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蘇南和在電話裏哭, 整個人情緒很不好。

辦公室裏，韓碩正端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是一本厚厚的心理學相關書籍，書翻開來。

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綢緞襯衫, 下身搭配黑色直筒西褲, 整個人散發著成熟女人的溫婉知性。

一頭柔順的烏發在腦後挽起, 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

“蘇小姐, 你先試著深呼吸, 跟著我的節奏來。”韓碩習慣性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沖著電話裏柔聲說道。

“……好。”蘇南和斜著身子倚著落地窗, 五根指節死死地攥著手機，冷白手背上根根青筋凸顯。

聽從心理醫生的意見, 蘇南和試著深呼吸，先緩緩吸氣再呼氣，呼吸變得沈長舒緩。在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果然心跳沒那麽快了。

“蘇小姐？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韓碩那溫柔的聲音再度從電話裏傳了出來, 關心著詢問道。

蘇南和用鼻音輕聲“嗯”了一聲, 隨即輕闔上一雙噙滿淚水的雙目。

“蘇小姐, 需要我現在過來一趟嗎？”韓碩在電話那頭問道。

“好。”蘇南和輕點了點頭, 一滴掛在長睫上的眼淚“啪嗒”一聲掉落, 沿著高挺的鼻翼一路滾落。

掛斷電話後, 韓碩一手拿上外套, 一手拿上車鑰匙，踩著高跟鞋匆匆出了辦公室, 搭乘電梯徑直去到負二樓的地下車庫。

半小時後, 韓碩在孫秘書的帶領下，來到了市中心的頂級富豪住宅區, 絕對的寸金寸土，屬於普通人奮鬥了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個廁所的程度。

“韓醫生，我只能送您到這兒了。沒有蘇總的允許，我不能上去。”孫秘書側身站在專屬電梯旁，右手五指並攏指向了身後的電梯。

“我現在就給蘇總發信息，說你到了，你待會兒直接按門鈴就好。”

“好的，謝謝。我知道了。”韓碩對著孫秘書點了點頭，禮貌回應一句。

四四方方的密閉空間，隨著電梯一層一層往上升，最後在“35”層停了下來。伴隨著“叮”的一聲清脆聲響起，兩扇緊閉著的電梯門打開來。

站在入戶大門前，韓碩按了一下門鈴。

前來開門的是蘇南和本人，因為家裏就蘇南和她一個人，並沒有別人。

“韓醫生，裏邊請。”蘇南和一身正裝站在玄關處，褲子明顯有些褶皺，身上的襯衫也皺皺巴巴的。

臉上雖然已沒有了淚痕，可雙眼仍舊通紅，看得出來眼睛被淚水侵泡過。另外，鼻尖也有些紅。

“嗯。”韓碩點頭。

蘇南和從鞋櫃裏找出一雙新的拖鞋遞給韓碩，然後自己轉身先走開了。先是去了一趟洗手間洗了個手，再去到廚房燒水泡茶。

片刻後，蘇南和端著兩杯蓋碗茶來到了客廳，來到了沙發邊。

“韓醫生，請喝茶。”蘇南和俯身彎腰，將手裏的托盤放在了茶幾上，端一杯茶放到了韓碩的面前。

“謝謝！”韓碩唇角含笑，忙說了一聲謝謝。

轉身，蘇南和端著另一杯茶去到了沙發對面，坐下。

韓碩此刻並不渴，所以就沒有去端面前的這一杯蓋碗茶。目光看向了對面坐著的蘇南和，耐心地看著女人喝茶的樣子。

韓碩：“蘇小姐，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蘇南和輕垂著被霧氣潤濕的長睫，並沒有立馬回答，又喝了一口熱茶。隨即輕擡眼簾，一雙染上水霧的泛紅眼眸看著韓碩，悠悠開了口：“好。”

“其實我早就想起來了，想起了身邊人，也記起了所有發生過的事。”

韓碩一聽，眼神裏快速閃過一絲驚訝。微微皺了皺眉，莫不作聲。

蘇南和：“我之所以選擇隱瞞，不過是為了能繼續待在笙笙的身邊，能借著生病為借口博取她的同情和憐憫……”

只有在面對韓碩這位優秀的傾聽者時，蘇南和才有傾訴的欲望，才願意將自己的心一點點剖開來，鮮血淋漓的模樣拿給旁人看。

韓碩安靜地聆聽著蘇南和的傾訴，用眼神告訴對方自己一直有在認真聽。

對面，墻上的古董掛鐘發出“嘀嗒嘀嗒”的細微聲響，遵循著北京時間一分一秒走著。

……

在聽完蘇南和的一番傾訴後，韓碩端起茶幾上的這一杯蓋碗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韓碩一臉正色地看著蘇南和，柔聲開口道：“蘇小姐，對於你和顧小姐之間的感情我不予評價。作為你的心理醫生，我關註的是你的心理健康。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好，顧小姐的一舉一動太過影響你的情緒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你的病勢必會覆發。”

“我建議你去國外療養一段時間。”頓了頓，韓碩補充一句。

蘇南和蹙眉，反問道：“去國外？”

韓說點頭：“是的，去國外，隨便哪個國家都可以。離開中國，換個新的環境待上一段時間，徹底割離掉與顧小姐有關的一切。”

“一切重新開始。”

蘇南和輕顫了一下潤濕的睫羽，眼底浮過一絲暗華，楞了一下。

***

自從和蘇南和通完電話後，整整一個下午，顧笙都魂不守舍，無時無刻不在發呆。

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樣自然是沒有瞞過顧母的眼睛，趁著月嫂帶著寶寶出門散步，顧母打算和女兒好好談談。

鐘琴：“怎麽了，我的寶貝女兒，我瞧著你好像有心事。”

顧笙擡起耷拉著的腦袋，一副很沒精神的樣子，望著母親說道：“媽，南和從家裏搬走了。”

鐘琴楞了楞，確認著反問：“搬走了？”

顧笙：“對，昨晚搬走的。”

鐘琴：“怎麽這麽突然？”

顧笙：“我也覺得很突然，所以我中午的時候忍不住給她打了個電話。我猜，她是不是什麽都想起來了，所以才會突然搬走。”

鐘琴：“那結果呢？南和她怎麽說。”

顧笙：“她承認了。不過她並不是這兩天才想起來的。實際上，她早在一個多月前就想起來了。”

鐘琴：“所以，她一直在瞞著你。”

顧笙：“對。”

接下來，顧笙將蘇南和為什麽要一直瞞著自己的原因告訴了顧母。

鐘琴聽後並沒有覺得很意外，相反倒有些心疼南和這孩子。可作為一個母親，她充分尊重女兒的所有決定，並不會加以幹涉。

鐘琴：“笙笙，媽媽問你，你打算接下來怎麽做？我指的是你還要不要和南和提離婚的事。”

顧笙：“暫時不提。我很擔心她現在的精神狀況，害怕刺激到她。”

鐘琴：“也是。反正南和她現在也搬走了，而你這邊也馬上就要進組。”

顧笙：“嗯，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是一紙離婚協議書而已，鑒於倆人現在已分開的狀態來說並沒有很重要。反正倆人現在也不怎麽聯系，蘇南和現如今已經從家裏搬走了。而顧笙這邊，等到過完國慶小長假回來，就得馬不停蹄地進組。

心事勉強算放下，可顧笙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夜已經有些深了，顧笙還是沒什麽睡意。去游泳池游了好幾圈，這才有些累了。

回到臥室後，顧笙披著浴巾徑直去到了浴室。約莫半小時後，顧笙吹幹一頭濕漉漉的長發敷著面膜出了浴室，赤著雙腳踩在地板上。

女人倚著床頭靠著，垂眸無聊地刷著手機，打算找部劇來打發一下時間，等到看困了就睡。

剛打開手機上的某某視頻軟件，許窈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昨天是許母的生日，許窈為了給許母慶祝生日所以提前回國了。這點，顧笙是知道的。因為在這之前，許窈有給顧笙打電話，問她有不有時間來吃個飯。

顧笙因為人在外地，所以就沒辦法參加許母的生日宴。不過，顧笙有特意給許母準備生日禮物。

“餵，窈窈。”顧笙點了一下接聽鍵，隨之將手機貼在了耳朵上。

話音剛落，就聽到電話裏傳來許窈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顧笙神情一怔，反應過來後沖著電話裏焦急地連連問道，“窈窈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嗚嗚……嗚嗚……”電話裏，回應顧笙的依舊是許窈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顧笙：“窈窈，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放心，我不掛電話。”

聽到顧笙如此體貼溫柔的話語，許窈心裏的委屈瞬間膨脹放大，哭得更大聲了。

許窈抱著手機哭了十多分鐘，終於是哭夠了，於是抽抽噎噎地開了口：“笙笙，我決定了。嗚嗚……我再也不要喜歡溫綿雪了。”

“嗚嗚……我決定放手了，這次是真的。”

顧笙原本平整的眉下意識地皺起，卻也沒有急著去追問這其中緣由，只溫柔安慰道：“嗯，無論你做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許窈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沖著電話裏說道：“笙笙，你還要在那邊待多久？”

“嗚嗚……我想你了，你快點回來嘛。”

顧笙連連答應：“好好！我明天就回來。”

許窈：“那就這麽說定了喲，明天你就回來。”

顧笙：“說定了，明天就回。”

接下來，顧笙在電話裏哄了好一會兒許窈，這家夥才徹底不哭了。倆人天南地北地聊了好一會兒，一通電話打了近一個小時。

電話結束後，顧笙已經很困了。歪著身子，將快沒電的手機連上充電線。然後翻身躺進了被窩，輕闔上了眼簾。

這一晚，顧笙做了一晚上的夢，夢裏全是蘇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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