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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流沙(神劍沈入流沙,沙底冰原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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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光熹微的時候,晏星河從疲憊中再次睜開眼睛。

在嘗試進入流沙之前,他還是忍不住睡了一小會兒,只是睡的這一小片刻也僅僅是聊勝於無,甚至讓他身體的倦意更濃重幾分。

他一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餘清衡溫柔著微笑的眼。

晏星河也情不自禁地朝他笑了笑,似乎早已將昨晚的不愉快統統拋去。

餘清衡一整晚都沒有睡,而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他看了晏星河看了很久,後面又擡頭看外面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沈下去的月看了許久。

沙漠的塵沙很大,即便是在夜裏也將整個世界遮蓋得朦朦朧朧的,僅僅是看清那漆黑夜色中的一抹明月就已經很吃力的,更遑論那微小的星星點點?

可餘清衡卻覺得,他是看見了星星的。

他半垂下眼,去瞧一旁的晏星河。

星星,就在這裏啊。

在微白的月色照耀下的晏星河顯得很是脆弱,餘清衡忽而有了種莫名的錯覺,好似只要他稍一挪開視線,晏星河就會立刻消失一般。

明知這種錯覺只是來源於對晏星河此人的愧疚,可餘清衡仍舊沒有閉上眼睛。

待晏星河醒來,他便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走到了殿外,晏星河亦從地上拿起那柄劍跟著他走了出去。

晏星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裏面大開的三扇石門。

狼王和小螳螂精也還沒有醒來,蠍子精估計也是如此。

可他們不過點頭之交,似乎沒有什麽特別告別的需要。

“星河。”餘清衡輕聲喚了他一句,晏星河便慢慢地將視線從屋裏挪了出來。

“嗯,師尊。”晏星河輕輕地應他。

他走上前去,根據夢中的指示將手裏的劍插在漫天黃沙之中,等待片刻後,他們腳下果真傳來了機關啟動的聲音,而腳下本還算堅實的地面也漸漸地變得松軟起來。

晏星河後退兩步,看著面前沈靜的沙子仿佛逐漸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流動起來,插在沙子中間的那柄神劍也漸漸地被吞噬下去,本平坦的沙面中間也漸漸地出現了一個如深海旋渦般的沙坑。

“想必那裏就是入口了。”晏星河道。

餘清衡點點頭,本想用靈力將二人包裹起來,可走到那流沙旁邊之後才驚奇地發現,他一身的靈力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一個簡單的靈力屏障都無法架起。

他回頭看了一眼晏星河,發現他臉上的表情也訴說著“意外”二字。

晏星河看了那不斷攪動扭曲著的流沙一眼,最後也只能苦笑一聲,道:“看來……我們只能就這麽下去了。”

說罷,他便利索地撕下身上衣物的一塊,將自己的口鼻都包了起來。雖然沙子細軟,這麽做也只能減少很小一部分不必要的幹擾,可也總比一股腦地鉆下去的好——畢竟人深入流沙不似在海,其一目不能視,其二身不能動。就連餘清衡都不知道,他們到底要被動地跟著這些沙子流多久才能到達那人口中所說的地下冰原。

看著餘清衡有些猶疑的樣子,晏星河想了想,提議道:“師尊,還是我先下去吧,下面一定有其他辦法能夠讓您進來的。”

餘清衡皺了皺眉,道:“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要是你出事了怎麽辦?”

布料蓋住了晏星河的下半張臉,餘清衡看不清他臉上到底是什麽神色,卻能瞧見他那雙眼瞳彎了彎,好似在笑。

他道:“可是師尊,現在不管是您還是我,在這流沙之中,都只是凡人而已。”

餘清衡不讚同道:“所以你就要只身犯險嗎?”

晏星河輕笑著慢慢道:“畢竟……如果是您的話,就算我遇到了危險,也一定有辦法能夠處理的吧?但如果反過來是您出了事,我可就要束手無策啦……”

二人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中。

但晏星河卻察覺到了他們二人腳下流沙的速度正在漸漸變緩,而那柄神劍也沒有再次浮上沙面的意圖,晏星河擔心這方法只能用一次,若是錯過了這次,也不知道他等不等得及餘清衡口中那個短短的百年。

他抿了抿唇,只匆匆地掃了一眼餘清衡,便轉身往流沙裏跳。

在他緊閉著眼打算聽天由命的時候,一只溫柔的手卻拉住了他的手腕。

晏星河有些驚訝地擡起眼睛,在被流沙徹底淹沒的前一瞬間,他看見了餘清衡眼裏的無奈和包容。

餘清衡緊緊地抱著他,將他的臉摁在自己的胸口,以避免他的身體進入更多的黃沙。

但盡管如此,深陷在無盡黑暗,周身是灼熱又微冷的異物,不斷地從各處縫隙之中爭先恐後地進入他的身體,晏星河難受得更加用力地抱緊了餘清衡,而現在失去靈力已經成為一個普通凡人的餘清衡沒辦法給他更多的安慰,也只能艱難地動動手指,輕輕地摁壓著他的脖頸。

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久到晏星河甚至一度覺得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時候,他們的雙腳終於落到了實實在在的地面上。

晏星河扯開自己臉上的布條,難受地跪在地上咳嗽起來,每咳嗽一下,便有幾粒沙子從他的口鼻處滾出,最後混著他止不住的眼淚和涎水在地上匯聚成小小的一灘。

餘清衡的情況看上去也沒比他好上多少,他咳出的沙子甚至比晏星河還要多,只是身為長輩的矜持讓他沒能那麽慘烈卻酣暢淋漓地將自己所有的不適盡數吐出來,最後也只能臉色蒼白地扶著墻壁一點點地將口鼻中的沙子擠壓出身體。

晏星河忽然就有點同情上一世的自己了——畢竟至少他還有餘清衡,而上一世的他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快要將他逼瘋的執念苦苦地支撐他繼續在這世上茍延殘喘地活下去。

晏星河緩了緩,從地上慢慢地站起來,然後去看餘清衡的情況。

餘清衡臉色蒼白幾分,但大體上也算還好,沒傷著身體哪處。

待平靜下來,二人這才開始細細地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現在他們身處的地方是一小塊漆黑的方室,與沙層之上大氣磅礴的宮殿不同,現在的房屋雖然也是由石壁砌成的,可通體黑暗陰沈的石塊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待在此處就覺得像是被囚禁起來了一般。

晏星河默默地看著這房屋,忽而有一種熟悉感湧上心頭。

餘清衡問:“怎麽了?”

晏星河道:“這地方……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餘清衡道:“又是夢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晏星河就想起來了,他的確是見過這個地方的,也是在夢裏見到的,或者說,比起夢,說是“幻境”更為合適。他初次見到此處,正是在那鏡中面對前世自己的時候,那看樣子已經虛弱無比的魂魄就坐在這陰暗而逼仄的石室裏,一問一答,在即將消逝之前將他前世的悲哀故事娓娓道來。

晏星河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那石壁,果真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陰冷潮濕,只稍一觸碰,就像是被蛇信舔了一下般,寒冷順著指尖不斷地傳到全身,讓他覺得牙齒都被凍得有些酸軟。

他收回手,看著石室外的一條隧道。

餘清衡與他對視一眼,而後點了點頭,二人便並肩往那隧道走去。

約莫往北走了不短的一段距離,本是幽暗的隧道也漸漸地有了些許亮光——那亮光並非是燭火發出的暖光,而是一根根巨大的冰棱、冰塊鋪滿了整個隧道所反射出的冷光,再有一些萬年常亮不滅的夜明珠淺淺地散發著光,而他們行走的地方也逐漸從狹窄變得越發開闊,甚至到了可以容納一座人間貴族宮殿的大小。

若是沙層之上的宮殿之下竟有著這麽一片龐大的冰原,那麽屬於極北之地的沙蟲能夠在沙漠之中存活似乎也不是什麽很奇怪的事情了。

正驚嘆於這沙層地底下竟還有這等造物的時候,晏星河忽而看到了前方一個靜靜地平躺在開闊地面上的物什。

待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雕琢精美的冰棺。

而晶瑩剔透的冰棺裏仍舊沒裝著誰人的屍骨,只是有些奢侈地裝著一些盛開得正好的白色花朵。

這些白色的花朵尚還帶著新鮮的嫩葉,洋洋灑灑地鋪滿了一整個冰棺,即使隔著象征著死亡和逝去的棺槨,晏星河也仍舊能感受到屬於那些花朵的鮮艷和生機。

或許前世的他,亦是這麽想的吧。

“有人比我們更先到這裏。”餘清衡看著裝在棺槨裏的那些花,道。

晏星河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點點頭,道:“是的——有可能這個就是師尊您要找的人?或許這裏才是真正的聖骸殿也說不定。”

餘清衡沈默了片刻,盡管沒有說話,但他也沒反駁晏星河所說的話,他只是擡起頭,看向更深處的黑暗。

那裏是整個大殿裏罕見的沒有光的地方。

但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指引著餘清衡往那個地方走去。

那力量告訴他,只要去到那裏,就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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