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靜嵐坐在地板上嗚嗚咽咽地哭，抽噎著自言自語地說：“楚堯，就是人中翹楚，堯舜之志的意思！爸爸希望你有遠大理想，努力實現自己的抱負，做一個傑出的人！可是你呢？你怎麽可以這麽隨意就......”

鐘小凡沒搭理武靜嵐，淡定地從床邊拿起自己的T恤，不緊不慢地往頭上套。

楚堯懵逼的同時，心裏已經有什麽東西驟然碎裂了。“你在說什麽，媽？你在說誰？”

武靜嵐甩手在楚堯臉上拍了一巴掌，發出“啪”地一聲。她紅著眼睛，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地痛心：“我說的是你！你還沒意識到錯嗎？”

是我？！

瞬間，楚堯心頭仿佛被釘了一根針。他動彈不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透了。

所以這“通奸”的罪名是要安在他頭上了是嗎？就因為他沒有鐘小凡聰明，沒有鐘小凡膽大，沒有鐘小凡優秀，所有不好的事情就都要他來背是嗎？

楚堯倒吸一口氣，嘴唇動了動，費了好大勁試圖為自己辯解：“我沒有！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的！！”

武靜嵐沒有看楚堯，反而轉向仍是迷迷糊糊的陸成洲：“還有你！！陸成洲！你一個長輩，怎麽可以對你從小看大的孩子做出這麽禽獸不如的事？！我跟天祐究竟哪裏對不起你了？難道有天祐你還不滿足嗎？！”

她對著陸成洲劈頭蓋臉一頓輸出，絲毫沒有註意楚堯已經瀕臨崩潰了。

陸成洲清醒過來，連忙起身想擋在罵罵咧咧的武靜嵐和已經穿好衣服正準備翻身下床的鐘小凡中間。他下意識地想阻止武靜嵐扇鐘小凡巴掌，只是這一動，他才發現被子底下的自己未著寸縷，這時候他說什麽做什麽都只有火上澆油的效果。

“小嵐你冷靜一下。”他抓住武靜嵐手臂小聲說。

鐘小凡“嗤”地發出一聲冷笑，陰陽怪氣道：“原來武總您什麽都知道啊！所以他跟爸爸偷情，也是你默許的咯？”

“你......”武靜嵐一時氣結，和陸成洲一起齊齊看向他。

楚堯剛剛被武靜嵐的偏袒行為氣到發抖，整個人僵硬到動彈不得。

只有鐘小凡註意到了他的異常。此時，他正一手攬住楚堯的脖子，一手抽出一張紙巾半掩住他的口唇和鼻子。“阿堯，用鼻子呼吸。你這樣子是過度換氣了！用紙巾擋一擋，呼吸緩一點......”鐘小凡對楚堯說話的時候，全然沒有了剛剛的陰陽怪氣，倒是真的溫柔且擔憂。

可是楚堯氣極了。

明明丟人現眼勾搭陸成洲上床的是鐘小凡吧？！憑什麽要他來背這種黑鍋！這會兒倒是假惺惺地來“關心”他了，哪怕是關心，還要借機在所有人面前顯擺他的知識儲備！

楚堯瞪著他，卻還是不自覺地照鐘小凡的說法做了。

他咬住嘴唇，放緩了呼吸頻率。他感覺到自己呼出的溫熱氣體被紙巾擋回來，重新撲到自己臉上。紙巾上沾了他臉上的淚漬和汗味，又鹹又澀。

僵硬感漸漸緩解了，狂飆亂跳心率也似乎平和了下來。楚堯動了動麻木的手腳，拼盡全力從鐘小凡懷裏掙脫出來，轉身往酒店房間外跑去。

室外的光帶著陸離的詭異，路過的行人也仿佛是在對他指指點點。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自信，還有原本就微薄到可憐的自尊，在武靜嵐選擇拋棄他的一瞬間，被踐踏到稀碎。

楚堯不記得自己是什麽餓時候站上了酒店樓頂天臺的。他只記得腦子裏嗡嗡作響，有一個聲音在不停蠱惑著他“跳下去”。

跳下去，一切的痛苦就結束了。

跳下去，就再也不用被區別對待蓄意看輕了！

跳下去，就再也不用因為這種不健康的家庭關系自卑了！

他一步一步往欄桿那兒走，擡腳就想翻下去，忽的被一個人攔腰抱住。

“別去！你要是死了，我也會死的啊！”

鐘小凡抱著楚堯的腰，在他背後哭得稀裏嘩啦。“你幹嘛啊！別這樣好不好！”

鐘小凡抱得很緊，哭得也是情真意切，可楚堯只覺得煩躁。

他拼命掙紮，想掙脫開鐘小凡的控制，卻還是被他一點一點地拖離了天臺欄桿。

“我已經報警了！”鐘小凡帶著哭腔說。“你聽聽，街上是不是有警笛聲？110的車已經到了。他們現在已經在鋪充氣墊子了！”

楚堯咬著牙喊：“鐘小凡你為什麽要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麽你非要跟我一起壓我一頭呢？！就連我現在想死，你也要攔著！你是故意跟我作對來的吧？！”

鐘小凡苦笑：“我們馬上就不會再痛苦了。馬上這一切令人討厭的事情就要結束了！你又為什麽非得要死呢？”

“你什麽意思？”楚堯又懵了。“什麽叫一切令人討厭的事情就要結束了？怎麽結束？”這話問出來，他怎麽都沒辦法相信。

怎麽，時光還能倒流嗎？出身還能選擇嗎？

從小就沒有過的溫馨平靜，那些已經失去的時光，還要怎麽回來呢？！

鐘小凡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子倔強：“想知道？那就好好活著來等著看大結局啊！”

“......”楚堯已經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說了。他嘴上不願意承認，可心思還是被鐘小凡給說動了。

他猜測過無數遍鐘小凡勾搭陸成洲的真正用意。其實救他來說，要激怒武靜嵐或者鐘天祐，只要考試交一兩次白卷就好，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要逼迫陸成洲退出武靜嵐和鐘天祐的婚姻......完全可以拿零花錢雇人來勾搭陸成洲，離間他跟鐘天祐就足夠了，也用不著犧牲自己親自上手啊！

可那之後......好像一切又都陷入了平靜，就像被深深埋進了海底。

楚堯被鐘小凡從樓頂強行救下來之後，還是因為嚴重的心理創傷住進了醫院。

除了入院的時候武靜嵐有幫他辦手續，那之後，她就沒有再來過醫院。

鐘天祐也沒來。鐘小凡告訴他“爸爸回國來了”，但鐘天祐卻沒來醫院看過楚堯一眼。

來看他的，除了鐘小凡，大部分時間就只有學校裏的同學和老師......甚至那個校醫也來過。

等等......校醫......

楚堯接過他遞過來的水果和鮮花，竟冷不丁發現，眼前這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分明長了一張歐陽鑫的臉！

五官臉型是一樣的帥氣，只是看著年輕許多，也青澀許多。“吃顆糖吧。心情會好一點的。”他微笑著遞給楚一顆糖果，容顏絢爛，眼裏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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