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拔劍(北門神劍蒙塵,等待命定之人)

關燈
沙漠中的狼王,為何會選擇蝸居於這小小的一方天地。

當晏星河提出這個疑問時,狼王卻只是笑了笑,道:“這是我和一個人的約定——老去的狼王無法再庇佑他忠實的子民們,於是選擇了與更為強大的人定下契約。我在這裏代替他等候兩個註定要來到於此的人,而他則庇佑我的子民,確保我的後代在這廣袤無垠又危機四伏的茫茫沙漠中能有一席之地,也能夠繁衍生息。”

餘清衡微微笑了笑,卻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情到底是如何的。

他只是淡淡地道:“若是如此,確實是個很劃算的契約——那麽,你等待的人已經到來,你打算去哪兒?是繼續默默無聞地待在這沙漠中的宮殿裏,還是選擇回到族群,讓你的臣民們接受一個早已無法再庇佑他們的王?”

狼王垂著眼,沈默著不說話的時候讓人覺得很是壓抑,沈浸已久的帝王氣息讓他不怒自威,他晦暗不明的神色讓晏星河看出他已經生氣了。

但餘清衡並不怕他。

他道:“但你是個遵守承諾的人,也是個願意為子民著想的王,我很佩服你。”

他說這話確實發自真心,只可惜他說話的調子總是過於冷淡,讓人聽不出這話語裏頭到底是真誠更多還是冷淡更多。

狼王抿了抿唇,神色緩和幾分。

他讓開擋住大門的身子,讓餘清衡與晏星河二人慢慢地走了進去,他轉頭看了一眼表情迷糊的小螳螂精,無奈地笑了笑。

“大叔,原來你不是普通的狼妖啊!”小螳螂精感慨道,“怪不得你每次出去都能帶那麽多好吃的回來!”

狼王聳了聳肩,道:“可你也聽到了,我早就不是狼王了。”

比起他被餘清衡戳中軟肋的失落,小螳螂精倒是顯得很無所謂,這一方面源於真正經歷此事的人並非是她自己,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得益於她開朗活潑的心態。

她道:“其實你是不是狼王都無所謂啦!畢竟你曾經庇佑過你的子民,也庇佑過我,我想,或許他們都會像我一樣,無論怎麽都會記得你曾經對他們的好的。畢竟,狼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動物,不是嗎?”

狼王聽得怔了怔,他先是嘆,想嘆小螳螂精的過於天真;後又想笑,笑自己擔心得實在是太多太多,但無論如何費勁心力地去想,似乎都無法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在進入北門之前,他還特地囑咐小螳螂精好好地待在外面不要亂跑,如果遇到什麽無法解決的事情就去西邊的門找蠍子阿姨。

此時此刻,正在屋裏對著鏡子補妝的蠍子精忽然打了個噴嚏。

“奇怪……怎麽感覺有些不對勁……”蠍子精看著鏡中自己畫歪了的那道眼線,喃喃道。

她伸出手,將那抹雜亂的黑色線條擦去了。

黑色的印記沾染上她的指。

她擡起頭,朝著北面看去——

“這是一把好劍,”狼王道,“一把絕世好劍。”

晏星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柄落了灰插在石頭上的劍,東看西看冥思苦想也沒看到這柄灰撲撲的劍上到底有什麽地方和“絕世好劍”四個字搭得上關系,光看外表的話,好像還不如他的逐月好。

小孩的心思還是好懂,於是狼王好心地開口解釋道:“其實在早些年我來的時候,這柄劍還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它的身上還沒有落灰,也會在黑暗之中散發著瑩瑩的白色光彩,我猜想在我沒有來到這裏的時候應該會有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擦拭這柄劍……”

“那你為什麽不擦拭呢?”晏星河好奇地問。

狼王輕嘆一聲,也不多說話,只身體力行地伸手接近那柄劍,結果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劍柄,就被一陣散發出來的藍色光芒彈開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飄出來的絲絲焦味,像是什麽東西被燒著了一樣——晏星河下意識地看向狼王的手,果然見到他的手已經被迫化作了原型,而上頭覆蓋著一層堅硬的毛發也已有一小塊在這樣強力的沖擊下化成了焦黑色。

這下子,就算他不解釋,晏星河也能明白過來了。

確實是個少說話多做事的好漢子……晏星河托著下巴,默默地想。

“劍在等他的主人。”狼王隨意地甩了甩被電得有些發麻的手,狼族強大的治愈能力讓他很快就恢覆了正常,他道,“那人叫我來等候遠方的來客,說是這柄劍若能拔出來,就還我自由。在你們來到之前,我無數次希望你們就是那個能夠拔出劍的人;但現在,我好像又不太希望你們是那個人了。”

“為什麽?”晏星河問道。

狼王苦笑一聲,道:“因為我也實在不知道,我若是不用再遵守所謂的‘約定’,那麽得了自由的我又到底該去往何處?是一直留在這孤寂的沙漠宮殿中直到死去,還是回到族中期盼我的族人能夠再次接納我呢?”

晏星河道:“你害怕孤獨?”

狼王怔了怔,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道:“不怕。”

晏星河道:“既然不害怕孤獨的話,那也就沒什麽好害怕了。你要是願意待在這裏就待在這裏,總歸這裏還有你想要保護的小螳螂精,還有兩個平時沒什麽事做但也說不上是頂壞的妖——當然只是對你們妖族來說。你要是願意回到狼群大可去試試看,被狼群排擠了再回來就是了……天下之大,怎麽會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狼王淡淡地笑了笑。

他道:“你說得對,是我想得太多了。那麽現在——試試看能不能拔出這把劍吧。如果你能拔出來,這劍就屬於你了。”

晏星河啞然失笑:“你怎麽會覺得是我能拔出來?我只是個普通人,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厲害——我能順利地來到此處,也是因為有我的師尊一直陪伴在我身側,我才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你的面前。所以說,就算是要拔,也應當是由我的師尊來做才是。”

狼王看了看一直沈默著的餘清衡,又看看輕笑著的晏星河。

“一柄真正的好劍會尋找適合他的主人。”狼王道,“你們既然能夠來到此處,那麽便證明你們與這劍是有緣的。”

“我已經有自己的劍了。”晏星河婉拒道,“適合才是最重要的。就好比衣著一樣,也總要合身才好。”

“好劍不怕多,衣服自然也是如此。”狼王理所當然道,“一柄好劍能夠讓你的實力更上一層樓,甚至能跨修為與高手打得有來有回也不是沒有可能。”

晏星河沈思片刻,覺得他說得確實有道理。

可他此處出門,也只是為了尋一把適合謝江秋的劍。

若如狼王所說,這柄劍是天上低下絕無僅有的好劍,那麽把它給謝江秋,晏星河又總覺得暴殄天物;給自己吧,又顯得自私起來了。

正糾結時,餘清衡卻忽然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觸碰那柄劍的劍柄。

晏星河才總算是松了口氣。

要真是好劍,那必然是要給師尊才算作是好。

雖說狼王所說有理,可十分好的劍在五分好的人手裏也只能發揮出七分的實力,若這十分好的劍在十分好的人手裏,那發揮出的實力可就要超過十分了。

而在晏星河眼裏,餘清衡自然能算得上是那位“十分好”的人,此刻見餘清衡伸手去拿那劍,晏星河心裏早已做好了師尊能夠將劍拔出來的準備,甚至已經在醞釀著在寶劍脫去古樸塵埃後露出華光時該說的賀詞了。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事——那柄劍卻忽然炸裂開了一陣十分刺眼的紫光,這灼眼的光芒幾乎快將晏星河閃得流下淚來,幸好餘清衡的一只手及時伸了過來替他擋下這道沖擊,待他回過神來,看到的便是自家師尊蒼白著臉閉上眼睛的模樣。

“師尊!”晏星河被這一下嚇得魂都快飛了,他連忙走上前去查看餘清衡是否有哪裏不妥。

明明表面上看著還好,可當晏星河接近的餘清衡的時候,他才聞到塵埃落定後自家師尊身上那股蓋也蓋不住的血腥味。

他呆呆地垂下眼,看著餘清衡一截早已被鮮血染得通紅的袖子,止也止不住的鮮血正順著他修長白皙的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怎、怎麽會這樣……”晏星河被驚得話都快說不利索了,但手上卻還是很麻利地拿出了納戒中的傷藥,細細地給餘清衡上好藥包紮傷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臉色也很難看,心情也不太好,可越是慌亂,他的手就越穩,包紮的動作也很快。

他像是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般,白色的紗布在他的手下逐漸變得規整,最後妥帖地包紮住餘清衡受傷流血的手。

餘清衡閉著眼,沈默著不說話。

晏星河咬了咬牙,回頭看向那從意外發生一開始就一直站在他二人身邊默默不語的狼王——他也受了傷,只是站得遠,沒傷得太重,只臉上多了些無關緊要的傷痕。

狼王的表情一開始也很驚訝,甚至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觸碰的時候,這劍從未有過這般劇烈的反抗行為。

沈思片刻,狼王終於開了口。

他緩緩道:“你的師尊……並不是神劍要等待的人。”他轉眼看向餘清衡,只見餘清衡已經睜開了眼,琥珀色的眼瞳中透露出的淡然讓他一時有些想不明白。

“看來我們都不是這劍要找的人,”晏星河半垂著眼,對著餘清衡道,“師尊,我們走吧。”

“等一下!”狼王急忙叫住了他,表情顯得有些急迫,他道,“你的師尊不合適,不代表你就不合適,為什麽你不願意試一下呢?”

晏星河搖了搖頭,道:“就算有萬分之一失敗的概率,我也不願意再去試了。”

狼王有些著急地罵他:“你太過軟弱了!根本不像一個男人!”

晏星河不氣反笑。

他淡然道:“你是太著急了才會這麽說。我想,等你冷靜下來之後好好思考,你會原諒我的軟弱的。”說罷,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帶著餘清衡離開這間充滿著硝煙味和血腥味的房間。

狼王氣惱地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卻在無意間看到了餘清衡輕微勾起的唇角。

以及回過頭再看向他時依舊淡然的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