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戒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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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9-4 22:44:26 字數:3434

慕松侯府,松竹院

致使小公主落水的江氏姐妹跪立在廳堂上,老夫人坐在主位,江家齊、王氏坐在東面,江澤棟立在父親母親身後。江婧媛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這會兒正給大人們說著事情的經過,她望著在地上冷得瑟瑟發抖的江欣妍有些心虛,眼神閃閃躲躲,言詞唯唯諾諾“…就這樣,我們都掉到了湖裏,要不是江欣…二妹妹跟我爭釣竿,我們也不會…”。

老夫人氣得鐵青著臉“你們這兩個混賬東西,平日裏打鬧也就罷了,今日小公主到府上,你們怎麽不回報?媛兒你竟然瞞著我們,那公主是金枝玉葉,慕松侯府聖眷再濃那也抵不過皇室子弟的一條命,今日差點釀成滅門大禍,你們說該如何懲罰?”

江家齊本就重病纏身,這會兒臉色更差。王氏也是滿腔怒火,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灼燒。

江婧媛撇撇嘴,那小公主不讓丫鬟婆子跟著,她也沒辦法呀!

江欣妍意識開始迷糊,身子已經凍得麻木了,她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整個人好似都輕飄飄的快要飛起來一樣,房間裏的每個人都搖搖晃晃的做什麽?

江澤棟在邊上很是著急,二妹妹也掉到了水裏,身上衣服全是濕的,母親她們怎麽不讓二妹妹也換身衣服啊。江澤棟走到老夫人身邊,扯扯老夫人的衣角,用懇求的眼神示意江欣妍這邊。

老夫人望著一臉哀求的江澤棟,又看看地上搖搖擺擺已經跪不穩的江欣妍,終是嘆口氣轉過身對王氏道:“我老了,這府中原也不打算再操持。侯爺前陣子寫信說,他就這幾天回府來,也奏請了皇上讓齊兒承襲慕松侯爵位,我與他今後就長居別院那兒。”

江家齊、王氏一楞,老夫人這是什麽意思,不是正處理那兩個惹禍精麽?又連忙一陣擺手“母親,這如何使得,侯爺不是在臨德陪太上皇麽?怎麽突然回來了?再說,父親尚健在,萬不可現在就傳爵位給老爺。”

“呵呵,不必說了,侯爺決定的事兒那就是定了,太上皇念侯爺這些年離家辛勞,傳了老太傅紀太傅去陪他了,讓侯爺回家頤養天年安享天倫。”老夫人微微瞇下眼,臉上也收起了震怒。

“恭喜祖母,我們一家終於得以團圓了”江澤棟聽聞此消息很是興奮,好多年未見祖父了,猶記得上次見他是四歲還是五歲來著?嗯,有好事的話,妹妹們就罰輕一點吧!

王氏心中樂開了花,這江家齊要是襲爵了,她就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了。她隱住內心的狂喜,面上恭謹的道:“母親,這可真是咱們府上的大喜事,得好好慶祝慶祝。”

“是啊,到時候咱們府上好好擺上幾桌,給侯爺接風洗塵”老夫人笑呵呵的說道。

“呵呵,祖母,母親,這事是大喜事,祖父尚未回來,咱們先不急。二妹妹快不行了,你們快讓她下去換身衣服吧!”江澤棟乘機趕忙給江欣妍求情。

老夫人看看江婧媛、江欣妍,內心嘆了口氣“淑惠,這事你看著處理吧,給小公主一個滿意的交代,但畢竟是我慕松侯府的血脈,給她一條活路吧”。

王氏心裏掂量已片刻,拿定主意道“公主是金枝玉葉,媛姐兒不知輕重,得知小公主到府上不曾稟告,此一過;不顧安危帶小公主到危險之地玩耍,不計後果往湖邊湊,致使小公主落水,此二過;無護幼之心,與庶妹爭強好勝,此三過。罰你禁足三個月,半年內禁出府。”

見老夫人微微點頭,江家齊也沒有表示異議,王氏又做出對江欣妍的處罰“作為閨閣女兒,成日裏滿府嬉戲玩鬧,大冬天還砸窟窿釣魚,小小年紀不學無術;身為慕松侯府的千金小姐,你頑劣執拗、目無禮紀,府中有貴客,你不禮遇款待,還爭強好勝毫不禮讓。公主千金之體,豈是你這等賤命能相比的,念你年幼無知,到戒庵堂清修給你祖父母、父親祈福去吧!”

老夫人、江澤棟錯愕的擡起頭望著王氏,戒庵堂?

老夫人張張嘴,終是沒有替江欣妍說話。哎,在確定江欣妍不能開口說話的時候,她和王氏都放棄了這個庶女,所以後來也放任著江欣妍沒去管她,只要她不惹禍長大了尋門差不離的親事就算對得起她了,現在她闖下如此大禍,小公主差點兒被淹死,祖宗保佑小公主貴體無恙,要不真是滅門慘禍了。

“噔噠噔噠”,頭痛欲裂,江欣妍痛楚的皺著眉頭,緩緩睜開雙眼,地震了麽,床這麽搖晃的。

“小姐,你可終於醒了”春雨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湊了過來。

春雨怎麽哭了,咦,春桃的眼睛也紅腫紅腫的,真成了‘春桃’了。打量四周,這是哪兒?馬車?江欣妍一陣錯愕。

“嗚嗚嗚嗚,小姐”春桃春雨見小姐茫然的眼神,更加悲哭起來“小姐,你都發燒昏迷了三天了,昨晚剛退燒,今早夫人就讓我們上路了。”

江欣妍忙揉著額頭坐起來,拍著她們的背安撫她們。她記得自己昏迷前聽到了‘戒庵堂’,之後的事情就不記得了,再醒來就在馬車上了。

“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夫人怎麽那麽狠的心,你一個人到戒庵堂那種地方可怎麽活啊。”春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惹得江欣妍也想流淚。

等等,一個人是什麽意思。忙比劃手勢問她們去哪兒?

“小姐,夫人罰你到戒庵堂清修去,戒庵堂是專門收留權貴人家‘不宜’留在府中的女子的地方,像你這麽小就去清修的,奴婢還沒有聽說過。”春桃給她解釋

那很好啊,簡直就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清修?不就是日子苦點麽,不怕不怕,自己以前吃得苦還少麽!

那你們去哪兒?江欣妍忙比劃

“小姐,奴婢們送你到戒庵堂後就得回去,不能再伺候你了。今後跟在你身邊的就只是一個粗使小丫頭,她叫穗兒,這會兒在馬車外面呢。”春桃說完又沖馬車外面道“穗兒,快來見小姐”

春雨撩起簾子,一張凍得紅紅的圓圓的臉龐出現在車窗處,穗兒咧嘴沖江欣妍大大的一笑“小姐好,奴婢叫穗兒,今年五歲”

江欣妍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小丫頭,在寒風凜凜的戶外還有這麽明亮笑容的人,都很容易親近、相處。

江欣妍讓穗兒也上了車,主仆幾人悲悲切切的行了大半日才到戒庵堂。

跟江欣妍想象中有點出入,沒有深山古剎,沒有莊穆梵唱。入眼的是一座雕梁畫棟、宏偉軒昂的院落,門上橫匾書‘戒庵堂’三字。遠方是一帶叢林茂密的山巒,山上隱約建有翹角飛檐的房屋。

江欣妍站在這座碧瓦雕檐的戒庵堂前,啞然失笑,心道好個‘清修’之所。

一路同來的還有侯府的總管張管家,張管家四五十歲的樣子,發了福圓滾滾的身材,留著兩撇八字胡,精明的小眼睛,很符合他管家的長相。

酉時,太陽的餘暉灑下最後一絲溫暖緩緩西沈而去的時候,戒庵堂來接的人終於出現了。江欣妍的腿都站木了。來人是一位穿著緇衣芒鞋的年紀在三十歲左右的女尼。

女尼走到江欣妍跟前,朝張總管他們一稽首,唱了個喏“阿彌陀佛”。張總管回以一禮。春雨春桃眼淚汪汪擔憂的看著江欣妍“小姐!”,江欣妍朝她們笑笑,讓她們安心。這兩個名義上的丫鬟,自己一直把她們當親人看待,還有奶娘,臨走也沒有跟她道別…

女尼拉起江欣妍的手往庵裏走去,她的手骨節分明,冰寒刺骨,比江欣妍在寒風中站了半天的手還冷。

走進大門,又是別有一天地。紅墻綠瓦,亭臺樓閣,參差錯落,臺樓環廊,美不勝收。自來到這個世上,江欣妍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美麗的園林建築。遠遠近近的傳來女子的嬌笑聲或哭泣聲,江欣妍好奇的左右瞧著,內心實在是稀奇這麽一個‘清修’之地。

女尼拉著她從環廊上經過,環廊很長,直通後山,左右兩邊各有許多獨立的院子,院門一般都虛掩或緊閉著。環廊邊上還有許多多角亭子,最常見的是四角亭和八角亭。一座四角亭和一座八角亭裏各有兩撥人,四角亭這邊是一對年輕男女,二十來歲,綾羅綢緞、珠釵環佩,一看就非富即貴。女子低頭不時拿帕子擦拭眼角,估計在哭,男子則有些手足無措,不時的說著些什麽。八角亭這邊是一個女尼和一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小姑娘趴在女尼的懷中痛哭,女尼則是雙手合十的默默誦著經文。

“此處是戒庵堂的外圍,是庵裏一些人斬不斷紅塵的眷屬來看望她們時居住之所。”女尼見江欣妍好奇的到處看望,面無表情的解說道。

咦,不是真正的戒庵堂,只是個親友看望時的住所。那真正的戒庵堂在哪兒?江欣妍好奇的望著女尼。女尼卻沒有再給她解釋,拉著她朝山那邊而去。穗兒拿著她小小的包裹,裏面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倒也不是很重。

呼哧,呼哧,江欣妍、穗兒一路跟著女尼爬上真正戒庵堂所在的山上,累得氣踹噓噓。女尼的氣息也有些不穩,她有些詫異的望著江欣妍,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到是挺堅韌,那些千金小姐、名門貴婦哪一個頭一次上來不累得哭天搶地的,這個小姑娘倒是一次都沒有叫苦,那個叫穗兒的小丫頭比她大都快累得走不動了。

江欣妍顧不上揣摩這個女尼在想什麽,她一屁股坐到路邊的歇腳石上,環顧四周,郁郁蒼蒼的都是高大的樹木,樹頂積雪壓下枝頭也不見身軀半絲佝僂。一條小徑通向前方,小徑的那頭連著幾間茅草屋,茅草屋的後面是一座規模宏闊

、明柱素潔、古色古香的廟宇。暗松一口氣,香煙繚繞、鐘聲悠揚、寶相莊嚴,這才像江欣妍印象當中刻苦修行的僧侶們應該呆的地方。

踮起腳尖刮了一下看呆了的穗兒的鼻子,江欣妍反拉起女尼的手,大步向前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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