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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難眠(徒弟難以安睡,師尊再會魔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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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清衡耐心聽晏星河說完事件發生的整個過程,面上卻並未顯露出太多的異樣,只輕聲安撫他道:“不必太過擔心,我想大概只是你所修煉的那本心法所帶來的副作用。你的修煉進度太快了,你的心神還未有足夠的能力承載這些暴增的靈力,出現諸如此類的情況也並不意外——若你覺得這些副作用已經影響到了你正常生活的話,那便將修煉停一停吧,總歸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說罷,他捧起茶杯來輕呷了一口茶,端的是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晏星河見他都如此輕松,頓時也安心不少,後又想起當初餘清衡給自己那本修煉心法時的確是說過有走火入魔之風險的,於是當下也不疑有他,只算作是自己修煉時沒註意才產生了這幻覺,卻並未看到餘清衡暗中緊握的手。

“最近睡得可好?”突如其來的,餘清衡又問了這麽一句。

晏星河嘆了一聲,後如實答道:“說實話……不大好。近些時日總是覺得焦躁不已,時常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是半夜醒來三四次,如此反覆,睡覺倒成了件痛苦的事……”他說著,又十分應景地打了個哈欠,一滴晶瑩的淚被他從左眼角擠了出來,“就算一日下來困極累極,人一躺下來腦子卻清醒無比,翻來覆去地半點睡意也無。”

他仿佛抱怨般絮絮叨叨地說著,一向喜靜的餘清衡卻不覺得煩,安靜聽他講完之後,餘清衡轉頭看他,恰巧看見那滴淚珠將掉不掉地掛在晏星河長長的眼睫上。餘清衡忍不住伸手去揉,晏星河下意識地閉了眼,任由餘清衡將那滴淚給拂去了——好像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逐漸忘了所謂的規矩禮儀、尊師重道,對餘清衡偶爾的親密動作也越發習慣起來,甚至還有些樂在其中。

餘清衡在揩去那滴淚後並未完全將手挪走,他的指觸到晏星河溫熱的肌膚,冰冷的溫度似乎在剎那間就被這暖消解開來,連帶著透著寒意的軀體與心,都傳來春風般的暖意。他無言一笑,手指撫摸過晏星河眼底的青黑,又仿佛責怪一般低聲道:“這麽大個人了,竟還不懂得愛惜自己。”

“師尊……”晏星河半睜開眼,無奈嘆道,“我也想好好愛惜自己,但我睡不著,這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若人人都能像謝江秋那般,往床上一倒兩眼一翻便能呼呼大睡起來,那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痛苦死去的人了。”他聲音很小,似是抱怨,又似是無奈。但只有晏星河自己知道,其實是他忽然覺著困了,現在有些想睡覺。

餘清衡已經被晏星河臉蛋焐熱了的手猝不及防地抽了回去,晏星河也稍稍打起了幾分精神,卻聽餘清衡淡淡道:“你若是睡不著,去向藥師討些藥來便是。你現在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總是缺覺的話小心以後長不高。”一說到身高,倒還真是戳到晏星河的痛處了,他總是渴望能夠跟餘清衡生得一般高,可眼看著再過兩年人都不長了,他還跟餘清衡差一大截,這如何能叫他不郁悶?

晏星河小聲地哼哼了幾句,整個人懶懶散散地趴在桌子上,又緩緩道:“其實我也向藥師討過藥了,不過藥師說那藥不能多吃,怕會上癮。我想著又不是到了不睡覺不行的地步,於是乎就一直強忍著沒吃,再覺得難受,起來練練功法也就好了……等實在累到不行了,也就睡著了。”他一邊說著,眼皮一邊止不住地往下掉,直到說到最後一個字,他已是意識模糊,就差把眼睛給完全閉上了。

“那藥師給的你什麽藥?”餘清衡非常不合時宜地問了這麽一句。

晏星河用力地握了握拳,指甲嵌入手掌肉中帶來的疼痛喚回了他的些許神智。他思索一番後答道:“藥師沒跟我說,只說是對應我癥狀的藥。待我收了這藥後,他又給了我一些定神丹……不過因著我一直都睡不著,也就一直沒吃那定神丹。”

“這般,”餘清衡低頭將書翻過新的一頁,“那確實是少吃的好。不過那定神丹,沒事吃一吃也沒關系,或許能讓你快點兒睡著也不一定。”他這話說得隨意,仿佛那定神丹是什麽孩童吃的糖丸一般,晏星河卻聽得咂舌不已。

他愁眉苦臉道:“那定神丹這麽苦,什麽叫做‘沒事吃一吃’,當初師尊給的定神丹我不過吃了一粒就已覺得苦不堪言,若每天多來上這麽幾次,我怕是還沒因睡不著而累死,就被那定神丹給苦死了。”他這話雖有誇張成分在內,但也確實發自內心——他並非不知道定神丹還有安眠之功效,可當初吃下的那枚定神丹著實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以至於他寧願頂著睡不著的疲憊之痛也不願意再去嘗試一下那定神丹之苦。

哪知餘清衡聽聞他這話,卻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晏星河疑惑地望向他,餘清衡卻坦然道:“怎麽這麽大個人了,還這麽吃不得苦呢?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怎麽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得。”

晏星河的眼皮止不住地跳了跳。他嘆道:“那這人上人不當也罷。”

“不過,”餘清衡頓了頓,深邃的眼睛望向晏星河,“其實定神丹是不苦的——我剛聽你所言,就已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思來想去,你總歸是不會騙我的,那只能是沈掌門老糊塗給錯了藥,至於給你的那瓶藥,你若想留便留著,不想留丟掉也可,總歸你不會再想嘗一嘗它的味道。”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唇角微揚,本就昳麗的容顏顯得更加灼目耀眼。他這模樣晏星河見得極少,往日就算有,也不大敢這麽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看,現如今是光明正大地看了,卻害得晏星河自己內心狂跳不已,整個人也不知所措起來。

“嗯……師尊說得對。”他也不知該如何繼續接下去,只得含含糊糊地答了,完全沒有餘地思考師尊當初給的到底是什麽藥,又為何會起作用。

餘清衡自然也樂於見他的柔軟與順從,他心情不錯,於是騰出一只手揉了揉晏星河毛茸茸的腦袋,又道:“剛剛不是想睡麽,睡吧,不打擾你了。”

“其實已經不太想睡了……”晏星河本想這麽說,但似乎只要餘清衡在身側,就好像有一種不可言喻的力量,能讓他毫無顧忌地放下一身的焦慮與惆悵,肆無忌憚地安睡在他身旁的一小方天地。於是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懶散地瞇了瞇眼,放任自己沈睡進帶著蒼翠青竹味道的夢鄉。

待晏星河熟睡之後,餘清衡默默地起身,從衣櫃裏拿了一件白色的大氅出來蓋在他的身上,又伸手點了助眠的安神香,煙霧繚繞的小屋內,餘清衡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而晏星河卻睡得香甜。餘清衡的書又翻到嶄新的一頁,只是這一頁,他卻遲遲未能讀下去,並列緊排的文字從他的眼前迅速略過,但也僅僅是略過而已。

餘清衡嘆息一聲,覆又坐回了晏星河的身側,伸手抵住了晏星河的額頭,先施以束縛元神的咒術,再將自己的元神抽離,如他以往多次做過的那般,在晏星河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進入了他的精神海。

“你終於還是來了。”甫一進入,餘清衡便聽聞一道再熟悉不過的低沈聲音如此說道。

餘清衡回過身去,望向那灰敗蒼穹中所顯現的一抹黑色身影——他的模樣依舊狼狽不堪,鎖鏈與符咒還是盡職盡責地束縛住他,將他囚禁於這狹小的一方天地之中,但與上一次相比,這一次相見,他又多了幾分難以忽視的從容淡定。

“說吧,你這回來,又是想對我說什麽?”碧綠色的豎瞳仿佛一塊光彩熠熠的珍貴寶石,突兀地嵌在這一片灰暗的景色中。

“為何明明說好對他隱瞞你的存在,你卻還要蠱惑於他?”餘清衡也不拐彎抹角。

那黑色的身影低低地笑了笑。他道:“我雖是魔,但也不會做出違背自己承諾之事……其實若是你願意仔細想想便知道了,問題的根源根本不在我這兒,而是你的小徒弟自己出了問題——我若當真有意蠱惑他,又怎麽如此蠢笨地讓你知曉這事?只是你師父留下來的方法失效了,這些鎖鏈和符咒沒有辦法完全鎖住我外溢的魔氣,而且很可惜的是,這些四散的魔氣並不會為我所控……”說到這兒,餘清衡也算是徹底明白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更別提這人還非常“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一般情況下,這些微不足道的魔氣是對小家夥產生不了什麽影響的。”

“但現在他非常虛弱……所以你的魔氣,會放大星河內心中的陰暗面,對嗎?”餘清衡明知故問道。

這人也非常耐心地回答他:“確實如此——所以你更應該好好找找辦法,想想到底該如何壓制住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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