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的屍體倒在地上。

貴族、武士和前來報信的小廝快要嚇死了, 縮在走廊角落裏瑟瑟發抖，無比驚恐地看著狐生星羅。

狐生將尾巴從安倍體內抽出，隨意擦了擦, 看向這三人。

在他看過來的時候, 三人肉眼可見地打著顫, 貴族甚至丟臉地涕淚橫流：“放放放、放過我……”

“放心吧, 你們不會死，”狐生星羅微笑著蹲在他們面前, “去把這裏發生的事告訴其他人吧，告訴他們——我殺死了安倍晴明。”

說罷，他的身影如同水墨畫暈染在了水裏一般, 墨痕在空氣中逐漸消散。

……

平安京內的廢棄古宅通常會淪為妖怪們的聚集地，比如之前鵺的部下們就是隨意在郊外找個地方當做據點, 而這一次被召喚而來的百鬼也同樣聚集在了這裏。

“發生什麽事了？不是還沒有到鬧事的時候嗎？”

“咦, 怎麽妖少了那麽多, 其他的妖怪呢？”

“啊，鬼童丸大人和茨木大人也來了。”

就在兩大妖怪到後不久，古宅裏再度刮起一場龐大的妖風, 小妖怪們齊齊閉上眼睛，再度睜眼後, 就看到古宅的主座上坐著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 是妖。

身後有九條尾巴在空中肆意揮舞, 黑發的狐妖大咧咧地坐在主座上，微笑著托腮凝視下方的眾妖：“都來齊了嗎？”

龐大的畏環繞在他身邊，壓得小妖怪都不敢擡頭看他的臉。

說書人就站在狐生星羅的旁邊，也是之前狐生星羅站著的位置。

終於露出馬腳了嗎。鬼童丸不善地看著狐生星羅, 從那陷阱的事件以來，安倍大人就完全接納了這位舅舅，將其當做自己的心腹，然而鬼童丸卻記住了他非同一般的幻術，能迷惑自己和茨木，他的實力一定不簡單。

“你這是什麽意思？安倍大人呢？”鬼童丸皺了皺眉頭。

“滾下來，那是安倍大人的座位。”茨木道。

“安倍大人……不，是鵺，鵺已經被我殺死了。”狐生星羅微笑著道。

此言一出，眾妖嘩然。

“但是不用擔心，這正是鵺大人的計劃中的一環，你們應該知道的吧，鬼童丸、茨木童子。”

兩位大妖怪對視一眼，他們確實多少知道安倍大人的計劃，事實上在看到這裏聚集的妖怪少了一大半就知道他們是跟隨安倍大人進入地獄了，但沒想到會是被狐生星羅殺死。

見兩位大妖默認，群妖陷入了迷茫。

“這是鵺大人的計劃？”

“那我們接下來要何去何從啊！”

“各位別擔心，不，不如說要慶祝，這是鵺實行偉大計劃所邁進的重要一步！我已經繼承了鵺的意志，在他還沒有重生的這段時間，我會率領大家壓倒平安京的光明，現在平安京裏的三大陰陽師都不在了，正是平安京防禦最脆弱的時候，吾等能夠大顯身手的舞臺就在眼前。”

“還等什麽，盡情大鬧一場吧！”

……

安倍晴明被妖怪所害的消息根本沒有辦法瞞住。

恐慌一下蔓延到了整個平安京，與此同時那位未知的九條尾巴的狐貍引起人們的引論紛紛。

“九條尾巴的狐貍，從沒有聽說過。”註1

“居然連那個安倍晴明也……”

“聽說是妖怪化作了人類，潛伏在安倍身邊殺死了他。”

“是叫做什麽來著？”

“菅原星羅……不是說是道真公的後代嗎！？”

“是誰說的？”

“不知道。”

“等等！麻倉葉王的死亡又是怎麽回事？怎麽兩位大陰陽師都在同一天死亡？！”

“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噓——據說是那個九尾狐殺死了兩大陰陽師。”

底層的平民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打探這位妖怪的情報，而知道更多的平安京上層則是陷入了無盡的恐慌之中。

平民們不清楚，他們可是知道，將菅原星羅帶來平安京，並且為他的身份背書的可是那位同樣已經死亡的麻倉葉王。

一天之內接連死亡了兩位大陰陽師，而且兩位都和狐生星羅有聯系，這種巧合讓人很難不做其他猜想。

就連病重的天皇都難得發聲了，他一出聲，朝廷的眾臣就難得安靜下來。

“誰能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咳咳，怎麽回事。”

天皇說一句話就虛弱地咳嗽幾聲，眾臣面面相覷，尤其是涉及了麻倉葉王死亡的幾個貴族更是面如白紙。

針對麻倉葉王問題不大，畢竟是他的思想出現問題，已經成為了平安京的隱患，但是在安倍晴明也接連出事後，問題就大了。

最直觀的一點，雖然貴族們都忌憚能夠驅使式神的陰陽師，但他們比誰都清楚平安京需要這群人的守護，尤其是在平安京內還盤踞著一夥未知的妖怪勢力的前提下，安倍晴明和麻倉葉王的存在本身就是起到定海神針一般的功能。

就算去問普通的行人關於妖怪的看法，也能得出這樣的回答。

“啊？妖怪確實很恐怖，但是不是有安倍大人在嗎，只要安倍大人出手，那些妖怪肯定都會被消滅。”

安倍晴明在人們心中就是有著這樣的地位。

他們可以內鬥，前提是至少有一位大陰陽師能夠在妖怪們的覬覦下守護平安京的安寧。

但現在，三大陰陽師都不在了，平安京現在可謂是最虛弱的時期，如果一旦出事……

想到可能的後果，參與了圍剿葉王的幾位貴族互相對視後，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個想法。

無論如何，也要把葉王死亡的鍋丟給那個未知的妖怪。

官僚的行列有人站出來，戰戰兢兢地作揖：“天皇陛下……吾等認為兩位陰陽師的死毫無疑問都和那位妖怪有關系。”

天皇在屏風後面發出一陣低沈的咳嗽，沙啞著聲音：“繼續說。”

“是，實際上最近麻倉葉王大人的表現非常奇怪，表現出了明顯厭惡人類的特征，甚至還洗腦自己家族的人，想要消滅我們普通的人類，創造一個只屬於陰陽師的世界。”貴族擦著冷汗道。

此言一出，果不其然在眾臣間引起驚濤駭浪。

貴族繼續說，巧妙地把他們的圍剿形容成正義之舉：“我們察覺到危機，為了不讓這個隱患爆發才試圖阻止麻倉葉王，但是卻被他殺害了很多反對他的陰陽師和武士，最後麻倉葉王也同樣葬身火海，而最後去見他的人，就是菅原星羅。”

他頓了頓：“這個菅原星羅，就是此次事件的關鍵，因為他從麻倉家出來後又去了安倍宅，之後安倍晴明被人目睹到被九尾狐化的菅原星羅擊殺，也就是說這個菅原星羅其實就是妖怪所變！”

“但是請各位想一想，真的有那麽巧嗎，菅原星羅潛伏在葉王身邊後，麻倉葉王就突然想要毀滅人類，並且兩位大陰陽師接連身亡……”貴族越說越思路清晰，當務之急就是把麻倉葉王的死因歸結於妖怪身上，這樣才不會波及他們。

“我的猜想是，麻倉葉王一定是受到了妖怪的蠱惑，所以才會產生這種念頭！”

朝廷內安靜了一秒。

“似乎有點道理。”

“當初為菅原星羅的身份證明的就是葉王，難道說從那個時候開始？”

“連大陰陽師都受到了妖怪的蠱惑，怪不得安倍大人也疏忽大意……”

“不。”

這個時候群臣中突然傳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剛松了口氣的貴族立刻又把小心臟提了半截，他看到是以往都是跟他們作對的另外的派系，難道說這人又要給他們添堵……

那邊的官僚神色嚴肅：“不，可能不止，大家想想，三大陰陽師的消失，似乎都是那個人到達平安京之後。”

“對了，還有蘆屋大人。”

“但蘆屋大人不是因為白狐的事件……”

“白狐、狐貍，你們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麽關聯嗎，”官僚慢吞吞地說道，“那位目睹了全程的人呢，誰見過那只妖怪的真身？”

“我、我在這裏。”之前去到過安倍家裏的貴族擦著冷汗上前。

“你仔細回憶，那只狐貍和之前的白狐有沒有什麽相同點。”

“你這麽一說……”貴族仔細回憶，“好像是很相似。”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喃喃：“那麽說，難道連蘆屋大人被流放的事情也是他策劃的？”

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蘆屋大人的流放處罰可是大官員下達的，這麽說不是在打他們的臉，讓他們承認被妖怪利用了嗎。

他看了一眼一直沈默不語的左大臣這些大貴族，垂下頭。

陰陽寮的總負責人，陰陽頭嘆了口氣：“比起現在的後悔，更重要的是該商討之後怎麽辦，我們可是失去了三大陰陽師，現在正是平安京防禦最虛弱的時刻，各位別忘記了之前的鵺眾，他們還潛伏在平安京內，之前是因為有三大陰陽師的壓制他們才保持低調，但是現在三大陰陽師都不在了，萬一妖怪們反攻平安京……”註2

他沒有說下去，但其餘貴族和官員們已經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陰陽寮正處於青黃不接的當口，和安倍晴明、麻倉葉王和蘆屋道滿處於同一個時代的陰陽師們可以說是幸運也可以說是不幸，因為三人的光芒太過耀眼，使得他們被壓得死死的，再者新人中也沒有表現出能接過三人職責的陰陽師。

因為之前葉王還年輕，陰陽頭們也沒有考慮過下一代該怎麽辦的問題，但現在三大陰陽師都突然沒了，他們驚悚地發現，問題大了。

禍不單行，就在他們正討論該怎麽讓陰陽師們加強巡邏防範妖怪的事情時，一個人進入了殿內，謹慎地附在陰陽頭耳邊說著什麽。

眾人看到陰陽頭的臉色變了一變，神色難看。

“發生什麽事了？”

“諸位今晚就先別回去，”陰陽頭嘆了口氣，看向外面的天色，“我們討論地太晚了。”

外面已然逼近黃昏。

“平安京內，此刻正……百鬼夜行。”

作者有話要說：  註1：將九尾狐這一妖怪的概念在日本推廣的最早應該是玉藻前，是在平安時代末期鳥羽天皇的時候，主角所在的時代比這要早，玉藻前還沒有出現呢，而且當時識破了玉藻前妖怪身份並且驅逐了她的陰陽師是安倍泰親，不是安倍晴明，兩人都不在一個時代，泰親是晴明的後代，土禦門家的鼻祖之一。

註2：陰陽頭是陰陽寮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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