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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殘夜(神劍不拒來者,怒極冷色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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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風沙奇異地停了,晏星河腳步放得很輕,但在這寂靜無聲的黑夜裏仍舊發出了不小的聲響,也還好,似乎除了他,所有人都陷入了深眠之中。

北面的房屋中,狼王靠著墻壁睡得正熟,小螳螂精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直接躺下了,這個在她口中年紀稍長的大叔卻很貼心地給她蓋上了一層被子,似乎是怕她在這樣冰冷的夜晚裏凍著了。

晏星河看了這二人一眼,無聲地笑了笑。

他慢慢地走到那劍所在的地方,看著那柄古樸的劍看了許久。

他眼裏有些猶豫,但不過思索片刻,便狠下心來朝著那劍伸出手去。

意料之外的,這柄劍並沒有任何拒絕他的意思。

甚至在他即將接觸到那劍柄之時,有一股溫和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接納了他,而後化作絲絲縷縷柔和的霧氣,順著他的指尖鉆入他的身體。

晏星河輕呼出一口氣,忽而感覺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星河!”餘清衡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此時正站在北門望著他。

他的眼中有難得一見的惱怒,讓晏星河下意識地顫了顫。

眼看晏星河的手還沒觸碰到劍柄,餘清衡壓住內心的怒火,閉著眼輕聲道:“你別碰那東西——你回來。”

晏星河的指尖情不自禁地蜷縮了一下。

他低下頭,卻不敢去看餘清衡。

餘清衡深吸一口氣,耐心哄勸道:“你聽話。回來。”

他已經沒在用商量的語氣跟晏星河說話了。

晏星河知道,他這回是真的把自家師尊給氣著了。

可是……師尊應該也看到了,神劍明明並沒有拒絕他,為什麽師尊還這麽生氣呢?晏星河有些迷惑地看著餘清衡。

若是如此,他就更要以行動來證實自己內心的猜想了。

他第一次抿著唇,以如此強硬的態度無聲地拒絕餘清衡的提議,不等餘清衡再出聲,晏星河的手便握住了那柄劍的劍柄。

一陣灼目的藍色光芒倏地炸開,照得整個屋子亮如白晝。

強大的沖擊力讓餘清衡都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待光芒褪去,他有些心急地開始尋找晏星河的蹤跡。

好在,晏星河仍站在原地,而且看樣子身上也沒受什麽傷。

餘清衡既是慶幸又是生氣,也不管那爆炸餘威是否還在,兩個箭步便沖上了石臺,而後極不客氣地給了晏星河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實在是氣極了,失去理智伸手打得這一下也實在是重,讓晏星河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上頓時腫起了一個紅色的掌印,一看就知道很疼。

晏星河挨了打也不敢頂嘴,只沈默而快速地跪了下來。

“我知道錯了,師尊。”晏星河道。

餘清衡冷笑道:“好啊,你還知道錯了,我怎麽不知道,你是個這麽有‘膽量’的人。”

虧得他還在沈睡之時……現在無論餘清衡怎麽想都怎麽覺得自己可笑。

他就應該知道,晏星河遠不是表面上看著那般乖巧的孩子,或者說,他現在的肆意妄為,也有自己刻意驕縱著的後果。

怎麽好像無論他怎麽做,都是錯的。

不管是好是壞,是善待還是冷漠,他們最終都要走向那個無法令人滿意的結局。

晏星河手裏握著那柄劍,仍舊低垂著頭,半個字也不敢說。

餘清衡看著他這幅冷硬不吃的樣子,頓時有了種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

“好。”餘清衡輕嘆一聲,淡淡道,“到底還是我這個當師父的不稱職……你回去吧。跟著我的話,只會讓你涉足更多的險境。”

晏星河這才驚訝地擡起頭來,頗為委屈地看著他:“我不回去!”

餘清衡走到他面前,慢慢地蹲了下來與他平視。

又是一副要哭的樣子。

“給我一個你不走的理由,”餘清衡道,“不要和我說你是為了我好或者是舍不得我之類的——你已經長大了,也應該明白,我若是不帶著你,便會少去很多顧慮;你若是離開了我,才能更好地成長。”

晏星河大睜著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光是看著那雙眼睛,餘清衡就能猜到他心裏在說“你怎麽能這樣”,可出於對師長的尊重,他縱使再難過再委屈,也只是將這些不敬的話語默默地往肚子裏吞咽,即使這些詞句鹹澀無比,吞咽下去的時候像是硬生生地吞下了一根尖利的魚刺,險些將他喉嚨劃破、眼淚逼出。

餘清衡看了,也只是漠然道:“說吧。給我一個能夠留下你的理由。”

晏星河抿了抿唇,似乎內心在做什麽劇烈的掙紮,他看了看手裏的劍,又看了看餘清衡,嘴巴閉了又張,終究是一個字都未吐出來。

終於,餘清衡耐心告罄,起身便要離去。

晏星河連忙站起身來,卻因起得太急踉蹌了一下,手掌剛好劃在鋒利的劍刃上,頓時血流如註。粘稠的鮮血順著劍尖不斷滴滴答答地往下落,順著他追趕餘清衡的腳步淌了一地。

晏星河卻毫不在意,只亦步亦趨地跟在餘清衡的身後,直到餘清衡終於肯停下腳步好好聽他說話。

晏星河半垂著眼,小聲道:“我說了,您別生氣,也別說我幼稚。”

餘清衡只默默地立著,不回答好也不回答不好。

晏星河便擡起眼來,大膽地看著他的背影,顫聲道:“其實、其實是我睡著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有個人告訴我,說您要尋找的師祖就在這沙漠地底下的冰原裏——他說進入冰原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等待沙漠裏百年難得一遇的流沙,從流沙裏便可進入地底的冰原。還有一種就是……”

餘清衡忽然回過神來,漂亮銳利的眼瞳忽然與他的對上。

晏星河下意識地挪開了自己的視線。

餘清衡便道:“另一種方法就是,你拔出這柄劍。”

晏星河抿了抿唇,小幅度地點點頭,道:“是……他說拔出劍,然後將這劍插入殿門口,流沙就會即刻出現。”

其實聽到晏星河這襲話,餘清衡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考量。

他……也在夢中見到過那副場景。

是上一世的晏星河沈入流沙的模樣。

況且他生氣,也並非完完全全是擔心晏星河……或許還有些自己的私心——畢竟神劍裏封印著一部分魔神的魂魄,也不知過了這些年是否已經消散。

當初他被魔神魂魄侵入的時候只感覺到了無比的恐懼和窒息,晏星河亦然。可現在看來,晏星河還完好地站在他的面前,除了一些皮肉傷,看上去倒是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他稍稍放了些心,嘴上仍舊忍不住責怪晏星河,道:“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假的怎麽辦?要是神劍真的拒絕了你該怎麽辦?你是想我帶著一個缺胳膊少腿的你回去麽?”

晏星河有些遲鈍地想起了這件事情,他有些不大好意思說,其實他當時伸手去觸摸劍柄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受傷的準備。但令他意外的是,神劍不僅沒有拒絕他,似乎還在為他的到來而感到高興,只這一點,晏星河就已覺得足夠好了。

雖然餘清衡後面生氣打了他一巴掌,但畢竟也是擔心他,他也不是那種記仇的性子,只要餘清衡願意聽他好好說,不把他一個人丟回無邪峰,再理他一下,晏星河就覺得打沒白挨。

餘清衡看著他這幅迷迷糊糊一看就知道在胡思亂想什麽的模樣,也只能頗為無奈地嘆了一聲,而後托起他受傷的手看了一眼,問:“疼不疼?”

晏星河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心那道不淺的傷口,這才後知後覺地覺得有些絲絲拉拉的疼。不過他一向受傷慣了,這兒點小傷似乎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在意的事情。

於是他搖了搖頭,道:“不算很疼。”

餘清衡沈默著垂下眼睛,從納戒中拿出紗布打算給他包紮。

晏星河急忙拿過那些藥品,道:“我來吧,師尊您好好休息就好了。”

說罷,他便往地上一坐,麻利地給自己包紮起傷口來。

他很快清理好傷口上好藥,但一只手受著傷,纏紗布這件事看上去就似乎不是很方便了,於是他便用嘴咬著紗布的一端,慢慢地纏繞起來。

他的神色很是認真,只被打的那一邊臉頰還有些微微的腫,讓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餘清衡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而後道:“抱歉,是我太急了,我不該打你的。”

晏星河的動作一頓,微微垂下頭,然後小聲地說了一句:“沒關系的。”

其他人的“沒關系”總歸不是真的“沒關系”,其中多多少少還抱著些不情不願的妥協意味,可餘清衡和晏星河待得久了,便也明白晏星河平時說沒關系也是真的沒關系。

他師尊恨得並不會在意這些,打了就打了吧,總不能讓他打回來吧?

想到這裏,晏星河悶悶地笑了笑。

餘清衡也不在意,只道:“其實……若真如你所說,不去碰那劍,等上個上百年似乎也不是什麽很久的時間。”

晏星河聞言,卻擡頭定定地看著他,眼裏有些許餘清衡看不懂的晦暗神色。

他笑了笑,故作輕松道:“是啊,其實一百年也不是很久。”

餘清衡頓時明白了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二人相顧無言。

餘清衡這次沒辦法再騙他。

【作者有話說:不要打人捏_(:з」∠)_

小河的性格,咳……真是在我筆下變來變去的

找個機會修修補補一下,紅豆泥私密馬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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