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卷旗日劫單於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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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客棧,徑直回軍營去。祝長舟雖然讓我盯著周永英,但只我需要必要時露面就好,24小時盯梢的活有更專業的人去做。

今天寒暄時,周永英說是來助祝長舟一臂之力的,恐怕祝長舟不得不給他安排個軍帳,我明日帶他軍中認認路,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大半。

批完了公文,我覷著到了下班的時辰,帶著月麟回將軍府去。

剛到府裏,九真就來說:“姑爺,小姐給您辟了個小書房,您可要現在去看?”

我吃了一驚:“什麽?”

九真笑道:“小姐說,也不知姑爺喜歡什麽,只知姑爺時常讀書,便買了些史書話本供姑爺解悶。姑爺若還想添置些什麽,只管買來便是。”

這就是古代霸總嗎?我腦子全是千金買笑、烽火戲諸侯。

我問道:“小姐何時說要置辦小書房的?”

“今日午時。”

那不正是她被我無端鬧了一通脾氣之後?我有些赧然,想來是我自己性情不好,卻要她來買賬。

我隨九真去看了小書房,是在祝長舟書齋的偏房裏。打了三排書架,兩排已經被填滿了,此外還有一張桌椅,筆墨紙硯齊備。木香四溢,滿鼻都是剛裝修好的味道。

我有些……受寵若驚。

我不知該說什麽好,從書架上去取盈史第三十八卷,這是前朝最後一卷史書,想來有記載一些周元帥之輩擁立成帝前面臨的狀況。

我取了一下,並沒有拿動。施加力氣再去抽書,只聽微弱的齒輪機關聲響,書櫃向兩邊滑開,露出墻上窄小的門洞。

這是密道?

我詫異地看向九真,她既然督造小書房,自然是清楚這個機關的。

九真道:“這是原有的密道,通往陵城城郊。”

陵城是鏡湖城的鄰城。現今朔荇人圍了鏡湖城,鏡湖城雖也能算是孤城,但東南十裏開外就是陵城崗哨,朔荇人唯恐受兩面夾擊,在南邊並未留存許多兵力。

有這個密道,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向陵城求援,料來是前幾任將軍留下的妙招。

可惜祝長舟現在面臨的困境不是求援,而是拓疆,這個密道一時半刻是用不上了。

我在小書房待了半宿,挑燈回房時,屋裏燈火通明,滿屋丫鬟也都未眠。

我有些不好意思:“下次不必等我。”

月麟打水給我擦臉:“姑爺這說得什麽話呢。”

我還是難以習慣封建地主階級這一套,暗暗決定不再熬夜。

一夜好眠,醒來風卷殘花,天更冷了。

祝長舟昨夜還是未歸,差人告知我今日需領周永英去軍帳。

我束發整冠,打扮得意氣風發,打馬去接情敵。

周永英還是沒給我什麽好臉色,見我過來,一拍馬便駛到我的前面。

我心想他也算長輩,當街較勁不劃算,便作罷了。

徑直領周永英到了祝長舟撥給他的營帳,離帥帳不遠不近,離我的軍帳倒近些。

我昨日得了逗弄周永英的樂趣,此時忍不住道:“世叔在此歇息,小侄還有公文要批,恕不能奉陪了。”這是說周永英閑人一個,占著軍帳不幹活。

周永英冷笑道:“瞎子看書。”說我裝模作樣。

我剛想回嘴,又覺悻悻,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倒是我幼稚拘泥了。

因此便一笑置之,拱拱手出帳去。

帳外軍士的呼喝聲震耳欲聾,我突然意識到,真的要打仗了。

先前的守城戰打得愜意,皇帝一紙文書下來,將要吞掉生命不知凡幾。

我摸了摸腰間的小錢袋,裏面靜靜地躺著草籽。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往自己的軍帳去,就有軍士喚我:“陸參軍,元帥傳喚。”

我便往帥帳去,進去一看,將領都到齊了。

祝長舟看了我一眼,我見她雙眸血絲密布,容顏憔悴,恐怕昨晚又沒有休息好。

她道:“陸參軍輕功卓絕,領一隊軍士於明日午時一刻繞過敵後,火燒糧草。”

祝長舟將一張草圖遞給我:“這是推測出的糧草可能存放的位置,時間緊迫,見機行事。可能做到?”

我接過圖,振聲道:“屬下領命!”

眾將領商議了一天,定下了明日談判時進攻的詳細計劃。

晚飯時間,各自解散回去吃飯。我沒有如往常一般離開,祝長舟看了會沙盤,一擡頭,見我還在這裏,驚訝道:“浚之怎麽不回府?”

我不答,反問道:“元帥今日回去麽?”

“不回了。”

“好。”我道,“元帥休怪我多管閑事,既然昨天說你我日夜相對,自然你舒心我才舒心。既然元帥不打算回去,在帳中定然又不好好休息,我今日便留下監督你睡覺。”

祝長舟定定地盯著我:“帳中只有一張床。”

我啞然失笑:“小姐介意?我沒打算睡床,打個地鋪便了。”

“不是,”祝長舟思索道,“我視浚之如同姐妹,自然高興與你同榻,只是外人會道你我無媒茍合,平白落人口舌——浚之還是回去罷,府中睡得也舒服些。”

我笑道:“既然元帥也知府中舒服些,何必在此受苦?養精蓄銳方為上策。”

“在軍中歇息有利於鼓舞士氣。”

“小姐不妨銅鏡照,”我道,“士氣哪用倦顏鼓。”

祝長舟聞言怔住,摸摸臉道:“果真憔悴麽?”

我面色鄭重地道:“憔悴得很。”

“罷了,”祝長舟嘆了口氣,“我今晚早些安歇便是,你且放心回去罷。”

“元帥一言九鼎,說到做到啊。”

祝長舟笑著把我往外推:“知道了,你快去吃飯吧。”

“等等,我還有一句話交代。”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你手下的兵將也不是吃幹飯的,別把什麽都自己抗,戰略要是有漏洞,眾人早討論出來了,你再枯坐一晚也無益於事——所以,寬心。”

祝長舟一楞,這回方才真正發自內心地笑出來:“曉得了。”

“嗯。”我看著她的雙眸,點點頭,“那我走了。”

“等一下。”

我轉過身:“小姐還有何事?”

祝長舟笑著走過來,步履生風,風吹龍腦撲了滿懷,我感覺雙頰發燙,想是不爭氣地臉紅了。

半晌,祝長舟把頭從我肩膀上擡起來,她淺笑道:“好了,走吧。”

我說不出話來,傻傻地往帳外走,才發覺自己剛剛就像一個木樁似的杵在那裏,甚至雙手規規矩矩貼在褲縫,仿若罰站軍姿。

明明這也不是她第一次主動抱我,這回怎麽就宕機了呢。

我在帳外吹了會冬日朔風,四十五度角的憂郁pose惹得月麟忍不住關心:“姑爺,是脖頸不舒服?”

“不是。”我道。

月麟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是哪裏不舒服?”

我深沈道:“只是思考了一下人生。”

月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忍俊不禁,不再胡說八道:“走吧,回府。”

翌日,我挑了身輕便好隱藏的衣服,快速吃了早飯就往軍營跑。任務來得突然,我還沒與撥給我帶的那隊兵見過面。

一共九人,有男有女,我看了他們的功夫,果然個個都是好手。

磨合了一下手勢暗語,我見時辰差不多了,又聽聞祝長舟他們在北城門整裝,便差月麟往那邊支會一聲,悄悄帶人從西城墻根溜了出去。

西城果然是朔荇人圍三打一留的那一面,我沒有發現任何朔荇人的蹤跡。但終歸小心為上,我領著九人作賊般從樹林中朔荇人挖的地道鉆到河對岸。

這條地道先前排查過,想來是朔荇已經放棄地道戰術,因此對岸並沒有人把守。

護城河對岸的朔荇營地屬於草原平地,一覽無餘,對我們這種偷襲部隊十分不利。但老話說得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打了個手勢,這九個輕功好手就分成三組往三個不同方向去,那是將領們商議出最有可能存放糧草的三個地點。

他們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閃,要不是我知道內情,一準以為自己眼花了。我也屏息提氣,施展開竹枝身法,往中間一個地點去。

這個地點離帥帳極近,按說不太可能存放糧草,但朔荇有“反其道而行之”的這個先例,我被交代了一句,還是探查為好。深入敵營這種事,人自然是越少越不容易被發現,我自當領這個差事。

大軍幾乎都去前線給談判撐場面了,因此營中也沒有多少人。但文職人員尚在,加上還有巡邏的士兵,我的潛入並不算順利。

我又一次閃身貼到營帳後,險險躲過巡查,剛松了半口氣,只覺身後有人貼過來,我心下一驚,回手便去捂那人的嘴,誰料那人先沖我“噓”了一聲,示意我不要高聲。

我:同行?

只見那人穿著朔荇衣服,卻是典型的成朝人面龐。約莫三十歲上下,五官周正,劍眉深目,稱得上帥氣。他紮著幾綹朔荇人的細辮,其餘頭發披散下來,像是草原上茹毛飲血的野狼,一點也不似成朝的衣冠風流了。

我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我戒備得很,渾身肌肉緊繃,但看他卻十分松弛,半靠著營帳,眸色清明如少年。

我低聲道:“你……”

後面三個字“是何人”還未脫口,那人倏然伸手,往我手臂上一捏。

我:!!!

我擡手就打,低聲咬牙道:“流氓!”

那人輕輕松松攥住我的手腕,輕聲笑道:“小衡見了義父,這麽激動?”

我瞳孔地震:義父?這不是什麽正經義父吧!

我震驚之下,只瞪著他沒有言語,他挑眉道:“嘖,沒有以前結實了,最近沒有好好練武?”

所以剛才是在摸肌肉?他知道這個身體是女孩子吧,長輩也不能上手就摸啊!

我在裝作原主已經習慣了的樣子,還是義正辭嚴重新劃清界限之間猶豫不定,他又道:“祝長舟派你來作甚?”

我心思一定,試探道:“義父助我麽?”

“傻孩子,”他笑了,“這個自然。”

我心想,這個義父既然助我,就是助祝長舟,那他在朔荇軍中是臥底?且住,我沒有原主記憶,不能確定這位是真義父,還是假義父,倘若是朔荇人使計詐我,等會來一招請君入甕,我就真成甕中之鱉了。

我抿抿嘴,誆道:“她派我來尋機密要文。”

那人失笑道:“你當地道口為何無人把守?朔荇人圍三打一,打的就是西面地道!”

這句話看似突兀,我卻聽得冷汗直冒。他在向我傳達三個意思:其一,地道無人值守是他的手筆;其二,祝長舟可能也知道此事,因此放心讓我從地道來;其三,他看出了我並不信任他,以此來自證清白。

這個人是目前為止,我遇到的對原主最熟悉的人,我在他面前簡直多說多錯,看來我不能掉以輕心。

我垂頭道:“一衡知錯,只是想要搶功——倘使能拿到軍機要文,或許比火燒糧草更有效。”這就是狡辯了,但若是不解釋,也說不通我為何對他撒謊。

“忒冒進了。”他淡淡地訓斥了一句,“糧草囤在中央一處、北方一處,除你之外還有其他人來麽?”

“有,有三人去了北方。”

“好,那便隨我去中央那處。”

我道:“是。”

只見他站直身子,順手撣了撣剛靠在營帳上的那塊衣料,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我以為他會帶我偷偷過去,見他避也不避巡邏的士兵,委實吃了一驚:“……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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