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好奇害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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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1-12 19:24:32 字數:2938

————開禧二年三月十五日|晴|(二)————

怎麽才能找到楚樂一?這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

若說到找人,不會有別的組織比汗青盟更快,但是夜對楚樂一並無善意。我不確定使用汗青盟的消息網會有什麽後果。甚至有這樣的擔憂,會不會,汗青盟還會在我的身後,利用我來找尋楚樂一?

我不寒而栗,心想青十六姐罵得真對:你出道以來,可沒辦成什麽好事。

青十六姐……或許我應該先去找她商量。

我恨自己凡事都想依賴她。如果不依賴她,我又該做些什麽呢?

當然是處理楚樂一的麻煩。

他一切麻煩的起源都來自於那支神秘的白玉簪,偏偏白玉簪又是個無解之謎。事到如今,仍無跡象表明,白玉簪有除事情核心之外的人知曉。也就是說知道白玉簪其事的,是餘火陳和尚彭蠡湖楚樂一我白天天,還有看過我手記的蔡明奕和夜,以及,暮成雪。

暮成雪!我腦中靈光一閃,她可是個能量無比大的人呢!正是神通廣大的她用反推法,查出了白玉簪來自於金國。會不會楚樂一就躲在她那兒?想到這兒,我暗地裏松了口氣。他不是說過,暮成雪是我們的後手和後盾。——愈想,愈覺應是如此,便不如一開始時那樣心急如焚了。

其二是彭蠡湖。梅家姐妹對白玉簪之事到底介入有多深呢?梅沁陷害楚樂一盜寶,是因愛生恨麽?如果她……

“青二十七姑娘,你怎麽在這?”

暈!說曹操曹操到。我低頭思索,不知不覺早從那客棧離開,走到了印月臺。

印月臺是一座水邊之亭,亭影映波,雲淡風清,那女子俏立亭邊,一襲淺梨木色的裙子,衣袂飄飄,袖間隱隱繡著一枝白梅。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柱後歪歪斜斜地刻著幾個字:“亂臣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這是楚樂一的字!”楚樂一的字無比難看,平時沒什麽機會看到,但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那種要把彎曲的線條強強扭直的別扭感覺。

“是啊……”梅沁宛如透明的手指在刻痕上輕輕撫過,“他為什麽會寫這幾個字?”

我一怔,沖口問道:“他刺史珂瑯一劍,梅二小姐事先知道麽?”

梅沁頭一歪,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有慌亂和慍怒的表情。也正是這表情,讓我明白了什麽。

“那麽,你知道白玉簪將會被送往何處麽?”

梅沁道:“你又知道些什麽?”

“我……”我小心看她的神色,說道:“我知道你對楚樂一確實有真心。你想折騰折騰他,卻還不至有置他於死地之心。”

梅沁輕輕咳嗽,臉上又再綻出有些病態的潮紅:“自以為是,蛇鼠一窩!”

我笑:“你用成語,可比楚樂一要精準多了。”

梅沁哼了一聲:“他在哪裏?”

“我不知道。”

梅沁的眼光中閃過一瞬不信。

“你不信也沒用,我確實不知道。我被你的好朋友陳和尚捉了,他們以我為質,逼他出手。……難道,這個事,你也不知道?”

梅沁橫了我一眼:“陳和尚不算我朋友。倒是你,真是他交的好朋友!”

我慚愧。

那女子道:“白玉簪,我們彭蠡湖只負責交給一個人。至於它的出處,行規是收錢辦事,不問來歷。怎麽?它來歷蹊蹺?”

這麽說,白玉簪之事,彭蠡湖也不過是中轉。餘火陳和尚,怕是以“朋友”的身份來“幫忙”搶回白玉簪的。我腦中飛轉,考慮著應該告訴她多少我掌握的信息。

梅沁是何等人物,見我遲疑,更進一步追問:“白玉簪和餘火他們有關?……我說他們幾時變得如此熱心!……白玉簪是從金國而來?”她聲音冷冰冰的,“楚樂一知道它是從金國而來所以才要盜走?”

她的推斷八九不離十,只是陰謀論太過,不免把偶然發生的事也看作設計。於是我老老實實地說道:“不是。這事,我們也是前幾天才知曉。他之前,確實只是好奇。”

梅沁道:“好奇害死貓!”

“什麽?”我聽不懂。

“他說的,你沒聽過?”

她解釋道,那是楚樂一說的某地傳說。傳說裏貓有九條命,本沒有那麽容易死。不想卻因對一個土堆起了好奇心,最終喪命。——那土堆裏有條毒蛇,貓兒一扒開,蛇就爬出來將它咬死。所以那地方就有了“好奇害死貓”這麽一句諺語。

我開始明白為什麽她會愛上楚樂一,忍不住問:“梅二小姐是聰明人,應該不會不知道楚樂一喜歡什麽討厭什麽。為何非要做一些他不會高興的事?”

梅沁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就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好罷,這句話的語氣真是熟悉,十有八九又是楚樂一的名言)楚樂一嘛,對他太好是不行的。”

“人不犯賤枉少年嘛!”我說。與她對視一眼,不由都覺得用楚樂一的各種名言對答很好笑,對彼此的印象亦有所改觀,彼此間的距離仿佛沒那麽遠了。

然而她突然又冷下來:“主要是,我絕不會為他而改變自己。”

我一怔。

她對我詭異地笑了:“做我情敵是很倒黴的。”

我吐吐舌:“幸好我不是。”雖然我已經夠倒黴的了,但這事不在其列。我和楚樂一不止一次互相嘲笑,照理說我和他的感情實在不錯,可這種感情從未有過男女之間的哪怕一絲暧昧。換句話說,我當他是我姐妹,他當我是他兄弟。

唉,楚樂一,你現在何處呢?

“我且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不會真的想要他死。”我趕快繞回正題,“你陷他盜你家寶物,一方面是要掩蓋白玉簪之事,二來,也是想讓情敵們覺得他劣跡斑斑、自動散退吧?但是你有沒想過,這可能被別人所利用,陷他於更為危險的境地呢?”

梅沁嘆了口氣:“我已經看到了後果。我以為這事兒小打小鬧便過,不會有太多人記得。可惜,這潭水,真深。”

“梅二小姐……”

“你可以和他一樣叫我小沁。”

“是,小沁。方便告訴我,為什麽你們會聽從餘火的意見,扶主和的楊石或是史珂瑯上馬嗎?原本,你姐姐才是炙手可熱的候選人,不是麽?”

“姐姐……沒有十足的把握上位。況且,他們許我們的好處,比起姐姐自己去爭盟主之位,我們不虧。”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賣了金國與楊或史家的一個好,自然是一箭雙雕。況且,以楊史之力去推延可能的又是他們所不願的戰事,顯然更有效。

“可是他們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楚樂一推出去當犧牲品,卻非你所願。”

“為什麽非是他不可?我只能猜,他觸動到了他們的什麽利益。”她眼波流轉,悄聲細語:“我告訴了你很多事,你不打算有所回報麽?”

“你應該猜到了,要我說,不過是確認一下而已吧。”

“那我猜對了?”

“能告訴我白玉簪要送到誰手中麽?”

“不能。”

“是四川宣撫副使吳曦麽?”

梅沁眉一皺:“不是。你們懷疑白玉簪與戰局有關?”

“小沁,你們願和不願戰,甚至因此與金國有所聯系,這些我都理解,相信大多數人也能理解。但是,如果萬一楚樂一所疑為真,我想,你也不願彭蠡湖成千古罪人吧?”

梅沁輕輕咳了一聲。我繼續說:“並且,你也不能眼睜睜看楚樂一被逼到絕路吧?”

“你們的猜測到底真假幾何不得而知。你希望我去銷碧璽的案,可以。其他的,維持現狀最好,如果戰事真起,我彭蠡湖自不得不奮力助戰。”

“我明白。所以,我也只是提個醒。不要讓他們對楚樂一下手太狠。”

梅沁道:“莫忘了,你前日在《武林快報》上的大作,亦給了他狠狠一刀!”

是的。那也是個死局。我其實很怕夜,我無法想像忤逆他的意思會有什麽後果。我真希望他是真的以為楚樂一是金國奸細才如此作為,否則我將信仰倒塌、難以自處。我想我該去找他好好談談,無論結果如何,於是便和梅沁道別。

“你去哪?”

“回汗青盟,看看能為他做什麽。”

梅沁高深莫測地笑了:“我覺得吧,你還是和我去找一下清鏡門的劉亦方比較好。”

劉亦方是清鏡門常駐武林大會的負責人,專門處理各種告訴,武林人士若有什麽要申辯的,必到他處報備。

我一怔,這才解過味來。這女子,比我高明太多。

離開印月臺前,梅沁又再回頭看了一眼那根寫著楚樂一醜字的柱子,若有所思。

她為何這麽在意這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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