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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亦幻(暴雨洗刷罪孽,邪道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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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清爽的雨將整個城市洗刷得幹凈漂亮,連客棧門口那顆偌大的棗樹的樹葉都被洗得青翠無比,散發著勃勃的生機。

也將地上的血一並洗凈。

搖鏡佇立在戰後的山洞前,此時還與他來時一模一樣,只是沒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有老者緩緩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搖鏡深吸一口氣,負著手,淡淡地問:“裏面的東西……都處理幹凈了?”

老者朝他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而後道:“是的,大人。”

搖鏡沈思片刻,而後又問:“還有沒有能用的內丹?”

老者輕嘆一聲,又搖了搖頭。他道:“裏面的妖怪被那位斬殺得都快魂飛魄散、根基不保,遑論一顆完整的內丹?”

搖鏡瞇了瞇眼,仍看不出面具下遮蓋的到底是何種神色。

他揮了揮手,道:“那就算了。走吧。”

他朝前走去,老者則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老者的臉色有些糾結,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大人……我現在仍不知大人您為何要這麽做。明知道只要那位出手,便就可能什麽也不剩下,為何……”

搖鏡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般。他並不回答老者的話,只是反問道:“做開心的事情,竟也需要理由嗎?”

老者頓時啞口無言。

但搖鏡仍舊嘆了一聲。

他道:“可付出的代價太大,而我得到的太少——這就讓我覺得不大高興了。”

妖邪盡除後的市集,的確是要變得熱鬧不少。

恍恍惚惚的,竟有了幾分那日花燈節時的味道。

晏星河再次與餘清衡攜手,卻早已是不同的感覺。

當初餘清衡牽著他的手是害怕他走丟,現在牽著他的手,卻多了幾分炫耀的味道。

一開始晏星河還有些臉紅耳熱,但見周圍眾人皆是歡喜模樣,除了有些人會訝於餘清衡的姣好的容貌,但還沒有那樣大膽的人走上前來詢問指摘的。

晏星河便也放下心來,跟著餘清衡往前走去。

昨日餘清衡才問他要不要買些喜歡的書本回去,今日就遇到了開門迎客的書店。

晏星河走了進去,一眼就瞧見書架子上那些色彩綺麗的話本。

比起正兒八經的書,他倒是更喜歡這些虛構架空的話本,只是他又怕餘清衡覺著他老看這些沒個正形,一時有些糾結。

餘清衡卻不在乎這些,伸手拿了本名為《逍遙仙尊傳奇》的書來,先是看了一眼扉頁的簡介,而後翻了幾下,才將這書遞給晏星河。

他道:“看樣子是你會喜歡的類型,看看?”

晏星河怔了怔,而後才翻了起來。

唔,果真……晏星河看著,默默地想,確實是自己愛看的那種。

書店老板看這二人周身氣度不凡,第一時間不敢接近,只遠遠地觀望著。待看到餘清衡拿了本話本後,才笑吟吟地湊上前去,給他拿了幾本當下暢銷的話本。

“這本《黃粱一夢》,乃是全北鬥大陸最為暢銷的一本話本,”書店老板看了一眼晏星河手中拿著的《逍遙仙尊傳奇》,又遞了一本給晏星河,道,“公子不妨看看?”

晏星河接過那本書,翻看了起來。

他看了很久,面色也逐漸從正常變得有些古怪。

書店老板心裏一驚,還以為是他不愛看。沒想到晏星河卻看了一眼餘清衡,抿了抿唇,對他道:“師尊,買下這本書吧。”

餘清衡也未多問,便給書店老板付了這兩本書的錢。

他本還想再問問晏星河要不要多買一點,結果晏星河見著他付完錢,便拉著他急匆匆地走了。

餘清衡疑惑道:“這麽急著走是要去做什麽?”

晏星河拉著他走到了一個人相對較少的僻靜小巷裏,將剛剛買的那本《黃粱一夢》遞給了他。

晏星河道:“師尊,您看看這本書的第三個故事和第七個故事。”

原來,這書是一個短篇故事集,一共寫了七個故事。

方才晏星河隨手一翻,便翻到了第三個故事。

——是餘清衡曾給他講述過的日月星神君之間的故事。

這本來沒什麽,畢竟秋索也從未說過這個故事是他原創獨一無二的,沒準也是他從哪兒游歷道聽途說來的。

雖如此想著,可餘清衡的心裏還是難免生出了些許懷疑。

待翻到第七個故事的時候,餘清衡才總算明白晏星河為何急著要叫他走了。

因為第七個故事,寫的就是無邪峰裏的景色,人也是無邪峰裏的人——是秋索和小時候的他。

一顰一笑,繪聲繪色,仿佛作者親眼所見。

晏星河雖不曾見過秋索,但也能從餘清衡的口中大致猜想師祖是個什麽樣的人,再加上這與無邪峰別無二致的景色……很難不讓人生疑。

餘清衡沈默著,看了一眼作者的筆名。

愁緒離索。

縱使心中有萬千古怪情緒,餘清衡最後還是帶著晏星河折回去問了那家書店老板關於此作者的一些信息,得知了這名喚“愁緒離索”的作者就住在不遠處的一個村莊裏,聽說其家裏還有著一位夫人和一位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聽書店老板說完,縱使是晏星河,也多多少少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了。

這古怪的感覺實在太過明顯。

可與之相對的,這也確實是個很具有誘惑力的線索。

晏星河問都不用問,就知道餘清衡肯定要找這個作者。

在回客棧的路上,晏星河再次遇到了小十四。

比起初見時的活潑開朗,現在的他好像變了很多。

整個人魂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渾渾噩噩的,見著晏星河也只是微微擡了擡眼,便不再說話了。

晏星河微一抿唇,本想著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卻見到上次出現的老者忽然走了出來,將小十四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小十四見到這老者,這才劇烈掙紮起來,不管不顧地就要往晏星河的方向跑。

可他看上去精神實在不好,跑了沒兩步就被老者揪住衣領拖了回去,動作之粗暴,完全不像對待一個所謂“掌門之子”的珍愛與尊重。

晏星河皺了皺眉頭,走上前去扣住了那老者的手。

老者一吃痛,松開了抓住小孩兒衣領的手。

小十四面色憋得通紅,好不容易喘了口氣,便急急忙忙地往晏星河身後跑,又抖抖索索地抓住他的衣衫下擺,探出半個頭恐懼地看著面前的老者。

老者本要發怒,但一見到是晏星河,態度便立刻軟了下來,緩聲商量道:“晏小公子,我要帶我家少爺回去,還望您能通融通融。”

他的態度很尊敬,和剛才對小十四的粗暴比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晏星河才是他家少爺。

小十四聞言,頓時驚恐地叫了起來:“不要!我才不是什麽你家‘少爺’!我也不要和你回去!”他咬了咬牙,又哀求般地抓著晏星河的衣擺,哭喊起來,“不要讓他帶我走!我會死掉的!”

晏星河有些猶疑不定。

他剛才上來也只是一時腦熱,見不得小孩兒被那麽粗暴的對待。可這又說來……他到底算是什麽人?怎麽能插手其他門派的事情呢?

老者的模樣看著很是從容,完全沒了方才的急躁。他只是微笑著,等著晏星河做出決斷。

晏星河默了默,轉回身去問還在哭喊的那孩子,道:“你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十四吸了吸鼻子,害怕地看了一眼晏星河身後的老者。

晏星河看看老者,再看看不遠處等著他的餘清衡,思考片刻,便拉起了小孩兒的手往遠處走去。

老者竟也沒阻止他,只慢慢道:“晏小公子,這孩子可不是什麽說實話的好孩子。”

晏星河垂眼,感到小孩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老者接著道:“希望小公子您能仔細斟酌,莫要被他騙了過去。”

晏星河沈默不語,帶著小十四走到了餘清衡的旁邊。

晏星河半蹲下身,與這小孩平視。他溫聲道:“現在就不用害怕了,那個人不會隨便對你動手動腳的。”

小十四眨了眨眼,才終於露出點小孩子模樣的天真來。

他道:“你信我?”

晏星河無奈一笑,道:“信不信要取決於你說的到底是什麽話。”

小十四變得有些失落。

他道:“那我猜你肯定不會信我說的話。”

晏星河道:“那想必是你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離譜。”

小十四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他所說的話。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鼓足勇氣道:“我真的不是他們口中的‘掌門之子’!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弟子而已。”

他說完,還要擡起頭來仔細觀察晏星河的神色。

晏星河神色自然。他點點頭,道:“好,這個我信你。你接著說。”

小十四抿了抿唇,接著道:“而門派裏的人也真的是在收集妖怪內丹來修煉……”

晏星河道:“這個我也信你。”

小十四忽而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對晏星河信他這件事感到極為高興一般。

他的語調也變得歡快起來:“其實千秋門裏的人都是大壞蛋!掌門是個喜歡吃年輕小孩兒肉的老妖怪,因為只要吃一次小孩兒,他的修為就會增長一分,容貌也會年輕一歲!只是現在他的修為遇到了瓶頸,不管吃再多小孩兒都不管用了,於是他便想出了個極為陰損的法子……”

【作者有話說: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

到底誰說的是假話,誰說的又才是真話呢?

嗯哼,還有個“美夢雖好,當醒則醒”

在夢裏的,到底是小河,還是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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