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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另我(秦淮現身金鱗,星河再見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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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江秋疑惑地回頭,卻見秦淮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與他的狀況完全相反,秦淮在這金鱗臺中卻是安之若素,雪白的衣角仿佛連一絲灰塵都未沾染上——謝江秋本想問他怎會出現在此,但面前不斷襲來的毒蛇讓他無力分心,只得提劍應戰,卻每每都被自己的劍氣傷得狼狽不堪。

正在此時,秦淮卻走上前來,扣住了他妄圖想要再揮劍的手腕,謝江秋仿佛一只瀕死的孤狼,正瞪著血紅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秦淮搖了搖頭,又望向面前莊重卻黑暗的幾座大佛。他淡淡道:“人處在金鱗臺中,會逐漸看到自己內心最為脆弱的地方——只要願意直面它,那幻影便會不攻自破。”

他的語氣很是和緩,讓謝江秋狂躁的內心得到了一絲撫慰。他嘗試著按照秦淮所說的去做,在那毒蛇長著血盆大口吃下他時強壓著內心的恐懼紋絲不動,果然,在那毒牙幾乎就要觸碰到他肌膚的一瞬間,那幾條碩大的毒蛇便猶如破碎的鏡子一般散落了一地,最後化為滾滾的塵煙,順著金鱗臺內的冷風四散而去了。

秦淮又道:“這一關本是你們在升仙大會時經歷過的,可你們許多人進來的時間太久,便逐漸忘了自己內心深處最害怕的是什麽,又到底該如何面對它——金鱗臺的存在,就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你們,只要內心足夠強大,那麽再害怕的事物,也只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罷了。”

“那師叔來到金鱗臺的原因是什麽呢?”謝江秋好奇地問了一句,“也是為了直視自己害怕的東西嗎?”謝江秋話音剛落,眼前的佛像卻又幻化成了許多條毒蛇,且比上一次更為碩大可怖,他依舊怕這東西怕得不行,但也明白,若是想在金鱗臺好端端地度過這受罰的幾天,只能天天跟這些幻影朝夕相處,如此,再害怕也是沒用的。

秦淮沈默片刻,也順著謝江秋的目光看向面前佛像。

謝江秋沒有再揮劍,他任由那些毒蛇游動著碩大的身子逐漸靠近他,靠到最近時,他甚至能夠看到毒牙上的斑駁紋路。此時,謝江秋對秦淮道:“師叔,我看到的是蛇——您看到的是什麽呢?”

秦淮到底看到了什麽,謝江秋不得而知。

晏星河站在一片海邊——此地無星無月,無風無浪,只一片灰蒙蒙的天與地,和一片死一般沈靜的海。晏星河識得,這是他的精神海,只是他的精神海與平時似乎有一些不一樣……一個身影踩著松軟的沙子緩緩地無聲走來,手臂輕輕地搭上了晏星河的腰,而後慢慢地收緊,以一個暧昧的姿勢環抱住他。面對著這有些過分親密的行為,晏星河卻並不推拒,只是輕輕地拍了拍這人的手,無奈道:“別鬧了。趕快放我回去,再不醒來的話瑤華和江秋要著急死了。”

“不要,來都來了,居然不陪我多玩一會兒。”這人笑嘻嘻地說,環著晏星河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緊,大有“不陪我玩就不放開你”的架勢,瞧著仿佛仗著晏星河待他好便跟孩子般胡鬧,也完全不顧後果如何,“你最近看上去好像不太開心,為什麽呢?跟我說說好不好?”這人頑皮地用柔軟而長的頭發蹭了蹭晏星河的臉。

晏星河低低地嘆了一聲,轉過身去,看著他——看著這張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臉,甚至不高興時眼皮上那顆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準確地說,這人就是他,是另一個他。晏星河輕輕地捧著他的臉,兩個人的額頭碰在一起,傳遞著彼此間的溫度。晏星河閉了閉眼,低聲道:“沒有……我挺好的,你誤會了。你聽話,現在放我回去好不好?要是讓師尊知道了你的存在,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保全你了……”

另一個晏星河似乎很為難,但他垂眸沈思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他,轉而松開了環著晏星河的手,像是從未來過一般消失在了晏星河的精神海——隨著他的離去,晏星河的精神海也逐漸恢覆成了往常的模樣,天湛藍,水清澈,星月當空,微風陣陣……一切在表面看上去都是如此的美好,但卻藏著不可見人的臟汙內裏。

自六歲以後,晏星河就知道自己的精神海中有著這麽一個人的存在,他與自己生得一模一樣,性格舉止卻與自己完全相反,他會隨著自己的成長一起成長,外貌也會發生改變,只性格,仿佛永遠都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每次出現都要晏星河好一番哄勸才肯回去。幸好在正常情況下,這個晏星河並不是經常出現,大多數時候是好幾年才會出現一次,所以平時也不需晏星河耗費太多的心力。

另一個晏星河到底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精神海中?又到底意味著什麽?晏星河始終都想不明白。他有時也會猜想,這個晏星河或許跟自己前六年失去的記憶有關?可他出現的時間不多,前幾年的晏星河未曾想過這個點,也自然就沒問出來;而後想到了,也問出口了,他卻依舊跟個年幼無知的孩童似的,總是一問三不知,被問急了便幹脆直接消失,不給晏星河半點機會;現如今的晏星河已經快對探究這個問題放棄了,他卻又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自己的精神海,晏星河唯恐被餘清衡發現自己的異樣,只得快快把他哄走,免得多生是非。

晏星河坐在海邊,又回想起今日在竹林處所聽聞的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很明顯地來自自己的體內,像是惡鬼一般低語著蠱惑自己對謝江秋和李海二人動手。光是聲音也就算了,晏星河在這聲音的蠱惑下竟真的忍不住想要喚出納戒內的逐月劍,若非當時要分出大部分靈力壓住那聲音帶來的混亂念頭,想必他也不會因靈力耗盡而昏厥過去。

他總覺得自己的精神海好像是座沒設門的房子——不管是路過的誰都可以進來住一下,而他這個主人但凡進來歇一歇,還要被那些不速之客一腳踹出去順便強行冠以“私闖民宅”的罪名。至於為什麽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晏星河自己也不知道,但至少到前段時間還沒出現過什麽特別的事,他也就一直放任不管,哪知今日就出了這麽起事故……至於該如何解決,他還沒想好。

晏星河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痛的腦袋,決定把大部分罪過推給正在金鱗臺受罰的謝江秋。若非謝江秋大清早的大鬧無邪峰,他也不至於強行打斷心法修煉導致真氣反噬,最後還要拖著個虛弱的身體急急忙忙地跑下山去給謝江秋擦屁股,也不知道當著謝江秋的面暈過去之後人是個什麽反應?肯定慌死了吧……活該。晏星河非常落井下石地想。

稍稍在精神海裏待了會兒,晏星河感覺到自己的神志也逐漸有回歸本體的跡象,於是他放心地讓自己的元神沈溺海底深處沈睡,在現實中的身體卻逐漸蘇醒了過來。

晏星河睜開眼,眼前是不熟悉的帳頂,身邊卻是熟悉的冷香。他輕嘆一聲,卻見餘清衡掀開床帳,問他感覺如何。

“其實我感覺挺好的……”晏星河雖是這般答的,餘清衡卻依舊將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晏星河被餘清衡手上冰冷的溫度激得渾身哆嗦了一下,他心中納悶為何師尊的手也這般冷,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餘清衡探得他體溫正常後便收回了手,又放下床帳,說是現在天色還早,讓他再休息會兒。

聞言,晏星河將視線轉向外頭,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紗,他果真瞧見了窗外依舊還是一片昏暗,由此可見餘清衡所言不假,縱使他覺得自己在精神海中已經度過許久,可在外頭也不過只短短半刻鐘。晏星河在床上躺了會兒,卻是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只要一閉眼,腦海中便又是那竹林中的場景,耳邊回響的也都是那低沈的話語,若是如此,睡還不如不睡舒服。晏星河只不過思考了片刻,便掀開了身上的被子起身,又撩開床帳,見得那在桌邊安靜看書的白色身影。

晏星河盡量安靜地走到餘清衡的旁邊,自己尋了塊地兒坐下了,他也不出聲,只自己從一旁書架上尋了本書名看上去感興趣的書用靈力渡過來,也開始翻看起來。

餘清衡忽然出聲道:“你的靈力才剛剛恢覆一點,可不是這麽用的。”

晏星河微笑道:“沒關系的,師尊,反正我平時也不怎麽用靈力,很快就能恢覆的。”

“……”餘清衡沈默一瞬,而後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不滿的戲謔,“等下次你靈力再用完的時候,不要又讓我給你處理就好了。雖然你是我徒弟,但也萬萬沒有師父一定要給徒弟收拾爛攤子的說法。”

“呃……”晏星河有些無言地伏在桌上,他將書倒扣在桌上,又低聲無奈抱怨道,“其實師尊,也不是我每次都想把靈力用完的,只是有些時候確實會有些不可抗力因素,我也沒辦法。”

“哦?說來聽聽。”餘清衡道。

有了黑蛇紋身一事做前車之鑒,晏星河已經明白了有些事光靠自己一個人是處理不好的。更何況這次的事情怎麽看也不像是他從哪兒惹出來的禍,於是晏星河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並告訴了餘清衡,其中自然包括那詭異的低語。而在這件事中,他唯一隱瞞的,便是精神海中另一個“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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