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終章(歲月一晃而過,結發共受長生) (2)

關燈
回了樹根底下,一連好些時候都不得清凈的樹靈終於長呼出一口氣,心想仙尊終於可以去霍霍其他人了。而這其他人嘛——

“原來你也……”天帝拉著他的手,一見如故、雙目帶閃道。

他深吸一口氣,頗為感慨道:“唉,難得、難得,我還以為天界只有我一人喜歡這些東西呢,為此我還不得不藏著掖著,甚至在我家那口子面前也不敢展露半分。現如今知道你這一表人才的小仙竟然……”他笑了笑,眼睛彎起來,帶著一點揶揄的味道,不過天帝畢竟是天帝,很快就從得見知音的激動中恢覆過來,而後樂顛顛地帶著餘清衡去參觀自己的“秘密基地”。

這不見不知道,一見確實是嚇一跳。

別看天帝年紀大了,但喜愛美人的那顆心確是不減……只見眼前的豪華櫃子上擺著琳瑯滿目的美麗人偶,每個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就能從櫃中飄然而出,天帝帶著他瀏覽了一遍自己的作品,並十分自豪地說這些都是他得意的作品。

略微一掃,餘清衡從百個女偶中窺見了一張略有些熟悉的面容。

他有些疑惑地走到那個人偶面前,看了又看——

天帝輕咳一聲,心裏嘟囔怎麽忘了把這東西收起來了,餘清衡卻是心直口快地問:“這人偶……不是神將麽?”

天帝驚了一下,本來因羞澀而有些微紅的臉頓時就白了下去,他揮揮手,道:“胡說什麽?這哪裏是神將……這是前代花神!”

“花神……?”餘清衡將這個稱呼在心中醞釀了一下,但也沒太在意。也許好看的人在好看的地方總是生得差不多的……剩下的半句話他不是很想說。

神將那張臉生得美麗且英氣,似乎不管安在男人或者女人身上都頗為何時,但看久了的話還是覺得男身會更好些,而花神那張臉自然是要比起神將來多些女人的嬌媚和柔軟的,是個只要瞧上一眼就會感慨世上竟有如此美麗之人的神仙,也不愧是萬芳之神。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不管是餘清衡還是天帝都沒太在意,而餘清衡自己也借著天帝對捏造人偶的喜好開始和他學習到底該如何制作一個像樣的人偶。

他在捏人身上的天賦實在是乏善可陳,但天帝也算是個盡職盡責的師父,也不嫌棄他學得慢,每日無事可做之時就對他的作品指點一番,看向他的眼神也越發慈愛,大有手藝有人傳承之欣慰感。

但餘清衡想的是,等他捏完晏星河的這個身軀,他便一輩子都不想再和捏人造物沾邊了——因為這也算一種另類的加班。

鑄身記(三)

終於,在餘清衡的不懈努力下,人偶總算是有了進展。

在餘清衡將鳳凰骨與灰燼制成的人偶眼皮上那顆紅色的小痣綴上時,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就是不知現在做出的這個身體運行起來是否能像當初魔神為他鍛造身體之時一樣順利。

他仔細地回想了一下,忽而想起似乎還差了一顆心……當初魔神是將他自己的心贈與了他,而現如今他應當去哪兒弄一顆心來呢?

餘清衡想到一個人。

但飛升之前就已沒有人再聽聞過此人的蹤跡,而就算找到了,餘清衡也不知該如何同他開口,如果無法找到合適的心臟的話,是否表明他這一切都是白費功夫呢?

餘清衡沈思了片刻。

小童輕輕敲了敲門,餘清衡應了一聲,兩小童便一人端著一盤水果進來了,餘清衡掃了一眼那精致果盤上的物什,聞到了一股濃重香甜的桃子味兒,兩小童把桃子洗凈切好後擺了個漂亮的果盤,乍一眼瞧上去還以為是從哪個花園裏采來的鮮花。

那女童道:“仙尊,這是天帝果園裏的桃子,近些時日桃子成熟不少,再長下去就要壞上不少了,所以天帝特地派人賜了些給諸位仙家,說是如果吃完還想吃的話可以再去找他拿。”

餘清衡對桃子沒什麽特別喜好,雖然知道天界的蟠桃應當不是人界普通的桃子,他點了點頭,揮揮手讓兩小童把桃子端下去自己吃了,他則在布滿書本的書架上略略掃了幾眼,想看看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代替人之心臟。

兩小童得了蟠桃,自是開心地謝過餘清衡,而後樂顛顛地吃了起來,畢竟是小孩子,吃起來不怎麽註意形象,吧唧吧唧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很是響亮,餘清衡看了一會兒書後沒看下去,剛想轉頭對這兩小孩說出去吃,眼睛卻又在掃過他們之時楞了一下。

他把兩小童面前的果盤端走,小孩吃得正高興呢,忽而被拿走食物臉上難免有些藏不住的不愉快,而餘清衡也不在意,只道:“我問你們倆幾個問題,問完你們再吃。”

小童點點頭,把手上的汁水擦幹凈後端坐在餘清衡的面前,一副乖乖巧巧等著人問話的模樣。

餘清衡問道:“你們的原身,應當就是屋外的那兩座石雕,對吧?”

小孩點頭。

餘清衡又問:“那麽,你們為何能夠自由活動?是否需要什麽特別的咒術加成?”

男童道:“其實,只要有一個健全的靈魂,然後再有一個足以供給身體能量活動的心臟就好了。”

女童補充道:“我倆生前只是一對普普通通的孩子,只不過遭受了些許變故身死後又不得轉世,又恰好遇到一位仙家在人間游歷,他不忍心看我二人孤苦伶仃地徘徊在塵世之中徒等靈魂飄散,便帶我們回到了天界,又給我們鑄就了一副能夠自由活動的軀體——”

男童繼續道:“其實也並不是什麽很大的事情……只是戰亂時我們與家人分散,卻不知自己早已身死,於是靈魂繼續在人世間漂泊,執念便是尋找到家人。可是根據那位仙家調查,在很久以後我們才知曉原來我們的親人早已輪回轉世,縱使我們在人間待上千百年也是無法找尋到的。”

女童點點頭,道:“所以我們很感謝仙家,也很喜歡天界。雖然我們模樣看著小,但其實在天界待了已有上百年了。仙尊您也對我們很好,所以若是有什麽困難,請不必客氣,我們知道的話一定會回答您的。”

餘清衡若有所思,而後直言道:“我想知道,你們的心是如何來的。”

女童看著他眨眨眼。

男童也看著他歪了歪腦袋。

餘清衡:“……”怎麽一副“你不應該早就知道的嗎”的樣子。

看著自家師尊一臉嚴肅的模樣,女童笑了一下,而後指了指面前果盤裏的桃子。

餘清衡眼角抽了抽,道:“……那這桃子還有嗎?”

說實話他不是那麽想去找天帝,如果去了的話,沒準又要被天帝拉住好一番大倒苦水,道是自己工作如何如何辛苦,家中那口子如何如何不解人意,然後還要偷偷摸摸地帶著他去往不知道是第幾個“秘密基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最新作品……餘清衡覺得聖母每天都要抓著天帝的肩膀使勁抽打他怪他不務正業不是沒有道理的。隨著他與天帝的距離逐漸縮短,餘清衡越發覺得天帝像沈青煙的翻版——但是加強了的那種。

從自我思緒中抽離出身,轉眼間,男孩兒已經抱著一箱比他頭都還要高的桃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女孩兒上前幫他搬走一半,但還是不免有幾個桃子骨碌碌地滾到了餘清衡的腳邊……

他彎腰撿起腳邊的桃子,不由得問:“怎麽這麽多?”

天界仙家這麽多,要是每個人都送這麽多的話,也不知道天帝到底種了多大一片的桃林了。

男孩兒喘了口氣,擦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道:“其實並不是每個仙家都像仙尊您被送了這麽多的,大多數仙家只拿到了一兩個桃子,現在還有不少說沒吃夠的在天帝家門口排著長隊呢。”

這是餘清衡在天界首次感受到原來和上司搞好關系是件這麽好的事情。

只是這麽多桃子他們仨也吃不完,他想了想,決定找個時間把一半給鳳皇兄送過去。

女孩子摸摸下巴,悠悠道:“但天帝雖然嘴上說著沒吃夠的話可以去找他要,結果大半仙家都被天帝以‘沒有了沒有了來年再說吧’這樣的借口給轟了回去呢。”

餘清衡:“……”敢情是沒想過今年的神仙會真信了這句客套話。

男孩兒道:“但其實我今日路過桃林的時候還特地去看了一眼,那果園裏的桃子還多著呢,天帝明顯就是在睜眼說瞎話嘛!”

女孩兒接著道:“所以惱羞成怒的諸位仙家覺得天帝信口雌黃說話不算數,就告到了聖母那裏……所以……”

後續倒也不必多說,想必又是天帝被聖母拎著耳朵好一頓教訓。

事實也正是如此,在幾日之後天帝抓到了急著下班回家的餘清衡,抱著他的手臂好一頓哭訴,道是那母老虎把自己好一頓胖揍。然後他掀開了自己層層疊疊的袖子,餘清衡在他嬌生慣養的皮肉上什麽都沒看見,天帝卻非要指著一塊肉眼不可見的破皮對他說這是聖母那日掐的現在都沒好。

餘清衡想翻白眼卻不能,只得耐著性子像個人間的婚姻調解師一樣對著天帝道:“竟然和聖母的感情如此緊張,不若和離……”

天帝瞪著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怎能如此?”

餘清衡疑惑道:“為何不能如此?”

天帝支支吾吾的,一張老臉在餘清衡的註視下慢慢地紅了起來,餘清衡好似在一瞬間看到天帝返老還童,一時覺得怪異無比,但天帝輕哼幾聲,好似老大爺裝嫩撒嬌,餘清衡默不作聲地轉過頭去隱藏起自己有些無法控制的扭曲表情,選擇眼不見心不煩。

只聽得天帝小聲道:“因為我還愛著她。雖然她性格是強勢了點兒,但只要是有她在的地方,我都會覺得非常安心……可能,這就是人間所說的‘家’吧。”

餘清衡雖然沒有直視天帝,但還是覺得被猝不及防地閃了眼睛。

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忍受此等亮眼場景的餘清衡連忙找了個借口同天帝告辭,天帝抓著他的袖子一臉認真地問他年輕人什麽事情這麽著急,餘清衡想了想,說家裏夫人在等著自己。

天帝先是楞了一下,而後若有思索地“啊”了一聲,又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笑,最後鄭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拉長調調囑咐道年輕人也要節制點啊,餘清衡忽而覺得牙酸不已,好在善解人意的天帝並沒有打攪年輕人幸福夜生活的打算,當下便放了餘清衡回家,而後看著他離去時頎長瀟灑的背影嘖嘖搖頭。

餘清衡倒是沒說謊,他家裏確實有人在等他,不過卻不是天帝幻想中的美貌女子。

只是個因失了魂魄而變得有些呆呆楞楞的可憐小孩而已。

餘清衡推開門,瞧見小家夥又蹲在兩座石雕面前不知道做什麽,他走上前去,兩手穿過小孩的胳肢窩一把把人舉了起來,小孩雙腳離開地面,一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餘清衡輕輕晃了晃這個沒什麽重量的小人,問他:“今天做了什麽?”

晏星河被晃得腦袋都感覺輕飄飄的,他張了張嘴,笑了一下,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

還有些沒習慣無聲世界的餘清衡楞了楞,他苦笑一下,將晏星河放回地上,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低聲問:“是不是一整天都蹲在這裏看石雕啦?”

晏星河眨眨眼,又搖搖頭。

兩小童恰是好處地蹦了出來,一蹦一跳地跑到餘清衡的身邊,笑嘻嘻道:“沒有沒有,今日我們可不敢讓小仙君無聊啦,所以我們今日陪他玩了游戲——”

餘清衡低頭一看,看到了兩小童臉上那些花花綠綠的顏料,晏星河也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兩張圓嘟嘟的可愛臉蛋。

餘清衡啞然失笑,道:“你們倒是縱著他。”

兩小童被畫成了大花貓,倒也不生氣,總歸不過一個術法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們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小仙君,雖然他不會說話也有些傻傻的,但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鑄身記(四)

晏星河得了肉身幾日後,餘清衡總想著要不要找個時間帶他出去走走,雖然在無邪峰時因著他自己的原因這人也不怎麽愛出門,最多的時候便是在開陽幾個峰裏走走,然而在重生後興趣使然帶著他去了一趟人間的花燈節,才知曉這人原來是偏愛熱鬧場景的。

是夜,小童滅了屋外的大部分火光,只在屋內點了一盞小小的琉璃燈,暖黃色的燈光暈在一方屋內,餘清衡披著一件薄薄的外衣坐在桌邊,屋外涼涼的晚風吹進來令人很是舒服,而晏星河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瞧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餘清衡看了他一眼,瞧見他眼中幽幽的那點亮光,他輕笑一聲,將手中的書在桌案上平攤好,又將桌角旁的琉璃燈盞往前挪了挪,使得書上的字看得更清晰些,他手指在書上慢慢地劃過,溫軟的嗓音淺淺淡淡地讀:“無欲天——乃是跳脫三界之外的一個神秘之地,但其實關於此地的記載多出現於傳說之中,少數仙家曾言自己去過此地,但又無法說出到底是如何去往、又是如何歸來,因此,至於此地是否存在,其真實性還有待商榷……”

晏星河聽不太懂,有些遲鈍的腦子似乎怎麽也無法轉過彎來。他垂著眼,長而卷翹的眼睫在溫潤的臉龐上灑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眼皮上那顆紅色的小痣也在暖黃色的燈光照拂下顯得有些不打真切,他順著餘清衡的指尖一點點看,認認真真地聽他讀書的聲音。

餘清衡讀完一段,轉頭去看他的神色。

小孩微微皺著眉,一副不大能理解的苦惱模樣,他眼睫微動,猶如蝴蝶振翅,在書上灑下一片生動的陰影,也同樣在餘清衡的心上留下了一片難以磨滅的痕跡。

“……”餘清衡看著他楞了楞,忍不住擡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圓潤的臉龐。

晏星河轉過頭來,眨了眨眼,又在餘清衡的註視下像個可愛的小動物一樣閉著眼蹭了蹭餘清衡的指尖,散落的發絲落到餘清衡的指尖、掌中,像是一條條無形的絲線,緊緊地將餘清衡這個人徹徹底底地纏繞在了他的身上。

於是餘清衡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人的親近行為,也順著他身上的那些絲線,手指輕輕滑到他的耳畔,將那些落下的發絲溫柔地撩到耳後,晏星河先是一怔,又瞧見面前這人冷靜中透露著些許瘋狂的眼神,他雖不懂,卻仍舊乖巧地閉上了眼,等待著他的神明為他降臨下溫暖的光輝。

吻是從嘴角開始落下的。

濕濕癢癢的陌生觸感讓晏星河禁不住想要逃開,可內心的一點欲望卻讓他將這股想要逃跑的沖動強壓下去,又在餘清衡將吻真真切切地落在唇上之時略顯緊張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餘清衡舔吻著他的嘴唇,嘗到一點方才睡前吃的桃子的甜味。

餘清衡輕笑一下,手指托著他的下巴,半張臉的神色隱藏在燈光無法照耀到的陰影下,另外半張臉上黑色的瞳孔顏色則變得有些淺淡,像是古老傳說中深海中蠱惑航船迷失方向的美麗海妖,貼著他的嘴唇低聲蠱惑道:“張嘴。”

晏星河抓著他衣物的手指顫了一下,糾結片刻後還是心甘情願地任由這位美麗的海妖將自己拖入深沈的海中,仿若身心都沈浸在黑暗深沈的大海中,在甜膩的親吻中逐漸感到窒息。

餘清衡吻得很深,像是要將這人全部拆吃入腹一般掠奪著他口中為數不多的呼吸,從柔軟的嘴唇到堅硬的齒列、從略顯幹燥的上顎到溫暖潮濕的舌面,不絕於耳的水聲讓晏星河幾乎真的以為自己要溺死在海中,而善心大發的海妖恰到好處地松開了他被吻得紅腫的唇讓他能夠呼吸到賴以生存的空氣。

有點難受,但也很舒服。

幾乎是在親吻結束的那一瞬間,晏星河便像是剛被拯救上來的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無法發出完整字句的嗓子在此時粗重地喘息著,他趴倒在餘清衡的肩膀上止不住地顫,手指無力地抓著他的衣物,餘清衡知道似乎是有些過分了,但他並不覺得愧疚,反而頗為愉悅地摸了摸這人線條姣好的背脊,像是哄小孩子一般道:“沒事了、沒事了……”

過了會兒,晏星河才慢慢地從窒息的感覺中脫離出來,餘清衡便抓著他的手臂讓他直立起身,又拿了桌上的帕子擦了擦他嘴角溢出的涎水,關切地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晏星河“唔”了一聲,然後搖搖頭,眼睛睜了又閉,像是累極了般重新趴回餘清衡的肩上,似乎下一秒就能不管不顧地睡著。

餘清衡無奈地輕笑一聲把他抱起來抱到洗漱的池子旁,屋外的兩個小孩已經歇息下了,但餘清衡還得伺候另一個小孩。他把晏星河放在石凳上,晃了晃有些昏昏欲睡的他,晏星河不太願意睜眼,餘清衡卻裝好了水把洗漱的牙具塞到他手裏,道:“天界的蟠桃可不比普通的桃子,你吃了後不刷牙小心牙齒壞掉。”

晏星河拿著杯子,吃力地睜開一只眼看著面前抱著手臂站著的餘清衡,他支吾了一聲,仍是不太情願動作。

餘清衡看著他懶懶散散的樣子不由得扶了下額頭,他自認為自己給晏星河做的這幅身軀已經算得上很不錯了,應該不會出什麽太大的問題才是,看樣子還是魂魄不全惹的禍……雖然有些遲鈍的晏星河是很可愛不錯,但要他做點什麽還真有種對不知情之人下手的罪惡感,長此以往這樣下去的話,不僅是他受折磨,魂魄不全對晏星河本身的影響也很大。

他想了一會兒,再次將目光投註在晏星河的身上時,卻瞧見這人頭一點一點的,顯然是已經睡著了。

餘清衡無奈地輕嘆一聲,把晏星河手裏的杯子和牙刷拿走,捏著這人頗為圓潤的臉蛋逼迫他稍稍清醒一點,晏星河果真睜開了一半眼睛,有些困惑的眼裏載著些許被鬧醒的不滿,但在看到來人是餘清衡之後還是迅速地收斂了下去。

餘清衡道:“張嘴。”

晏星河楞了一下,然後猶豫著張開了嘴。

餘清衡沈默著將手指探入他的口腔,帶著輕微靈力的手一點點撫摸過小孩的牙齒,微癢的觸感讓晏星河下意識地想合上牙關,可在堅硬的齒列觸碰到柔軟的指時,卻又像是小獸磨牙一般輕輕蹭了蹭餘清衡的指尖關節,難免在其上留下一點淺淺的牙印與紅痕。

“……”餘清衡微垂下眼,將自己眸中那點在月光照耀下顯露無疑的危險盡數掩藏。

說真的,如果晏星河現在是清醒狀態,那捅進去的東西就不是手指而是其他東西了——餘清衡想,但這種不健康的思想還是稍微收斂一下,省得嚇著意識不全的小孩。

餘清衡深吸一口氣,將已經睡著的晏星河抱起來托著屁股抱回房裏。

不知道是不是小童的睡眠太淺還是他倆鬧出的動靜太大,在回房的過程中,小女孩兒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了揉眼,便看到自家仙尊抱著已經睡過去的小仙君往門裏走。小仙君一截手臂掛在仙尊的脖子上,而他的衣服看樣子還有些散亂,裏衣帶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側,露出一點豐腴的白皙大腿和腿上留下的紅痕,在清冷的月色照映顯眼無比。

瞧見小女孩震驚的神色,餘清衡也不介意,只騰出一只手理了理晏星河有些散亂的衣物,而後輕輕一笑,在嘴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女童立刻捂上嘴忙不疊地點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會說出去。

其實餘清衡只是單純地不想讓人吵醒晏星河而已,即使小童誤解了他的意思,他也並沒有要瞞著外人的意思,對他而言,世人知曉也好不知也罷,他與晏星河的關系都不會因此而改變——但仙界的夜晚也說不上有多暖和,衣服還是要乖乖穿著的好,縱使是鳳凰骨頭與灰燼鍛造的身體,餘清衡仍不敢保證是不是就一定不會生病。

餘清衡將人放回床上蓋好被子,盤算著明日是要先去找人打聽無欲天之時還是先去把多的吃不完的桃子送給鳳皇兄——但其實也不能說是吃不完,晏星河似乎很愛這類甜且汁水充沛的水果,天帝送來的桃子在這幾日已經被他吃了近三分之一,餘清衡是想著,這種糖分多的水果小孩吃多了也不好,不如送出去一部分。

他在床前默默佇立了一會兒,緊接著感到一陣不大的力道輕輕拉扯著他的袖子,他低頭一看,便見晏星河閉著眼,似乎是無意識地拽著他的袖子。他輕笑一聲,俯下身在人額頭上落下一個晚安吻,而後則伸手滅了燈盞,上床同他好不容易失而覆得的可愛小家夥一起墜入了滿是桃子味的夢鄉。

【作者有話說:雖然這章感覺甜甜的,但其實我寫的時候聽的歌是“一首想不通的古風”,就好像我寫出那樣的結局時聽的也是“逍遙仙”這種燃向歌曲,啊當然還有任然的“外婆橋”%3Dw%3D

心境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呢~】

鑄身記(五)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之時,餘清衡便醒過來了。

往常休沐他是不起這麽早的,只是今日有些特殊——昨晚入睡前他想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把多的桃子送給鳳皇,順便可以問問這位天生神關於無欲天的事情。凡間都覺著去人家裏拜訪還是要趕早,鳳皇雖看樣子不像是這麽在意禮節的人,但難免他家裏的神一代不在意,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委屈委屈自己的休沐時光,也算是帶著自從得了肉身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晏星河出去好好玩一玩看一看。

如此想著,餘清衡便起身穿好了衣物,但他回頭看向被窩裏鼓鼓的那一團時,那人依舊在溫暖的被窩裏縮成一團沒有任何想要蘇醒的跡象。

往常被這人服侍慣了的餘清衡不由得有些無奈,但這些時日他都是這麽過來的,也就見怪不怪了。

餘清衡點了一盞不太亮的琉璃燈,讓昏暗的屋子裏多了幾分柔和的光亮,他走到床邊,對著那團黃澄澄的面團輕輕地推了推,面團裏的餡兒不大情願地蠕動了幾下,往裏面縮得更深,只露出一小縷不大乖巧的發絲在外頭。

“呵……”餘清衡輕笑一聲,心中覺得有趣不已,又像是剝開桃子的皮一樣將小孩從厚實的被窩裏剝了出來,被睡得淩亂的衣裳無法遮蓋住身上的皮肉,乍一接觸到冷風的晏星河不由得皺了皺眉,但卻在下一刻被餘清衡拽住手腕拉著坐了起來,迷迷糊糊地睜開一半眼睛看著面前衣冠整潔的仙尊,又在下一刻腦袋一歪就要重新躺回去。

餘清衡看他實在想睡,也就任著他再在床上迷糊一會兒,自己拿了一旁的衣裳給他換。

衣帶被纖細紅潤的手指一點點拆解開來,逐漸露出白皙柔軟的內裏,餘清衡半垂著眼,指尖從他脆弱的脖頸滑到帶著微微暖意的胸口,又像是包裹珍貴的禮物一樣將衣物附加在他的身體之上,分量不輕的腿肉在掌心落下一點暧昧的意味,當指腹劃過線條流暢的小腿來到腳踝之上時,餘清衡才發現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捏造這具肉體加以潤色之時不小心在此處留下了一點墨跡,導致白皙的皮肉上落下一顆小小的墨點,當這具身體鮮活過來之後便成為了一顆點綴在奇妙位置頗具色情意味的小痣。

餘清衡瞇著眼,拇指在腳踝上重重地蹭了蹭,在那顆痣存在的地方留下一片占有的紅痕。

當所有衣物都被穿好之時,餘清衡起身揉了揉小孩的後頸讓人得以稍稍清醒一點,晏星河睜開眼睛,但眼神仍舊不大清明,他迷糊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撐著床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坐在桌邊的凳子前,等著小童進來給他梳頭發。

餘清衡看他又要睡過去,便無奈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蛋,道:“別睡啦,一會兒帶你出去玩。”

終究還是孩子心性,一聽到要出去玩,晏星河整個人立刻就變得清醒不少,小童進來給他梳頭發時也是精神煥發的,眼裏滿是欣喜。餘清衡坐在他旁邊等著另一個小童來給他打理,而正是昨晚瞧見了他與晏星河的女孩兒,給他佩戴發飾時,小女孩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興高采烈的晏星河,又低頭看看自家仙尊,忽而咧嘴笑了出來。

男孩疑惑地看著她眨了眨眼,女孩卻只是自顧自地開心著,倒真如她昨晚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什麽都沒說。

臨走時,餘清衡算著家裏桃子的數量給晏星河留下了一小部分,但大半還是給他帶走打算送人,晏星河看著那些被帶走的桃子有些失落,但還是很快就恢覆了精神,高高興興地拉著餘清衡的手往外走。

這不,就正巧碰上了極其自律晨練的天帝嗎。

天帝一邊在天還未亮的小路上揮灑汗水,一邊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人影,正想和人打招呼,便猛地瞧見這人身邊的一個人——看身形是個男子不錯,且二人行為舉止親密,不像是一般友人……天帝思索片刻,而後放棄了與餘清衡打招呼的想法,一個人默默地跑遠了。

日後天帝與某位仙家說起這事的時候,不由得感慨道:“沒想到像小餘那樣一表人才的神仙,居然也會喜愛上一個男子……不知比起女子,男子是否在某些方面有獨到的好處?”

對面那位慈眉善目的仙家聞此言忽而露出震驚且思索的表情,然後默不作聲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張揉皺了的藥方。

天帝拿著那張堪比鬼畫符的藥方,心裏一邊想不愧是天界的理藥仙師,寫出來的字和人間傳聞中大夫的字一樣醜的認不出來;一邊又在想不對啊給我藥方做什麽,我又沒生病。只聽得下一刻理藥仙師捋著他長長的白胡子道:“我從前也有個朋友是斷袖,後來喝中藥調理好了,現在我把這個藥方給你,你連續服用十天之後就能對同性感到厭倦,恢覆對女人的喜愛。”

天帝:“……”合理懷疑理藥仙師是在以公謀私,趁機報覆自己。

但不管如何,天界崇尚自由戀愛,不論是男女、男男、女女還是女男,只要不妨礙正常工作,就算是人獸天界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拒絕在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對天界形象產生不良影響!

說回正事,餘清衡帶著晏星河去了南山,或許身而為人之時還對話本中描寫的騰雲駕霧一事有些許美好的想象,可現如今真的成為了人人艷羨的神仙,又覺得凡人們所期許不已的事情似乎也沒有那麽好。

餘清衡拉著晏星河的手腕,像是家長生怕自家小孩走丟那般將他綁在身邊,加上小孩初次出門對什麽都一副好奇的模樣,餘清衡總生怕他會看著看著從雲端跌落下去——雖然他也肯定會接住就是了,但要是被嚇著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晏星河雖然神智不全,骨子裏卻還是個乖巧的孩子,餘清衡抓著他的手腕同他說不要亂動,他便真的乖乖坐在柔軟得像棉花一樣的雲裏沒有動,只時不時地極為好奇般揪揪雲朵身上那些棉絮一樣的柔霧,嘗試著放進嘴裏,想嘗嘗是什麽味道。

結果自然是——沒有味道。

那層薄而柔軟的雲霧看樣子像是用甜味的糖做成的,可當它真正被放進嘴裏的時候,又像是一團無滋無味的空氣在嘴裏猛地化開了,最後變成幾滴同樣沒什麽味道的雨水,劃過他的齒列,鉆入喉嚨,還將他嗆了一把。

餘清衡無奈地看著他,輕輕撫了撫他的背脊,道:“不要什麽東西都放進嘴裏吃。”

晏星河低著頭戳了戳身下的小雲,而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餘清衡的住所和鳳凰所居住的南山有一段距離,縱使是乘坐雲霧也要等上不短的一段時間,餘清衡可以在平穩而行的雲霧上安安靜靜地看自己的書消磨時間,可晏星河卻只能頗為無趣地看著底下漫天朦朧的天,或是湊到餘清衡的身邊,不作聲響地看著他,或是湊得更近些,看書上那些自己看不懂的文字。

每每這時,餘清衡都會輕笑一下,道是很快就會到了,要是累了的話,他可以睡一會兒,等到了地方的話,自己會叫醒他的。

晏星河眨了眨眼,似乎是覺得無聊著也是無聊,還真不如就這麽睡過去,他先是一個人托著下巴楞了一會兒,而後放任自己的思緒慢慢飄遠,眼前的景色也逐漸模糊,天光好似一只只辨別不清的閃耀蝴蝶,在風與雲的呼嘯中震動著美麗而脆弱的雙翅,他瞧見蝴蝶朝自己飛來,自己也墜入了美景編織成的夢境中。

餘清衡察覺到他已經漸漸失去意識,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一樣。他無聲地輕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