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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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中的沈言禾明顯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把盛好的沙湯放到了江醒面前,神色自然的道:“我來開門吧。”

有人代勞,江醒自然樂得清閑,乖乖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宋驚眠確實是來找他們有正事,他帶來了和星娛談判所需要用的資料,一是為了和沈言禾商量他們的違約金賠償底線,二則是為了教江醒怎麽和星娛說話。

“前輩,現在你就把我當成是星娛的人,你要解約,你該怎麽對我說?”

等到江醒吃完早飯後,宋驚眠開口問道。

江醒拿了張餐巾紙擦嘴,眨巴眼睛半天才道:

“您好,我想和你們公司解約。”

宋驚眠:……

“你可以不用這麽客氣的。”

“哦。”江醒認真點了點頭,轉而思考了幾秒鐘,又道:

“解約。”

他冷著臉的時候向來很唬人,這樣淡淡的吐出兩個字到真有幾分刻薄毒舌的影帝先生的氣質。

但宋驚眠繼續沈默了。

他試探著道:“其實……可以說詳細一點,多加一點理由?”

他幾乎能想象到談判的畫面了。

星娛的律師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字字珠璣妙語連珠的一長段話下來,只得到了江醒冷著臉的兩個字:

“解約。”

對面律師大概會楞上幾秒種,然後繼續開始長篇大論。

江醒:“解約。”

律師:“按照合同來說,星娛從未要求您做合同以外的事情,這些合約也是您自己簽署同意的,現在造成這樣的局面,責任在於雙方,我們認為最好的解決方案是……”

江醒:“解約。”

……

宋驚眠扶額。

這麽想來,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總而言之,說話是一門藝術,教江醒說話更是艱巨的技術活,宋驚眠本還想著交代完事情之後要想辦法留下來,現在連理由都不用想了,光是安排好江醒的話術就已經用了一上午。

時間緊迫,中午是沈言禾下廚煮的面條,等一行人草草解決完午飯之後,宋驚眠請的律師也已經上門了。

就這樣忙碌地過了一下午,轉眼間就到了晚上六點半。

江醒停了下來,看向宋驚眠,猶豫地問了一聲:“你真的不用吃晚飯嗎?”

這是還惦記著他昨晚罵星娛的時候說的氣話。

宋驚眠:“不用,真的不用。”

笑話,他現在去吃晚飯,不就等於是直接把江醒交給了沈言禾?

“今晚結束之後我下廚,給前輩做點吃的吧。”

沈言禾笑道。

宋驚眠瞪他:會做飯了不起?

沈言禾笑瞇瞇地看回去:就是了不起。

江醒點頭,完全沒怎麽在意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乖巧道:“那就麻煩你了。”

坐在一旁圍觀兩位少爺掐架的律師:……

你們豪門玩的可真花啊。

宋驚眠沒叫司機來,直接自己開車把一行人送去了星娛公司樓下。

進公司前,他側頭看了看旁邊明顯不自然緊繃著的江醒,湊在他耳邊小聲問道:“前輩,緊張嗎?”

江醒輕輕點了點頭:“有一點。”

“但不是怕公司……是怕我沒說好,讓你們難做。”

他又小聲補充道。

一個月前的他如果進公司一定也會緊張,但那是因為他害怕再被公司安排什麽為難的任務,討厭再見到刻薄的經紀人。

但現在他不會了,因為宋驚眠已經替他擺平了大部分的麻煩,而他只要坐在這裏,堅定的表明自己的態度就可以了。

公司的感應門打開,江醒再次走進這個縈繞了他數十年的噩夢之地。

還是熟悉的前臺與熟悉的電梯,他的幾部劇照被掛在公司大廳,旁邊寫著他所獲得的獎項。

他對於公司的價值似乎就只有這些了,一串冰冷的文字,上面寫著他的榮譽,底下寫著公司是如何對他進行栽培,他又是如何感謝公司的。

他們只把他當成可以放在外面招搖的門面,“影帝江醒”最重要的是前面的“影帝”二字,至於“江醒”本人究竟如何,並不在公司的考慮範圍內。

前臺大概也知道了一些消息,此時完全不見往日的扯高氣揚,對江醒恭敬到:“您好,張總正在二十一樓的會客廳等待各位。”

“好的,謝謝。”

沈言禾率先代替江醒回答了,拉著人就往電梯走去。

電梯裏。

“前輩怎麽從進公司開始就在發呆?”

宋驚眠故意湊過來,在江醒面前問道。

江醒這才從神游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訥訥道:“抱歉,想起了一些往事。”

許久之前,在他還會偶爾來公司的時候,也曾試著找過張總。

具體原因他已經記不清了,似乎是公司給他安排了一個很過分的黑紅劇本,讓他在綜藝裏照著演,他實在是辦不到,幾次找經紀人無果之後就來到了公司,想要找張總談一談。

當年簽約的時候並沒有說會有這樣一項工作,那時的江醒還抱有一些幻想,以為只要自己和公司說清楚了就不會再被為難。

結果他連辦公樓都沒能上去。

前臺冷冰冰地看著他,問道:“來這做什麽?”

江醒禮貌道:“你好,我想找一下張總,關於最近的安排,我有些意見。”

前臺連眼皮子都沒擡:“沒預約,不見人。”

那時候的江醒也才二十歲出頭,什麽時候見過這種架勢,原本還十拿九穩的心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起來。

見張總是需要預約的嗎?他不可以提意見嗎……?

他總感覺前臺看他的眼神中帶著深深的鄙夷,就像是在無情的嘲笑他,一個鄉下邊陲小鎮來的土包子,到底懂不懂他們的規矩。

江醒一下子就沒話說了,狼狽地離開了公司。

晚上他準時去練習室報到,因為老師稍微遲了些,他就先出練習室去打溫水。

茶水間裏恰好有人,江醒本想敲門進去,卻在聽到裏面的對話之後楞住了。

“你知道江醒嗎?他今天來公司了,說是對自己的行程安排不滿意,然後直接被前臺罵回去了。”

“嘖嘖嘖,他現在也勉強算是咱們的一哥了吧?公司裏混得這麽慘?”

“笑死了,誰不知道他是個外厲內荏的老好人啊,你別看他看著冷淡,稍微對他語氣重一點他就不敢跟你吵了,哪怕你搶了他的資源他都不會說什麽的。”

“一個人養活一個公司是吧?”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公司從哪簽來的冤大頭,聽話好用,不爭不搶,傻的可笑。”

門外的江醒拿著保溫杯的手指緊了緊,轉身離開了。

那天他甚至都沒等到老師來,一個人倉皇地跑回了家,從此再也沒有去過公司。

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認真完成公司布置的工作而已,為什麽事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後來江醒幾次冒出過想要回去認真談談的念頭,但在想到那一次經歷之後就又退縮了,怎麽都不敢再邁入公司一步。

那時正是他的事業上升期,網上的謾罵聲也鋪天蓋地,他哪怕是扶起一個摔倒的粉絲也會被媒體說成別有用心,甚至那位粉絲後來真的信了媒體的造謠,親身站出來回踩江醒,說他當初對她上下其手。

似乎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的,他是媒體人的免費流量,也是公司最大的搖錢樹,他明明知道自己深陷局中,卻不敢提出哪怕一句異議。

因為只要他說話,得到的就是別人的白眼。

這種情況在他得到影帝之後才好了一點,他多出了一些事業粉,雖然只有一點,但好歹每次被送上熱搜的時候多了些不一樣的聲音。

只是這些聲音過於微小,要麽被人圍攻群嘲,要麽就淹沒在了謾罵聲中,基本上驚不起多少水花。

他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性格缺陷,也不是沒有試著改變過,只是每次嘗試都是遍體鱗傷。

江醒本以為自己的前半生也許就這樣了,在星娛工作上二十年,最後在娛樂圈裏留下一個黑紅的名聲,一個人退圈,卻沒想到在二十九歲的時候遇到了遲來很久的曙光。

……其實也沒有很遲吧?

江醒忍不住抿著嘴笑了笑。

宋驚眠沒有追問他想起來了什麽,反正按他調查的資料來看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現在提起也沒什麽意義。

“叮——”

電梯到達二十一層,和他們一起的律師按著電梯,請宋驚眠等人先出電梯門。

江醒走在宋驚眠和沈言禾中間,看著宋驚眠推開會議室的門,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一點緊張的情緒了。

沒有預想中的發抖與手腳冰涼,江醒坐在沈言禾拉開的椅子上,直視著桌子對面的眾人,聲音不大,但卻無比堅定:

“今天我不會接受別的處理結果,我只想與貴公司解約。”

身邊是他所熟悉的,宋驚眠身上傳來的幹燥溫暖的氣息,和許多年前擋在他和江哲之間的身影一模一樣。

嘶……

江醒腦子的腦子突然一清醒。

怎麽最近總是在回憶過去。

這樣優柔寡斷悲春傷秋,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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