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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冰原(前世夙願不得,沈睡冰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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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太嬌氣了吧?”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他終於有了喘口氣的機會,第一時間便想著將背上的餘清衡調整一下姿勢,恐怕他忽然滑落掉下去,“總感覺先是失去家人,然後弄丟小仙,最後連師尊也沒辦法保護的我太過狼狽、太過弱小。縱使內心很清楚地知道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錯,可我仍舊會想,要是我再強大一點就好了——如果我也能夠再重生一次,我希望自己會變成一個更加堅強的人。”

他並不說希望自己變得更加強大這種事,可能是因為他自己也清楚,憑借他自己的資質,就算重來一次,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改變。

晏星河的靈體輕輕巧巧地飄在半空,聽了這話不禁沈思——他有如自己所願變成一個更堅強的人嗎?或許是有的吧,晏星河默默地想,至少現在在得知記憶的部分真相後,他已能欣然地接受。

那以後呢?如果他註定要面對餘清衡的死亡呢?他是否還能如此坦然自若。

晏星河有些不太敢去想。

眼前的場景忽然顫動了一下,下一刻,就變成了茫茫無際的沙漠,前世的他一個人孤獨地行走在仿佛能將人淹沒的漫天風沙之中。

他看上去年紀又長了些,一頭黑絲裏摻了幾根紮眼的銀絲,本是清秀的面容上也逐漸浮現出些許淺淡的皺紋,晏星河不能確定眼前的他在此時到底多大了,但他的身形還是很堅挺,走在松軟沙子上的腳步也很是堅定。

晏星河沒有看到他要去做什麽,眼前的場景又一花,再回過神來時,晏星河眼中出現的卻是一片陰暗的冰原——此處昏暗無光,竟像是在不見天日的地底,只憑借著一點開口處的光亮照映進來才可瞥見那些棱角分明的冰塊。

頭發已經變得花白的他手裏拿著一束開得正盛的雪白小花,在這黑暗的地底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再過了一會兒,晏星河跟著他往前走,才知道他拿著這花是要做什麽的。

在沈默冰原的盡頭,有一個人靜靜地躺在萬年寒冰鑄就的冰棺裏。

晶瑩剔透的冰棺沒有遮住他永遠美麗的容顏,盛開的白色鮮花襯托得他更加清新淡雅、脫俗出塵。

他將有些幹枯的花撤了下來,換上剛剛采摘下的新鮮花朵,在那仿佛只是沈睡著的人身邊靜靜地站了很久,而後才慢慢地跪坐下來,臉貼上那冰冷的棺材,而後像是累極了一般閉上眼睛。

雖然吃自己的醋顯得很是無聊,可晏星河看著,仍覺得他愛得實在太深太過,又讓現在輕易得了餘清衡一顆真心的他覺得有些愧疚。

他終是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沒能等到親眼看到餘清衡覆生的那一天。

他的資質實在太過普通,縱使再努力修煉,也無法將自己的修為延長到那樣久的時間。

“我要死了。”他很輕松地說出了這句話,睜開眼,看向餘清衡面容的眼睛是悲傷,也是愉悅,“我很難過不能親眼看到您再次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可我能確定的是,即使我走了,您最終還是會回來,回到一個什麽都沒有發生的開陽、回到依舊平靜的無邪峰裏——這仍是值得歡喜的一件事。”

他說過,逆天而行,往往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而他身上千瘡百孔的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單單是在嘗試的這條路上,他就已經受了許多傷……而完全覆生的代價,則是付出下一世後魂飛魄散、再不入輪回的代價。

“到時候,會有另一個‘我’,替我好好地看著您的。”他微笑著,隔著冰棺,極輕極輕地在餘清衡的額上落下一個飽含著思念與珍愛的吻,“您的記憶不會消失——雖說是為了不讓您在重生後依舊犯下與這一世同樣的錯誤才懇求那人這麽做的,但……”

他低低地笑了笑,已經蒙上了陰翳的眼頓時亮了起來,聲音卻漸漸弱了下去。他緩緩地說:“也是我私心作祟,想讓您在重生之後依舊能夠想起有關我的點滴——”

最後一個字的話音落了下去,他的手已重重地垂了下去,只面容還一如當初的平靜。

看著也像是睡著了。

但下一刻,他忽然睜開了眼,本是黑色的眼卻在瞬間變成了蒼翠的綠,老去的容貌也慢慢地變得年輕,不肖片刻,晏星河就覺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年輕時候。

可惜身體裏裝著的那個人已不再是他。

“覆生麽……”晏星河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胸口,然後從裏面慢慢地引出一團微弱的光來。那團光只輕微地躍動著,像是下一刻就要熄滅一樣。

“他”輕笑一聲,對那團光道:“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我既然占用了你的軀體,就一定會實現你的願望。只是在這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情,等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帶著你重新回到這裏的。”

那團光閃爍的頻率變得快了些,晏星河大概能猜到他似乎是有些不滿,但片刻後他又慢慢地安靜下來,最後變成了一團黯淡的火光。

“他”沒有說話,只伸出手,任由那團火光緩緩地四散了開去。

那光芒在完全散開的一瞬間變得亮了起來,幾乎將昏暗的地底照亮。

只可惜也不過是這麽一瞬間而已。

當光芒乍亮之後,接踵而至的便是無盡的昏暗——

晏星河的意識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內。

這也表明,前世屬於晏星河的故事已經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入眼的便是餘清衡的側臉。

他正趴在餘清衡的背上,餘清衡背著他往外走。

“醒了?”餘清衡好聽的聲音傳來。

晏星河眨了眨眼,似乎還沒有從那悲傷的幻境中走出來。

他怔怔地看著餘清衡,問他:“師尊,我們現在去哪裏啊?”

餘清衡輕聲道:“我們去另一個地方。”

晏星河漸漸地回過神來,看向身後已經漸行漸遠的村子。

村子裏火光漫天,還時不時地能夠聽到低沈嘶啞的哀嚎,讓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晏星河默了默,道:“師尊……我暈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餘清衡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被他們發現了,然後和他們交了手而已。他們不敵我,還打翻了桌上供奉佛像的火燭,才引發了大火而已。”

“不過你放心,他們是不會因為一場簡簡單單的大火就死去的人,”餘清衡補充道,“他們會在無窮無盡的大火中,先是被燒焦肉體,然後再頂著劇痛重新生長出血肉——”

晏星河看見他眼中綿綿不絕的恨意。

只是這恨意在望向他的時候,又化作了輕風細雨一般的柔和。

晏星河低下頭,趴在餘清衡的肩上輕嘆。

餘清衡問:“怎麽了?你被我嚇到了?”

晏星河搖搖頭,像一只小狗一樣輕輕地蹭了蹭餘清衡的肩膀。他低低道:“沒有。我只是忽然覺得這樣的師尊很少見,但也很——”

“很什麽?”餘清衡輕笑著,托著晏星河屁股的手輕輕地拍了拍。

晏星河渾身一顫,感覺臉上滾燙,卻咬著牙不肯多說半個字。

“你再不說話,我可要做更過分的事情了。”餘清衡語調輕揚,看得出他的心情確實很好,但眼裏也蘊藏著令人看不明白的風暴。

他雖沒說是什麽“更過分的事情”,可晏星河下意識地就往那種不好的事情上想了過去。於是他只能妥協地哀嘆一聲,大聲道:“是很喜歡啦!很喜歡很喜歡——”

他的聲音在空空蕩蕩的山林裏回蕩,餘清衡只微微地笑著,他自己卻先聽得紅了臉,恨不得能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餘清衡把他放了下來。

晏星河的雙腳剛落地,就被人壓著抵在了樹上——

有些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晏星河默默地想,但又心甘情願地沈溺於那片屬於餘清衡的海洋。

……

在那已經變成怪物的族長眼裏,餘清衡還是當初那個哭泣著求他放過自己的、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幼童。

都是——都是因為他!他們所有人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

糾纏在心裏千年的恨意讓那位曾經德高望重的大族長可怖的面容變得更加醜陋,他說著餘清衡早已無法聽懂的語言,但餘清衡能從他那位置怪異的五官中讀出他心中的恨。

“對我狠下死手的人是你們,獻祭我的人也是你們,”餘清衡冷聲道,“你們向惡神祈求的長生不死的心願已成,現如今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大族長的五官扭曲著,手中的權杖被他敲得咚咚作響,清脆的鈴聲也漸漸地傳遠,不時便喚出了剛才聚集在廳堂的那些,同樣成為了怪物的族人。

縱使他們面容扭曲,早已看不出是個人的模樣,但餘清衡還是能認出他們到底屬於曾經的那個誰。

“你們是怪我死得不夠好,沒能給你們換來更為好的願望,”餘清衡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面前這些曾經讓他恐懼不已的人,“還是在驚訝我居然沒死,現在還好端端地站在你們的面前?”

“咕……咕嗚……”他們的嘴唇蠕動著,拼湊著不成字句的話語。

餘清衡忽然笑了出來。

因為他聽懂了——聽懂了這些怪物吃力地用著人類的語言所說的字句。

“說我是怪物,”餘清衡冷笑一聲,道,“為何不看看現在的你們是一副什麽樣子——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明明是被剖開心臟丟到崖底的人,怎麽會忽然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呢?那當然是因為……”

“我才是被神選中的那個人啊。”

他微笑著,眼中溢出些許報覆的快意,又慢悠悠地說出殺人誅心的話。

【作者有話說:咳,有空發個私車(嘻嘻

請實時關註置頂評論捏嘿嘿

兩個小河都是我的大寶貝……嗯哼,所以暫且猜一猜之後的劇情會有什麽好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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