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惡神(鏡中答疑解惑,妄論神之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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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星河試探著問他:“外面的那具屍骨……是你的嗎?”

男子哭笑不得道:“不是。”

晏星河又問:“那我是怎麽見到你的?你現在還活著嗎?那面鏡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心中的疑問可太多太多了,先不說為什麽莫名其妙的餘清衡要到這個村子裏來,還有棺中的白骨到底是誰的?為什麽鏡子裏只能照出他的影子而餘清衡卻什麽都看不見?還有在這村子裏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他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暈了過去,也不知道師尊會不會著急。

男子看著他的神情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但你不必驚慌,我會一一為你解答。”

他頓了頓,而後繼續道:“如我所說,我是你的前世——那我自然是死了的才有的你。而你能見到我,正是因為這面鏡子能夠將我和你的一絲意識聯系起來,你才能夠看到我並且與我對話……但時間已過去太久太久,再過不久,連我的這縷意識也要消散啦。”

他說起生死這等大事來,臉上竟是看淡的從容,語氣也十分輕松愉快,仿佛這只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情。

晏星河皺了皺眉,問:“那……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會來到這裏與你見面?如果我根本沒有下山,或者是沒有來到這個村子,那你怎麽辦?”

他輕輕地笑了笑,道:“如果你不曾見過我,那也很好啊,你會一無所知地幸福地活下去,不用背負那麽多。當然,你也會因為對未來之事一無所知而後悔……不僅僅是你,連師尊也可能被牽連。”

唯有提起餘清衡的時候,他的神色才稍稍凝重了一些。

“所以,為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是不可能不讓你來到此處的。”他道,“你也不必覺得驚奇,任何人任何事都有一定的命運軌跡……而我只是支付了一點小小的代價,從某人身上得知了現在會發生的事而已。”

晏星河半垂著眼,他已經不大相信眼前人口中所說的所謂“小小的代價”了,畢竟這個人為了覆活師尊,不僅能夠義無反顧地賠上自己的一生,甚至還自作主張地把自己的下輩子給賠上了。

雖然聽上去很荒謬,但晏星河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若是換作他來,估計也會做出與他差不多的選擇。

晏星河眨了眨眼,很快地從自己的深思中回過神來,而後擡起頭問道:“某人?是誰?”

他賠笑道:“抱歉,我答應了他,不會暴露他的身份。”

晏星河撇撇嘴,卻驚奇地發現眼前男子的身體已經開始漸漸地變淡了,而男子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有些失神地看著自己已經開始逐漸變成半透明的手,抿了抿唇,而後苦笑一聲。

縱使已經死過一次,但當他被迫要再次面對自己的死亡時,仍然會感覺到一陣悲涼。他嘆息道:“我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你還有什麽問題,抓緊點兒時間問吧,很快我就要消失了。”

晏星河哽了哽,道:“外面的那具屍骨,到底是誰的?”

他道:“是師尊的叔叔。”

晏星河默了默,他是聽晏星河說過他的叔叔因病去世這件事情的,可他聽著餘清衡說的故事,就下意識地以為師尊是在一切結束很久之後才被趕出去的……現在看樣子,原來從他的叔叔死亡,到他被趕出村子,再到整個村子被屠戮殆盡,竟然連七天也沒過到,甚至連死去的屍骨還沒來得及下葬。

如此一看,餘清衡被趕出村子倒真的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晏星河又問:“那村子裏的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男子低低地笑了笑,身體的顏色似乎更淺淡些了。他道:“正如師尊所說,他們是中了詛咒才變成這樣的。至於是什麽詛咒……其實我也不大清楚,但大概是譬如‘長生’一類的詛咒。”

晏星河驚訝道:“世人多數求長生卻終生不得,現如今為何長生也成了一種詛咒?”

男子道:“長生其實也分很多種——其一便是最廣為人知的求仙問道,通過修煉的方式來逐漸提升壽命的時常。只可惜這種方法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實在是太過艱難,縱使是天賦極高之人,也鮮少有成功飛升成仙的,更別說這些普通人了……於是,這世上便有了第二種法子。”

對其所言,晏星河也算是深有體會了。

想必這第二種法子,就是晏星河所見到的石英村村民的模樣了。

晏星河不能理解,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到底有什麽好的?

男子接著道:“這第二種方法說難也不難,但簡單也不太簡單……想必你已早已聽聞惡神一事,只要人的惡念和欲望夠強,惡神就會聆聽信徒的禱告,並為他們實現願望。而這場荒謬的永生,也正是那個滿懷著惡趣味的神所作出的傑作——他自己對此應當是相當滿意。但惡神之所以為神,事因為他要掌管三界之中很大一部分的惡念並嚴加管控,這世上只要惡念不息,惡神就不會徹底消亡;若是有一天惡神墮落,三界之中必定災禍橫行,生靈塗炭。”

晏星河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

“那萬年前的那場三界動蕩,是否也是因為惡神的墮落?”

雖然他聽賀休思所說只是一位上古神明的墮落,自此之後天地之間少了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多了一位禍害世間的魔神。但普通的神明縱使自甘墮落,又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能力將世間攪得天翻地覆呢?現如今聽到有關惡神之事,晏星河才漸漸地從中品味過來。

男子忽而沈默了片刻,而後才道:“若說是墮落,也未免太過片面……據我所知,為了鉗制惡神,天界挑選了一位與惡神十分親近的人作為神將,一方面是想威脅惡神,讓惡神投鼠忌器,就好像是對惡神說‘你要是敢有什麽小動作的話我可就要對你珍視的這個人下手了’……咳,說句題外話,從個人角度而言,我並不認可天界這樣的可恥的做法。畢竟惡神要是真正想要謀反,估計也不會理會這麽多。”

“至於為什麽惡神最後還是墮落了,那就要和其他經常不管三界諸事的神仙有關了——畢竟人的惡念也好,欲望也罷,都是由諸多因素引起的。就好像我是個農民,眼看要收成的稻谷忽然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淹了個精光,忙忙碌碌一年得到的最終結局卻是顆粒無收,眼看著沒米吃沒米賣,一家人就要活活餓死,那我到時候不僅會很想有輕生的想法,還會想破罐子破摔去偷點或者是搶點富人家的東西,惡念和欲望也就這麽誕生了,而此刻惡神的工作就是管制或者降低我的惡念,讓我去找點別的更為可行的法子去度過這段難捱的日子。”

“當然,如果欲望足夠強烈——強烈到那個趣味奇怪的神對你感興趣的話,他就會大發慈悲地降臨在你的身邊,聆聽你的願望並幫助你實現它。”

“然而,就像一個瓶子能裝下的水是有限的那樣,裝滿了總是會溢出來的。惡神能夠管理的欲望和惡念也是有限的。於是,在無法繼續管制三界之中滿溢的惡念的那天,滔天的惡念將惡神反噬,惡神也就成為了所謂‘自甘墮落的神明’……高高在上的天庭並不願意承認他們內部出現的問題,於是惡神自然而然地就成為了背負下一切的那個可憐神。”

“至於後來嘛,就是人們喜聞樂見的某個天界大英雄下凡來封印惡神的老套故事了,而那個大英雄就是……咳,抱歉,”他輕輕地笑了笑,臉上露出一點計謀得逞的愉悅來,“說得太多了,惡神聽到了估計會覺得不高興。我還是不說了,接下來的事,就由你自己去探尋吧。”

他說的話很多,語調也很輕松,讓晏星河仿佛有一種自己好像是在聽話本一樣的感覺,竟漸漸地聽入了迷,一時間都快忘了正經事,直到他忽然停頓下來不再說之後的事情,晏星河才有些不滿地擡起頭來,認真地看向面前的這個男子,才驚訝地發他整個人都已經快變得完全透明了。

比起一開始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的驚訝與無奈,男子現在的臉上卻更多了幾分淡然。他輕笑著,淡淡道:“你還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會回答你的——等問完之後,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要看見我所經歷過你的‘以後’。”

晏星河聞言,臉上一時有些糾結,他想問的問題很多,例如沈睡在他身體裏的到底是誰,師尊真正的過去到底是什麽,可看著男子的身體已經逐漸化作點點光芒,晏星河知道,此時已不容他想太多。

於是他咬了咬牙,問:“我想知道,師尊所說的過去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那真正的故事又是什麽樣的?”他隱隱約約地感覺,餘清衡好像一直在騙他——真實的故事,可能比他口中所說的那個已經很難過的故事更為殘忍惡劣。

男子怔了怔,先是輕嘆一聲,而後又笑。

他道:“不是——但師尊仍是珍重你的,他或許只是不願你為了他已經過去的過去而感到難過罷了。”

他的整個人已快要看不見輪廓了。

他仍舊是笑,後輕聲道:“抱歉,時間不夠了,不能給你說完完整的故事了——”

他伸手,一指輕輕地點在晏星河的額頭上。

【作者有話說:飛機上手機打字打了兩個小時差不多——苦露西

但是現在好想開車!!!哼哼啊啊啊啊不存在的東西要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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