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翻手為雲覆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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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1-13 7:42:37 字數:2343

————開禧二年三月十五日|晴|(三)————

經過杏望樓,我悄悄給青十六姐留了一個我與她之間才看得懂的訊息。不知為何,直覺裏有種變數正等著我,說不出所以然的危機感。

當時說它說不出所以然,其實放到事後,心裏有什麽樣的預感都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的。人的一生都會有這樣的時刻,在心底,你知道事態可能就是你所擔心的那樣,只是在當下,在事情還未真正發生時,你總會存著一絲僥幸。

可惜,事實是,你越怕什麽,就越會來什麽。

清鏡門人平時並不出來行走,而是專等有人上門找。這與半袖門人常在江湖中辦案有所不同。清鏡門像武林衙門,而半袖門則是武林六扇門。

當然,陸聽寒是異數。

因而在我的印象中,清鏡門的人大多像眼前這劉亦方一樣,臉板板,身正正,好像是貼著“正義”二字的偶人。

應該從哪裏開始說呢?我看著他,心有畏懼。出道半年來的不順,讓我開始有點害怕與陌生人接觸,老覺得自己會做錯什麽。

“楚樂一不是金國奸細,也不是反戰的強硬派,他刺史珂瑯那劍,是因為金國人挾持了我,他不得以而為之。他是被陷害的,是我的錯……”我語無倫次地說著,包括見到史珂瑯與餘火交易,餘火可能還與其他門派有緊密聯系的事。

劉亦方並沒有什麽震驚的表情:“傷人,即便是被迫傷人,也要受一定懲罰,這點,你可明白?史珂瑯胸部重傷,這是事實。至於金國人與一些門派有聯系的事,這倒也說明不了什麽。”

我急道:“怎麽說明不了事!他如果操控武林盟主的選舉呢!”

“你以為我大宋武林就被金人置於手中,想圓就圓想方就方?”

為什麽我覺得這麽明顯的疑問他卻毫不在意?我當時卻不知道,金人固然能在此事中興風作浪,但最終左右局勢、起決定作用的並非他們,而是我大宋武林各門派的長期以來互相牽制、互相影響。

是什麽時候才明白我所能看在眼內的遠不是決定性的因素?什麽時候才學會跳出那些細枝末節去想問題?

是的,你們沒猜錯。是畢再遇教會了我這些。

畢再遇……我當初真的很傻呢!

“相反的,我倒是想提醒你,楚樂一真值得你信任麽?你可是汗青盟的人。”

“這事兒,暮成雪也知道。身為解語軒的主人,總不像我人微言輕,你們不妨向她求證!”我更是著急。

“哦。”劉亦方表情嚴肅,不置可否。

“至少楚樂一不會是小人……梅二姑娘,你……你說是吧!”我轉而向梅沁求助。那女子一直靜靜地聽著我們的對話,這時聽我問起,輕輕一咳:“青二十七姑娘,我早說過,楚公子與我的恩怨,三次之內,可以勾銷。”

什麽!我睜大眼看她,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楚公子是什麽樣的人,為什麽要做那些事,我並不比你清楚。”她緩緩地道,“或許,他有他的用意吧。”

劉亦方道:“哼,他的用意?梅二小姐真是好肚量,他盜你梅家碧璽,如何也是別有苦衷!”

“他沒有盜碧璽!梅二姑娘,你說句話啊!”

梅沁露出為難的表情:“對不起。對於他,我……我什麽也無法說。”

她為什麽出而反爾?她明明是要和我來澄清楚樂一盜寶之事!

劉亦方柔聲道:“梅二姑娘又何苦為此小人枉費心神。”

梅沁搖搖頭,不再說話。

只聽得劉亦方又道:“青二十七,你也不應受奸人蠱惑才是。”

我急道:“你為什麽不相信我!楚樂一真的不是!……”

“那麽,”那四方板臉上的嘴巴拉開,說出一個讓我無比震驚的名字,“敢問你還記得林立這個人麽?”

林立!

我怎麽會不記得!在龍家慘事裏,那個被變成血偶的人!他……

“他……他已被施術變為血偶,死於非命久矣!”

“你錯了。他並沒有死。”劉亦方冷笑起來,習慣僵硬的臉,就像在抽搐,“他大命不死,指證楚樂一正是陷他於半死不活之地的人!”

那些滲入泥土,經久不散的血腥,那具莫名其妙不見的屍體……我早該知道這是個伏線千裏的局,我不小心踏入局中卻不明所以,我看不透,更不可能左右。可是布局的人是誰他的目的為何?肯定不僅僅是為了把楚樂一踩入塵土。

我面無人色地擡頭,看著那張板臉上的嘴一張一翕,劉亦方的聲音像從遠處飄來:“我看,你們汗青盟也應該好好管教一下你了。難道你以為,夜大人和蔡明奕是信口雌黃之人麽?”

他知道是夜和蔡明奕以我的名義寫的那篇手記!我心下有了這樣的判斷。我怎麽會以為清鏡就會絕對超然呢?!我真夠傻的。

“我能見見林立麽?”我要求道,“我和他都是當時龍家慘事的見證人,也算得舊友,請讓我會會他!”

劉亦方冷笑道:“他現在是在我們清鏡門的保護之下,鑒於你還被楚樂一所惑,我看你還是不方便與他見面。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你更脫不開與此事的關系。”

我這才明白楚樂一在輿論中已經陷入如此糟糕的境地:說他的好一句無人信,說他的壞卻能一句衍生出一百句。

果然,人言何止可畏,人言簡直能夠殺人。

這其他人都死無對證卻被對方一口咬死的局,我束手無措。很久以後,有個朋友說我遇到事的第一刻鐘,總是頭腦發熱,很急很慌張。這個毛病,我始終沒能改掉。

下一刻,我能想到的依然是暮成雪,我唯一能借助只有她的力量。

走出清鏡門駐所,日光耀眼,我緊捏著拳頭,生怕自己忍不住會沖向梅沁。

可那冰雪的女子卻微笑道:“你很想打我,是不是?”

我咬牙:“為什麽?”

她的笑變得很冷很殘忍:“他能在事先寫下那行字,必然已經安排下後手。我最恨他這種自以為聰明的舉動。他越是要顯示自己的聰明,我越是不高興。”她輕輕嘆了口氣:“楚樂一,如果你乖乖的,我一定會對你好,比對任何人都好,可你為什麽總這麽不聽話呢?”

我怔怔地看著她,想起那夜在水邊,她的的唇艷紅而病態。她一字一字地說,你,會,後,悔,的。

然後,她笑著,好像是在對空氣說:“你想去找暮成雪,對不對?可是沒用。過兩天你一定會聽說一個消息,楚樂一被半袖門追捕。你放心,我那麽喜歡他,我不會讓他死。”

我說不出話來。

只聽這女子續道:“當然,我也不確定你有沒有機會聽說這消息。”她轉過身,我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我們走在偏僻的巷。

這巷,已然到了盡頭。

巷的盡頭,是一個全身黑衣黑色鬥篷黑色面罩的高大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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