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終章(歲月一晃而過,結發共受長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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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清衡看著沈青煙期待的表情,忽而覺得有些對不起他,但沈思片刻,終究還是說出了口:“也許你認識也說不定……但他是個男人。”

沈青煙微微一怔,面上的表情凝澀幾分,甚至變得有些沈重。但畢竟是活了幾千年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雖然臉上仍舊掛著不可避免的擔憂的表情,但到底還是為了人好,只輕聲道:“我並非對男子相愛有偏見……只是,這畢竟不是大眾所能接受的事情,但只要你喜歡,我就無所謂了,日後我也會盡力護你二人周全。你同我說說,是哪個門派誰家的弟子,來日我也好上門幫你問問。”

餘清衡心中猝不及防地有些發澀,既為沈青煙對自己幾乎無底線的縱容感到欣喜,又為那仿佛夢一般的經歷感到迷茫。他頓了頓,道:“他叫晏星河。”

“晏星河啊……”沈青煙托著下巴思索了一陣,神色有些糾結,“似乎沒什麽印象。你確定我見過嗎?”

餘清衡笑了笑,而後搖頭。

“不……罷了,”他飲下一杯酒,“也許是我記錯了。”

夢耶?非耶……化為蝴蝶。到底是他之前經歷的種種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還是說他現如今所在的才是真正的夢?似是不欲多言,之後的事,無論沈青煙如何追問,除卻一個名字外餘清衡便再不給出更多的信息,讓沈青煙心裏抓肝撓肺似的癢,他口中說罷了罷了不說也不強求你,但心裏卻是打定了註意要將這人的身份打探出來。

但很可惜的是,雖然確實是在修仙界找到了幾名叫做晏星河的弟子,可這些人多是普通門派的普通弟子,著實不像是餘清衡那眼光能看上的。

不知是那日酒席上的哪個弟子將他與餘清衡的對話聽了去,又管不住嘴地說了出去,導致現如今開陽的弟子幾乎都知曉了他們清高出塵的七長老有了心上人——還是個男子!有人感慨有人惋惜,不少少年少女的夢就這麽破碎了,也讓他們不由得思考起餘清衡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何種模樣,又是否是天資卓絕,修為高深,才得以讓餘清衡傾心?

謝江秋也在某一日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他生得是何模樣?比我如何?”他摸摸自己的下巴,“他修為如何?來日是會成為我的師娘還是師公呢?”

此時餘清衡正垂眼看書,聞言便拿著書輕輕砸了一下這不正形的小孩,他沒怎麽用力,謝江秋也沒感到疼,但樣子還是要做做,被砸了後登時哎喲喲地叫喚起來,不過餘清衡淡淡地掃他一眼,他便立刻住了嘴,乖乖坐好等餘清衡說話。

餘清衡微笑一下,眼眸中的柔軟幾乎要閃瞎謝江秋的眼睛,他重新在小桌上攤好書,慢慢道:“他模樣中等偏上,論好看也許不如你,但確實是個討小女孩喜歡的俊俏少年郎——如果你的小師妹見了他,應當會覺得很喜歡……若你與他認識,想必會也成為最好的朋友。”

謝江秋聽著,稍稍勾勒了一下此人的模樣,雖無法具體想象出臉蛋生得是什麽樣,但他腦海中已有了一個頎長挺拔的年輕人形象,說氣話來想必也是和和氣氣溫溫柔柔的——沈紅袖就好那口,毫不掩飾地說,其實他也喜歡。

餘清衡繼續道:“他的資質一般,但為人積極努力,所以勉強也能填補些先天的缺陷。”

謝江秋眨了眨眼,又問:“那他到底是……”

“你師娘。”餘清衡淡淡地答了這麽一句,便低頭認真看起書來,不管謝江秋再怎麽鬧騰著想挖出更多信息都不理會,不過光是這問出來的幾點,也已經夠他與其他師弟師妹們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好長一段時間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晏星河此人早已在開陽弟子們口中傳了個遍,偶爾餘清衡閉關結束下山之時都能在其他弟子的口中聽得關於他和晏星河的討論,道是哪個峰的大作家又寫出了新的話本子,此次講的是清冷孤傲七長老初嘗情愛滋味,巫山共赴星辰雲雨情。

餘清衡忍不住輕咳一聲,這兩位女弟子便立刻住了嘴小跑遠了,但隔著遙遙的一段距離,視力極好的餘清衡仍舊能看到她們頻頻回頭張望的動作,甚至還掩著唇傻笑起來。

他無奈輕嘆一聲,但並沒有阻止的想法,而開陽的弟子們雖然沒有真正見過晏星河,卻早已對其真實身份猜測了個遍:有人說他是其他門派的長老,因事不便只能與餘清衡在私底下相會;有人說他其實是天上的神君,在某次七長老遇難的時候出手相助後二人一見鐘情;也有人說他不過是個普通凡人,早已在餘清衡漫長的生命中度過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餘清衡也時常站在無邪峰的小院裏朝著外面張望,時間並不會太長,也許只是每日都要看一眼,看看那個人會不會在某一日踏著熟悉的天光月色推門而入,而那時的他正好站在門口,聽著那人滿是笑意地說一句“我回來了”。

外界春夏秋冬輪番變化,唯有無邪峰的景色,依舊年年蒼翠、生機勃勃,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春景。

一千年轉眼即過,而在這段平靜無波的時間裏,餘清衡也順利突破合體期到了即將渡劫的日子——只要能夠渡過九道雷劫,便昭示著他正式飛升成仙、位列仙班。

作為開陽第一個進入渡劫期的長老,其餘六位長老自是到了現場護法,而其餘的開陽弟子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便只能在較遠的外圍處觀看。

雷劫降臨那日,烏雲裹挾著狂風雷電滾滾而來,暴躁的風吹起了他的袖袍,在陰沈空曠的場地上揚起一道潔白的弧度。他擡起頭來,看向那電光之間蘊藏的危機。

眨眼間,第一道雷劫已經劈下。

白光猛地劈開陰沈的天空,頓時四周如白晝般耀眼,震耳欲聾的雷聲亦接踵而至,極近的爆炸聲帶來震天撼地般的搖晃感,惹得外圈眾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捂住了耳朵,片刻後黑色的幕布中留下一道淺淡的白色痕跡,餘清衡還好端端地站在空地中央,臉上表情如常,甚至動都未動一下,只一點帶著焦黑色的衣袍能看出他方才確實接下了那道來勢洶洶的雷劫。

長老們不由得呼出一口氣,但仍然不可掉以輕心,這只是九道雷劫中最弱的一道,接下來的雷劫只會一道比一道厲害,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希望餘清衡能夠順利地度過這一關卡。

只見天上雷雲重新醞釀,電光雷鳴再次襲來,此次之雷劫果真比上一次肉眼瞧上去都要可怖強大許多,饒是有些長老都不由得提起了一顆心,但片刻後,看到餘清衡仍舊無事,他們才當真放下心去。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雷劫盡數襲來,餘清衡都一一接下了,但他的神情已不如一開始從容,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手已昭示著他已有些吃力,沈青煙在一旁看得著急,但也心知渡劫此事外人是插手不得的。他相信自家小師弟的實力,也相信天道酬勤、力耕不欺。

第五道、第六道雷劫又過,餘清衡的衣領上已帶了些唇上落下的血色,他輕呼一口氣,將唇角的血痕抹去,而後提心運氣,專心致志地對付接下來的三道雷劫。

第七道雷劫劈下來之時,餘清衡的身形開始搖晃起來,周圍長老皆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好在抽出借著腰間掛著的長劍支撐,總算是沒倒下去。

第八道——餘清衡終是再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捂住胸口猛地嘔出一口鮮血來。

“清衡!”沈青煙面色難看,險些就要沖上去,而一旁的楚溪蕓卻拉住了他的手,面色難看地搖了搖頭。沈青煙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憂心忡忡地坐回了原地。

終於來到了最後一道雷劫,餘清衡咬著牙站起身來,看向那好似要在烏雲之中發出陣陣可怖嗡鳴的雷電,他神色一凜,只見大地四周頓時變得漆黑一片,地面也隨著第九道雷劫的即將到來而震顫著,有些修為較弱的弟子甚至被這樣的聲響嚇得軟倒在地。

“轟隆——!”雷劫猝不及防地劈下,整個世界陷入一片光亮的白晝之中,人們都忍不住閉上了眼,許久之後才緩過神來,眼冒金星地尋找著餘清衡的身影。

“啊!快看——是餘師叔!”有的弟子很快便找到了滿身血跡的餘清衡,興奮地指著前方叫喚了起來,“他還站著,他成功渡劫了!”

沈青煙的呼吸幾乎都凝滯了,在看到餘清衡的那一瞬間,他幾乎也要同那些普通弟子一般開心地大叫起來。

餘清衡僵硬的手指動了動,而後嘗試著往前走了一步,但不過是這麽輕微的動作,卻讓他整個人抑制不住地往前倒去,血像是不要錢般從口中奔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血跡斑斑駁駁層層疊加,看上去傷得不輕。沈青煙被他嚇了一跳,但其實對渡劫之人來說沒缺胳膊少腿已經算很不錯了,而就在他準備上前扶起餘清衡打算同他一起迎接天宮的喜訊時,天上的密布的烏雲卻絲毫沒有散開的意思,雷光烏雲混雜在一起,其強勁程度反而看上去比前九道雷劫都更為可怖……

開陽弟子們還沒弄清楚情況,可長老們卻是面色一青,還不等他們出手,猝不及防的第十道雷劫便直直朝著虛弱的餘清衡劈下!

“清衡——!”

“師弟——!”

護陣的長老們還未來得及動作便被此怪異雷劫帶來的強大沖擊掀飛在地,甚至口吐鮮血。而有的弟子早已被這聲勢浩大的雷劫牽扯得痛苦無比,更有甚者痛得滿地打滾、渾身抽搐。尚未受傷的他們尚且如此,遑論已經虛弱至極的餘清衡?

沈青煙皺著眉咳出喉嚨中的淤血,心中一時百轉千回,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異常的第十道雷劫,可他回過神來,仍舊是第一時間想去尋餘清衡的蹤跡——縱使不成仙也不是什麽大事,只要活著就好。

當他的眼睛終於能在白光漸漸弱下去足以視物之時,他也和其他清醒著的人一樣,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只見一層金色的屏障溫柔地籠罩在餘清衡的身邊,也只有那個屏障所在的地方沒有被雷劫摧毀,保護著餘清衡成功渡過了這可怖的第十道雷劫,而在餘清衡撐著長劍勉強站立起來之時,那道金色屏障便收攏起來,在人們的註視下逐漸幻化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是一個紮著馬尾的俊俏少年,他閉著眼睛,眼皮上一點紅色的小痣看得分明,而當他睜開眼時,便是如星辰般閃耀溫柔的眼眸,當那雙眼睛輕輕地掃過沈青煙時,他忽而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從心頭湧現上來,就好像……他們應當認識一樣。

原來,這位就是餘清衡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是僅剩一縷魂魄了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麽?沈青煙忍不住地想。

那個少年並不顧及周圍的或是震驚或是好奇的眼光,也沒有說話,只像是極其眷戀一般摸了摸餘清衡滿是血汙的臉。

烏雲散去,通往天宮的白色雲階緩緩在他的身後降下。

餘清衡張了張嘴,但被鮮血堵住的喉嚨一時說不出話來,少年只看著他微笑,似乎心裏早已明白他想說什麽。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雲階,然後朝著餘清衡無聲地說:“該走了。”

餘清衡還未來得及抓住他的手,便看見他又化作了一開始的那個小小光點,散發著星星點點的微光,帶著他拾級而上。

光點一點點地跳躍前進,餘清衡無數次想要抓握住那點小小的光,可光點每次都會在他的指縫間跑出,天階很高很高,也很長很長,長到他都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再低頭朝下看時,已看不見開陽的人們了。

似乎是猜到他舍不得,光點也停在原地,陪著他看了會兒,但很快,他們又要再度啟程,等餘清衡好不容易跟著他來到天宮之門時,那光點已變得有些黯淡,似乎要就此消散。

光點在天宮門口停了一會兒,他在等,等餘清衡下定決心推開這扇門。

餘清衡問:“你要走了嗎?”

光點說不出話,他只是晏星河的一縷魂魄碎片而已,真正的晏星河早已支付了自己與魔神交易的代價消失在了時間易轉的洪流中,而他現如今只是因為晏星河愛著餘清衡的執念才停留於此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消失。

但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便安心地帶著最後一點光芒,重新回到了餘清衡的懷裏。

從此以後,餘清衡的心裏,便有著專屬於他的一塊地方。

餘清衡望了一眼身後仿佛永無盡頭的雲階,又擡手,摸了摸自己仍舊激烈跳動著的心,他知道,晏星河會一直活著。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通往天宮的大門。

——莫相識·完——

【作者有話說:——BE、OE愛好者可以就此止步啦——

接下來會寫一些膩膩歪歪的番外,其中CP包括:書中師尊X第二世的星河、現世作家師尊X穿越過來的第一世的星河、新世界的雲生X歡顏,以及會交代一些友情線和未解釋的謎題什麽的

寫了這麽久終於寫完了還沒棄坑,哇哦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寫的時候總覺得有好多話要說,但寫完就忘了……嗯,有機會想到再說啦】

# 鵲橋仙

鑄身記(一)

其實做神仙還真的挺好的。

餘清衡每日閑暇立於雲端俯瞰世間萬象時都是這麽想的。

神仙的日子很逍遙,也不如話本子裏寫的那般從早子時工作到晚子時一周連著工作七天,天庭上司不能和下屬戀愛——但下屬不得啵上司嘴那倒是真的,不過總體而言,人世間的凡人還是對天界的生活有很深的誤解,等有機會了,他也定然要寫一本關於天庭日子的美妙生活在人間出售,想必會大受好評。

猶記得百年前他剛入天宮,剛推開那扇大門,便收獲了一眾神仙的熱烈歡迎,那些神仙們見到他身上層層疊疊的鮮血也沒太大反應,只肖招呼招呼手即有天宮女侍款款而來,她們手中有一織錦雲衣,領著餘清衡到了一間霧氣彌漫的仙宮裏,那雲衣只輕攏在餘清衡的身上,他原先在人界的那身便消失不見了。

一女侍一邊替他整理著手臂上的褶皺,一邊忍不住擡起頭來瞧他,而後微笑一下,柔柔道:“這位道長,你與我們神將生得可真像呢。可惜現在神將大人已經不在天宮工作好多年啦,害得我們這些花季少女都沒法多欣賞欣賞神將大人的美貌。”

餘清衡眨一下眼睛,便聽得另一邊的侍女接著她的話道:“不過也只是乍一眼看著像而已,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瞧出不少差別來的——走了個神將大人,現在不又來了個好看的道長嗎,這你還不滿足?還有,上萬歲的神仙奶奶,就別出來裝嫩啦!”

那侍女竟點點頭,仿若認真道:“對對對,嚇著這新來的俊俏道長可就不好啦!”

兩人發出調皮的低笑聲。

理好衣物,兩女侍便垂著頭退下了,他走出仙宮,先前見過的那些神仙便再次一擁而上,瞧著他不住點頭,道是真不愧是千年來凡人成功飛升的第一人——果真是一表人才,他們微笑著,接連給了餘清衡許多奇妙法寶,多是閑暇時間供消遣使用,這些對餘清衡來說都沒什麽作用,不過仙家們的好意他也心領了就是了。

唯有負責擢升凡人渡劫歷練的仙家給了他一根骨頭。

那老爺子避開眾人,悄悄把此天界紅人拉到一個無人的小角落,偷偷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餘清衡低頭一看,才發現是根不曉得從哪個土堆裏挖出來的骨頭,上面還帶著點泥土的痕跡。

這倒真是和其他仙家贈他的那些花裏胡哨的飾品有些格格不入……

只聽得老爺子咳嗽一聲,捋了捋自己長長的胡須,道:“昨天老朽喝多了,所以今日有些犯迷糊……我分明記著是已經劈了八道雷劫的,誰知劈下第九道時老朽身旁的小童才提醒我這已經是第十道了。幸虧今日並非休沐,當時諸位仙家還在忙著做自己的事情,於是也沒人在意,好在、好在你也沒出什麽事,特送你此物助你修行更上一層樓。”

餘清衡還以為第十道雷劫是否有什麽特殊含義,莫非是仙家看穿了他逆天而行的身份?現如今一聽這老爺子解釋,倒當真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老爺子瞧他臉色如常,也並無怨憤與埋怨,這才放心繼續道:“你莫要看這根骨頭平平無奇,其實這可是鳳凰的骨頭。當初棲息於南山的鳳凰忽遭邪祟入身狀若瘋魔,攪得南山生靈不得安寧,幸得武神降世將那瘋傻的鳳凰暴揍了一頓才算安分下去……但說暴揍一頓可能還不太貼切,武神直接把人揍到涅槃重生了,於是這鳳凰前身的骨架子也就埋在了南山的梧桐樹下。”

餘清衡若有所思。

不知道現在南山的梧桐樹下的鳳凰骨有沒有被人挖光……沒有的話多拿幾根行不行?

老爺子瞧他聽得認真,便忍不住仰起頭得意道:“莫看老朽一副上了年紀腦袋不太靈光的模樣,實則老朽還機靈得很,你後來天界,有不懂的事情都可以來問老朽,老朽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餘清衡從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著這老爺子在自己面前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不由得輕笑一下,雖然沒將他方才說的話聽進去幾句,但他還是好端端地謝過後告別隨著領路的侍從去往了他的宮殿。

或許是在每個修仙者成功渡劫飛升之前天宮的建築部門都會做上一定的功課,所以當餘清衡跟著侍從慢悠悠地走到面前這棟與無邪峰上那座小屋風格頗為相似的建築前都不由得驚了一下——險些以為他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開陽裏。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院子的大門便從內往外打了開來,兩個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男女童子俏皮地走了出來,倒是要帶他家仙官仔仔細細地看一圈這屋子,還有什麽不滿意地盡管同他們說,待他們上報上層便可遣人著手整改。

而甫一進去,餘清衡才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別有洞天”。

這屋子從外邊看上去是有些小,可進去之後才發現樓閣亭臺、畫樓山水、無一不有,一旁的女童便解釋道:“因為人界已經許久未有人飛升成仙了,所以天帝對大人您格外重視呢,這才給撥了這套豪華住房——其他人都不帶有的!”

男童接著道:“若對外面的景觀不滿意,您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隨意更改,有事的話隨時喚我們來即可,我們就在院子裏,只要您稍微喊一下就能聽到啦。”

說罷,他來相視一笑,便“嘭”地一聲變為了院子裏的兩個石頭建築,一男一女的,惟妙惟肖。

原來是仙家的法術,果真精妙。

餘清衡感慨道。

由此,餘清衡開始了他在天宮長久的生活。

其實只要做完自己每個月該做的事情之後,其餘的時間就隨你做什麽了,一般這種時候餘清衡會待在自己的小屋裏潛心研究到底該怎麽跑去南山那裏挖一把含有鳳凰軀體的焦土過來,這種事情其實也不算太難——南山的鳳凰在月初天庭定期的朝見時就會出現,當餘清衡問起他這事,這英俊魁梧的漢子仔細思索了一下,然後很是隨意地對他道:“哦——你要我的骨灰啊,這簡單,下次我再來天宮的時候給你帶一把哈。”

把自己曾經的軀體灰燼說成骨灰未免也太過驚悚……但當事人都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了,餘清衡自然不會介意,他問鳳凰是否要什麽報仇,鳳凰仔細思索了一下,然後道:“本來我想著的是,讓你乖乖給我揍一頓……”

“為什麽?”餘清衡下意識就問出了口。

鳳凰嘴角下撇:“你或許已經聽說過了,我曾經被邪祟入身,神智有些不大清醒,再加上先天種族天賦,所以在南山有些胡作非為的……雖然這事是我做的,但說起來其實並不能算完全是我的錯!”

“我知道,”餘清衡點點頭,道,“你被武神揍了一頓後涅槃重生了,也擺脫了邪祟……雖然武神的手段算不得溫柔,但這不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麽?”

鳳凰“嘶”了一聲,覺得餘清衡所說似乎有些道理。他又想了想,道:“但我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

“非要追溯因果的話,”餘清衡抱著手臂,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不應當去找那位武神算賬麽?怎地還想拿我這不相關的小神仙出氣?”

鳳凰道:“這你可就不懂了吧?”

餘清衡虛心請教:“請說。”

鳳凰哼哼兩聲,道:“天界人都武神武神地叫了,我自然是知道我打不過他的。不過你剛來不久,不知道的是,武神與神將交好,若我能拿神將出一頓氣也是極為不錯的。”

“……”餘清衡默默無言一瞬,心想你就不怕武神知道後再把你打到涅槃重生,但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有求於人話還是不能說太狠,而且這個武神,怎麽聽上去還有些許熟悉的樣子……於是便直言道,“我覺得你這想法有些不切實際,我雖然與神將長得有幾分相似但也並不是他,所以你拿我撒氣也是無濟於事。順帶一問,那位武神,喚作何名?”

鳳凰毫不猶豫地咬牙切齒道:“歡顏!”

聽上去當真是要把人嚼碎了。

我就知道……餘清衡心裏翻了個白眼,怎麽來到這個所謂的“新世界”之後,惡神還成功升級成為了天庭的武神?很難不想是不是所謂天道又在整什麽幺蛾子,如果現在靈工還在他的身邊的話,他就能問問那個奇怪的小東西最近都發生什麽事了。

但很可惜的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靈工也隨之消失不見了,現在竟還有點懷念的感覺。

鳳凰見他久久不言,還以為他是不了解歡顏此人,便十分仗義地拍著他的肩膀負責人地同他解釋道:“我跟你說,這個歡顏就是個大混蛋,憑借著自己先天之神的身份到處欺男霸女、欺壓百姓,惹得人神共憤,好在他早在萬年之前就已經死了,現在估計還在重新凝魂中,也不知道凝魂凝到哪一步了。”

“嗯?”餘清衡有些疑惑,敢情歡顏既是武神又是惡神的。

天界沒有俸祿的概念,等於歡顏平日裏是一個人打兩份工,怪不得怨氣那麽重被逼得造反,換他他也不幹。

鑄身記(二)

總而言之,鳳凰在與餘清衡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忽然發現餘清衡此人極其值得交好,不同於武神笑瞇瞇地算計和神將冷著一張臉對你愛答不理,餘清衡是介於這兩者之間的——他會冷著一張臉算計你並笑著對你愛答不理拒之門外。

對武神是憎恨嫉妒,對神將是恨屋及烏,對餘清衡就不多不少,是胡亂生出來的一點好感。就好像摸頭太過親昵,摸屁股太過火,唯有拉拉小手是點到為止、恰到好處。

鳳凰大哥時常拍著胸口感慨每每看到餘清衡都會想到擺著一張臭臉的神將,又會想到那個無惡不作的混蛋武神,但與他相處時又會覺得果真還是餘清衡更好,至於這個“好”到底是好在什麽方面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餘清衡其實不太明白他神奇的腦回路,也不想和他深入探究“清衡兄與神將孰美”這樣沒營養的話題,但對於幫了自己忙的鳳凰大哥,餘清衡還是盡量和他友好相處著。

當問及鳳凰大哥真實姓名時,大哥非常坦然自若道:“我就叫鳳皇啊!”

“……”餘清衡思索了一陣,問,“是不是‘百鳥朝鳳’的‘鳳’,‘皇親國戚’的‘皇’?”

鳳皇大哥撓撓頭,支支吾吾道:“呃……其實我不太明白,反正我家中長輩就一直如此叫我的,具體是哪個字我也不太清楚,既然你說是那就是吧。”

好家夥,敢情是沒什麽文化的神二代。

餘清衡再次思索片刻,而後語重心長地拍著鳳皇的肩膀道:“鳳皇兄,俗話說‘家有良田千頃,不如一技傍身’……”看著鳳皇迷惑的眼神,餘清衡只得耐心解釋道,“意思就是說,家裏再多錢總有花完的一天,與其坐吃山空,不如學點真正有用的東西——例如,多看點書,豐富豐富自己的學識涵養,想必假以時日,你也能成為天界的一大文豪。”

說罷,餘清衡從懷裏掏出一本名為《天界上下五千年》的書來,鄭重其事地放到了尚還一臉懵的鳳皇面前,然後看一眼穹頂——喔,已經到酉時了,該下班了,加班的話會對他的身心乃至一些美好的品質都造成不好的影響,甚至會毀掉他的整個靈魂。

於是餘清衡選擇性地忽視掉坐在桌前一臉苦惱的鳳皇,隨便找了個借口跑回了自己的宮殿,開始了每日固定的捏泥巴時間。

了解餘清衡的人都知道的,此人修為天分雖高,但卻是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等著人伺候的大爺,自入了開陽伊始餘清衡幾乎就沒自己動手做過除了修煉以外的事情,一個是因為不感興趣,另一個就是因為實在是沒天分了。

他看著手裏捏的嘴歪臉斜的泥人,一股挫敗感猛地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長嘆了一聲。好在他知道自己動手能力幾斤幾兩,也沒急著用鳳凰的焦土去捏——雖然鳳皇很是大氣地給了他一大箱,但他還是決定從屋外的壇子裏刨了幾斤泥巴出來先練練手。

可這一轉眼過去也好幾個月,一開始刨出來的泥也沒剩下幾兩了,結果他的手藝似乎還是沒什麽明顯的進展。

門外的兩個小童探頭探腦地探進來,看著他點著一盞琉璃燈一個人神色糾結,不由得有些好奇地走了進去,想要看看自家仙尊到底在做什麽事情。

“哇!好醜的泥人!”童言無忌,直戳餘清衡的心窩子。

“你在說什麽呢!”女孩連忙伸手捂了他的嘴,糾正道,“這分明是仙尊捏的小妖怪,哪裏是人?”

“……”餘清衡心道你還不如不說呢。

他嘆了一口氣,收起桌上那些零零散散的物什來,感到腦子有些混混漲漲的痛。

女童眨了眨眼,松開捂著男孩嘴的手,道:“仙尊,您可是要做什麽東西?其實我的手藝很好,不如您說,我來幫您做?”

餘清衡輕笑一下,婉拒道:“不了,這件事還是得我自己來做。”

為了捏好泥人,餘清衡可花了不少功夫在這上頭,眼見院子裏那棵樹下的泥被刨了又埋,兩小童看著泥土新新舊舊地翻,忽而感慨還好這天界的樹也並非凡樹,被每日每日的這麽折騰也不會死,那些黑褐色的泥土也只是起個裝飾作用罷了。

又一日,餘清衡看著自己捏的好歹算能看出些人形的小人,心中不禁浮現些許得意,心道自己果真天資聰穎,學什麽都快。稍微能讀懂些自家仙尊心思的小童不由得默默地擦了下額角流下的汗珠,掰著手指頭算這月是師尊捏泥巴捏的第幾個月,花壇裏的泥巴被挖了多少次,那棵樹幻化成的樹靈又是第幾次哭哭啼啼地找自己抱怨仙尊的不人道……

終於,在餘清衡再刨出一筐樹底下的泥巴時,幾乎快要被榨幹的樹靈飄飄悠悠地出現在了餘清衡的面前,虛弱道:“仙尊啊……雖然仙家不吃飯不會死,天界的樹不要泥也能活,可是你把這些泥都給挖走了,就相當於把仙家面前好吃的飯菜全都拿走了,我很難受的啊。”

餘清衡抱著箱子上下打量了虛弱的它一眼,而後略有所思。

就當樹靈以為自家仙尊要良心發現之時,卻聽得餘清衡道:“沒關系,這樣的日子不會很久的。”

樹靈眨了眨眼,滿懷期待地問:“要多久?”

餘清衡答道:“等我成為仙界一大造偶師為止。”

樹齡的臉立刻就垮了下去。它怨念頗深道:“那仙尊你還是把我刨了送給別人吧……”

餘清衡再想一想,覺得自己這些時日來總是刨土似乎確實做得有些過分,再加上這種東西沒有天賦的話便只能靠努力,如果有個教導之人的話說不定會好上很多……如此想著,餘清衡便問這樹靈是否知道有何人擅長此道?

樹靈瞧瞧天,瞧瞧地,又瞧瞧他手裏的泥土,而後在餘清衡逐漸失去耐心轉身要走之前急忙叫住了他:“誒——仙尊!有話好說,只要你將這土還給我,其他什麽的都好說啊!”

餘清衡便轉回身來,好整以暇地抱著那筐土,等著它的回答。

“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告訴其他人啊——”樹靈湊到他耳邊神神秘秘道。

餘清衡點點頭,算是應承下來了。

得了樹靈的回答,餘清衡也是很大方地將泥土重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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