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堯心中一顫，下意識伸手將那顆糖接過來。

“會得蛀牙。”他擡眼看著歐陽鑫。

年輕時候的歐陽鑫，但從長相上來說，與現在別無二致，只是氣質看上去更簡單溫和，臉上有著青春的膠原蛋白和無知無畏的單純。

先前一起打乒乓球的時候，怎麽完全沒察覺是他呢！

等等。

楚堯的思修停頓了幾秒。

許許多多的記憶和夢境，走馬燈一樣在楚堯面前旋轉。他和歐陽鑫相處過的，那些熟悉的，刻在身體最基本反應裏的記憶，在蠢蠢欲動。

等等......

楚堯意識到，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空間，並不是他的記憶！

如果是記憶，他又怎麽會清楚的知道，他還會再遇到歐陽鑫，並且還有跟他在一起的那麽多的經歷呢！包括那種“原來是在這裏”的感覺。

可現實如果不是記憶，那又是誰給他制造的夢境呢......

夢境還是記憶？如果，他在這裏改變了曾經的事情發展走向，又有可能扭轉未來嗎？

他不知道。

那顆糖吃進嘴裏，酸的甜的，果香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學校裏有什麽異常嗎？”他仰著臉問年輕的校醫。

“我是沒聽說。就是最近你沒回學校，我一個人打球沒意思。”歐陽鑫笑笑攤開手。低頭瞥一眼楚堯床頭的名字。“原來你的名字叫鐘楚堯啊。”

“鐘楚堯”這三個字一出，就又讓楚堯回憶起了武靜嵐講過的“名字都是美好願景”這個說法。最紮心的莫過於，他們不斷對他明示暗示，傳遞出來的信息——“你不配”！

楚堯的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地疼。

他扶著額頭，硬擠出一副滿不在乎，像是玩笑一般的微笑。“他們搞錯了，其實是我叫鐘小凡。鐘楚堯，是我弟弟的名字。”

“哦......”歐陽鑫點頭應著，眼裏的懷疑也是明明白白，卻並沒有要拆穿他的意思。

沒過幾天，就到了楚堯要出院的日子了。

武靜嵐和鐘天祐依舊沒來，卻是家裏的司機帶著鐘小凡一起來接他走的。出院手續，他們沒辦，鐘小凡說出院手續武靜嵐會晚些時候再來。

“阿堯，別怪爸爸和媽媽。他們倆......大吵了一架，幾乎是鬧到要離婚了。”回到家之後，鐘小凡這麽跟楚堯說著。

楚堯環視著久違的“家”，客廳裏有塊地板裂了，裂痕是從一個中心往四周放射性蔓延的那種。

鐘小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努努嘴道：“吶，這個就是......爸爸的煙灰缸砸的。那天，陸成洲也在......”

楚堯沒說話，木著臉嘆了口氣，就準備往自己房間走。

鐘小凡攔住他：“你還是住我房間吧。”

楚堯搖搖頭，扭了一下身子繼續往前走。

鐘小凡再次擋在他身前。“阿堯，你就陪陪我好不好？我們一起，就像小時候那樣......”

楚堯不說話了，卻也沒再反對或者說反抗鐘小凡的推擁。

鐘小凡的床足夠寬敞，床頭燈的光線也足夠柔和。楚堯睡在裏側，鐘小凡則躺在外側，用手持式投影儀在天花板上給楚堯演示他住院這段時間，他們班裏最新學習進度的解題思路。

楚堯枕著手臂仰面躺著，看鐘小凡用激光筆一下一下劃著重點。

“大概就是這樣了。”鐘小凡側頭看他一眼，苦笑著問：“你今天怎麽格外安靜？”

楚堯斜他一眼：“你讓我來陪你，就是為了給我講數學題的？”

鐘小凡眨巴眨巴眼睛：“嗯。那不然呢？這是基礎題，高考用得著啊......”

楚堯闔上雙眼：“什麽時候你能夠放棄這種對牛彈琴的方式......反正你給我講多少遍，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我這樣的人就是不值得你......”

“傻子！”鐘小凡也有點生氣了。他扁著嘴恨恨瞪了楚堯一眼。“既然你不喜歡這個家，怎麽就不能花點時間用點功，考個稍微那麽靠譜一點的，離家遠一點的學校，從此遠走高飛呢！”

他關了投影儀，氣鼓鼓地翻身躺下睡了，留給楚堯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楚堯也氣鼓鼓地翻了個身，留給對方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迷迷糊糊裏，他好像感覺到鐘小凡的手搭在了他肩上，又緩緩觸在他臉上。他輕輕貼著他的額頭，像小時候一樣。

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回給鐘小凡一個擁抱。可他睡得沈了，身體手腳都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睜眼能動了，已經是天光大亮的時候。

楚堯伸手摸摸床邊，鐘小凡並不在。想來也是，現在他應該是在學校跟實驗班那些學霸相互內卷。

出了臥室，楚堯四處看看，發現連家裏的阿姨都不在的。廚房和餐桌上空空如也，沒人給他準備什麽吃的。那就自己做。他拉開冰箱門，在冷藏室裏翻了翻，很幸運地發現裏面有酸奶，和一盒分了一半的蛋糕。

手機鈴瘋狂響起來，一遍一遍地重覆著，有點刺耳，讓人焦灼。

楚堯皺了皺眉，電話聲停了，但停了沒幾秒，它就又鍥而不舍地響了起來。

這場景總覺得似曾相識。被“呼死你”支配的恐懼朝楚堯襲來。

他只得接電話，緊跟著聽見裏面傳來一個焦急的女聲。

“小凡？小凡！是你在家嗎？”

是武靜嵐的聲音。

楚堯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他啟唇想說什麽，半天卻發不出一個字，良久才艱難吐出一個詞：“不是。”

武靜嵐帶著哭腔：“阿堯！小凡他不在學校，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楚堯強壓著心裏的難受，回了一句“不知道......”

武靜嵐緊張地叮囑：“那你就在醫院好好呆著，等會我去接你，哪兒都別去！”

楚堯的腦袋突突跳著疼，他揉揉眉心回覆：“我已經在家了，配不上您的惦記也不用勞煩您操心！”

“你怎麽會在家？不是今天才會出院嗎？！”武靜嵐驚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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