”五兒順勢把手裏的玉佩送到了三爺手裏，“這個送您。玉佩和您之前送我的羊脂手鐲一樣，是塊暖玉。上面的墜子是我親手編的，祝您吉祥如意，萬事順遂。”

“嘉嘉……真是有心了。”原來她特意這麽早過醒來是為了向自己祝壽？

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康熙知道五兒是不能早起的，要是早上她沒休息好的話，會容易引起身體不舒服，嚴重時還可能會引發眩暈癥，所以每日早晨他都盡量不吵到她睡眠。

“現在怎麽樣，沒有不舒服吧？”

“沒事，我很好。剛才我是自己醒過來的，正好。不然，我還怕明早趕不上呢。”這下剛好，禮也送了，祝福也說了，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繼續睡了。

看五兒現在的狀態很好，沒有任何不適的樣子，他也就放心了。接著心裏一片火熱，嘉嘉是不是已經開始回應了？她的心裏是不是已經有自己了？

“既然嘉嘉很好，是不是可以讓我更開心一下，今日可是我生辰吶……”說著話，他摟緊了懷中的人，用鼻尖輕觸五兒的額頭、眉間、鼻頭、臉頰、脖頸……

咦，怎麽畫風突然就不對了。擔心完她的身體之後難道不是應該放她繼續睡嗎？怎麽突然間這麽精神了？

天還沒亮就這麽……昨晚不是已經……三爺你可要悠著點，保重身體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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