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紅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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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一直怨我,把旖旎帶進了圈子,讓旖旎認識了韓旭,害韓旭愛上了旖旎。

仔細想起來,不知道“紅顏禍水”這個詞是不是真的精準,不過我們本來其樂融融的“圈

子”,確實幾乎因為旖旎的存在,而分甭瓦解。因為旖旎,雅彥頭一次失去了朗朗的笑容

,韓旭頭一次喝酒喝得抱著小康數綿羊,寧峰頭一次根韓旭說了謊,而我和雅彥的感情,

頭一次有了,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逐漸彌合的裂痕。

因為旖旎。

認識旖旎的時候,我們的“圈子”已經包括了寧峰,高永,我,韓旭,小康,以及小康喜

歡得肝腦塗地的神仙姐姐芷馨,以及去了外校上高中的婷婷。

高中剛報道的那一天,我不太快樂,因為婷婷走了,我沒了天天形影不離的伴兒,卻非常

不幸地跟芷馨分到了一個班裏。那時候對於完美,我有一種敬畏,我當時還太幼稚膚淺,

不知道芷馨需要用多大的努力,又是多麽地堅強,維持著給人看的“完美”, 去填補從

小心裏的那個深不見底的空洞。假如我知道的話,我一定不躲避她,敷衍她,在她打電話

給我的時候假裝正好要出門,在她想要加入我和寧峰韓旭一起看碟的行列的時候,附和著

那兩只豬說“你肯定不喜歡”。。。。。。

但是那時候我確實不知道,所以我趴在課桌上惆悵地懷念著婷婷,在惆悵的時候,我看見

了雅彥和旖旎。她們兩個進入我的視線之前,我剛剛打了一個好大的哈欠,於是雅彥清清

朗朗的聲音,在她的容顏之前,刺激了我的感覺神經。她正在對旖旎說,“我爸從給我起

名字開始,就希望我做個正經博學的人。於是用了這個彥字。沒有想到,這個奢望在我三

歲的時候已經徹底破滅。那回發燒我爸帶我去看病,等叫號時候,我對對面一個比我大個

幾歲的小帥哥發生了興趣。數次沖他大拋媚眼他不理不睬,於是我拼命擺脫我爸的魔爪地

掌握,竄了過去,拉起小男孩的手說,你好,我叫祝雅彥。他還是不理我,我繼續說,你

知道麽,我的這個雅字,是很有學問的意思。。。。。。”

聽到這裏,我的笑聲和旖旎的笑聲同時地爆發出來,而在笑聲中,我聽見了另一份懶懶的

,無所謂的,有一點“磁性”的聲音,“嘿嘿,小帥哥一定在心裏想,這個妹妹沒文化,

沒文化沒有關系,還假裝有文化,我就不理她。。。。。。”

“我爸又氣又笑,連忙把我拉回來,很郁悶地把這件糗事,一直講到了現在。。。。。。

。”

雅彥說話的時候,揚著下巴,把本來已經很短的頭發,一下子甩到後面去,細眉大眼的臉

上,帶著豐富的表情,她的笑容,肆無忌憚,但是眉梢眼角,又隱藏著柔和的溫暖,就如

同冬日,批灑在北方萬裏雪原上,白亮亮的陽光。而旖旎呢,旖旎。。。。。。旖旎她托

著下巴,瞇著眼睛,任由幾縷忘記束到腦後的發絲,在眼前微微地飄動。一條白金鏈子在

纖細的手腕上輕輕地蕩。她說話慢吞吞的,薄薄的嘴唇微抿,嘴角略為下撇,帶著一點說

不出的悻悻然。她的笑容,也只有七分,而沒有拿出來的部分,卻給了人更多的遐想。

這兩個旁若無人聊天的女孩子,把我的目光,牢牢地吸引過去。我是如此羨慕她們的交談

,而哀嘆自己即將“理所當然”地跟老同學芷馨一組,去進行無聊透頂的,關於這一屆新

生,誰是分數最高的一個的猜測。

這時候,祝雅彥忽然指著我說,“林海蓉?”

我驚訝地看著她,很奇怪她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真的是林海蓉。”她又開始大笑,“你可能不認識我。不過,應該認識我的哥們

小可,順子和小濤。。。。。。”

“物理奧校小班的!”我大聲說,“噢,你也是物理奧校小班的。那三個混帳東西。。。

。。。”我想起來,立刻咬牙切齒。在本來已經非常痛苦的,為了參加競賽而發了瘋的集

訓的物理奧校小班,存在著三個以折磨我為樂的混蛋小子,在上課的時候,會突然地用紙

團子,小飛機,橡皮頭砍我。

她繼續笑著,擺著手,“海兒不好意思啊,他們。。。。。。他們就是打賭,誰能跟你說

第一句話。不管是你罵他們,還是沖上去,扇他們一個嘴巴。你知道。。。。。那個小班

,也真是太無聊了。”

那三個曾經讓我氣得發狂的小子,冥冥之中,總算是為我做了件好事,讓我認識了雅彥,

我那麽多年,最放在心上的朋友,讓我在高中和大學的多少年裏,南翔遠在美國的日子,

快樂有人分享,難過有人陪伴,嚎啕大哭的時候,不用總是自己躲在沒有人的角落。

可是,我也同時地認識了旖旎,並且間接的,給雅彥帶來了長達八年之久的情傷。

我很難說旖旎很美,我後來的朋友,見到過旖旎和雅彥的照片的人,都覺得雅彥絕對地漂

亮。可是,旖旎她是如此的“女人”,寧峰說,旖旎的嫵媚,蝕心刻骨,把韓旭徹頭徹尾

地,融化掉了。

我在開學之內兩周的時間裏,把雅彥從旖旎身邊搶走,憑借的是講故事的本領和畫漫畫的

手藝。所有認識我的人,都覺得我唯一的一個長處,就是能把故事講得生動,很生動。那

一陣子我正在看楊絳的文集,下課的時候,我就竄到雅彥的身邊,抓著一張從本子上撕下

來,撕得好像狗啃的橫格紙,一邊給雅彥覆述楊絳在幹校那些有趣的故事,一面順手畫那

些文字,在我腦子裏勾畫出的場景。雅彥當時正在迷梁實秋,尤其是雅舍談吃,時常奪過

我的筆,在我的畫兒旁邊,嘩嘩嘩地畫出來心中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那會兒我跟雅彥發明出了很多新玩藝兒,比如用鉛筆把畫兒畫在質地很粗的白紙上,然後

用寬條透明膠帶粘上去,再小心地揭下來,膠條就會沾下鉛筆勾畫出的仕女頭像,只是更

加朦朧;再配以壓好的幹花,絲線繞的線條圖案,銀粉砂粉鋪的背景,就成了半透明的宮

燈面兒。自己找了鐵絲硬紙做了架子,底托兒插上蠟燭,就是頗為精巧的一個宮燈了。我

和雅彥還喜歡滿北京城地找好吃的東西,她知道哪裏的栗子炒得最甜最軟,哪裏的羊肉串

是真正新疆人的手藝,哪家店的朝鮮冷面最為正宗;她總是能搞到甲A聯賽的球票,她說

,看不看得懂球在於其次,關鍵在於,在場子上,跟一幫頭纏紅布條的瘋子,大喊“北京

隊,牛逼,XXX隊,傻逼”的爽勁兒。我拉著她去淘什剎海邊那些仿古的小玩意兒,把她

拉到我們樂隊給她指點我給她講過趣事的小號手和大提琴手,縮在後面不厚道地笑指揮“

農村包圍城市”式的禿頭。。。。。。

在我跟雅彥一起玩兒得不亦樂乎的時候,芷馨和旖旎正在被年級裏的女同學們不容,芷馨

是因為毫無挑剔的學習成績,體育成績,169的高挑身材,美麗的臉蛋,以及----年級絕

大部分男同學公認的,神仙姐姐的稱號;而旖旎,卻是因為她那股子“我懶怠理你”的淡

漠的驕傲,完全不理別人目光的特立獨行。

芷馨很排斥雅彥,也許是因為雅彥是高中三年唯一一個不但在跑道上,而且在各科競賽裏

若無其事地從她的手裏拿走了第一的人,也許,就是因為雅彥讓她徹底失去了我這個唯一

的女伴兒,讓她本來孤單的世界,更加孤單。芷馨明確地表示,如果雅彥被邀請加入我們

每周一次的小圈子聚會,她就永遠不再去。旖旎卻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任何的不滿,她似乎

對什麽都不太有所謂,雖然除了雅彥,她跟班裏其他的女生沒有什麽話說。於是每天中午

,當雅彥跟我把腦袋湊在一起興奮地嘰嘰喳喳地嘀咕咕的時候,旖旎就一個人,靠著墻,

茲油淡定地吸著卡夫酸牛奶,翻一本當時我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時尚雜志,或者汽車雜

志。

那個高一的寒假,芷馨跟母親一起回去湖北老家,我第一次有機會,把雅彥帶到了我們的

圈子裏面去。

才一走進外交部大院的大門,雅彥就說,我小時候跟我奶奶住在過這兒,又伸手往遠處指

了指,說那邊原來有一大片廢墳場,我們那會兒一幫小孩在那兒玩兒,偶爾還能撿著半個

骷髏頭或者一條長骨頭什麽的,打架時候互相砍殺。

韓旭從前跟我說過幾乎相同的話。他跟我說的那會兒,我們全年級一起在綜合廳上思想政

治課,老師正在上面聲嘶力竭地講以唯物主義為基礎的社會主義教育思想,婷婷卻在下面

另開講壇,繪聲繪色地描述“親身經歷”的詭異故事,說堂姐在鄉下玩兒的時候好端端地

生了場大病,後來請老人來看,想起來是誤拔了老墳頭上的野花。“胡說八道。”韓旭不

以為然地說,“我小時候成天在廢墳地裏找人骨頭。。。。。。連我們大院的女孩子,都

一點不怕。”

韓旭和雅彥確實曾經在一個大院,一個幼兒園,以及一個小學存在過。只是雅彥在二年級

的時候,媽媽調回北京,她也就從外交部大院的奶奶家搬回了自己家裏,同時轉了學。不

過,並不像我想象得那麽浪漫,他們兩個不但說起彼此的名字沒有什麽印象,面對面之後

,也沒有“這個妹妹我見過”“這個哥哥我曉得”的故友重拾的驚喜。那天我們倆到了韓

旭家,寧峰和高永正在折騰他的車模,而韓旭,在幫鄰居大媽重新裝燒斷的保險絲,並且

在很耐心地用自己從物理課學來的知識跟大媽解釋,為什麽電熱器的耗電,比電視機和電

風扇要大好多好多倍。

雅彥問我,“那個就是你剛才說,應該跟我是‘發小兒’的韓旭啊?”

我點頭,“沒錯,沒錯。你看,我也是認識一個正經人的,不都是寧峰高永那種流氓。”

雅彥看著又被大媽拉進家去,檢查抽水馬桶漏水的水箱的韓旭,搖頭道,“他肯定不是我

發小之一。那幫混小子,只會抓了蟲子往女生脖子裏塞,或者踢球砸了人家玻璃之後一哄

而散。”

而當我跟韓旭追問是否對雅彥有過印象的時候,韓旭仔細地想了好久之後也是搖頭,跟我

說,“不會。我小時候認識的女生,都很醜,而且特別兇悍。”

雖然韓旭和雅彥並不“似曾相識”,但是在那一天,給彼此留下的印象,卻是相當的美好



很多年之後,韓旭在芝加哥,我在洛杉磯,而雅彥那時不知道去了中國哪個鬼地方跑新聞

;韓旭在準備mba的申請中,兩個多月沒有聯系之後,好端端地給我打了個電話,說,

“海兒,今天我們公司新hire了一個職員,女孩子,有點像雅彥。”

我楞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到底該說什麽。

“不過,像而已。沒有雅彥看起來,那麽透亮。”韓旭說,“雅彥從第一眼看過去,就特

別透亮。”

那天,他們倆從一開始包餃子,就開始追憶從在大院瘋跑,到幼兒園裏的小樂團,到小學

裏的柿子樹,到共同認識的幾個搗蛋大王,到面目可憎的教導主任,到漂亮的體育老師。

。。。。。他們似乎曾經共同分享過很多很多的東西,只是遺憾,並不認識彼此。不過,

從十六歲的那一天開始認識,卻也並不能算晚。。。。。。那天韓旭的話很多,不像平時

那麽沈默。即使是對著我或者寧峰,他一直認定的“最好的朋友”,他也通常是聽著我們

胡說八道,看著我們手舞足蹈或是互相貶損,在我糊裏八塗地惹了禍或者寧峰按捺不住沖

動犯了事兒之後去收拾殘局。。。。。我一直覺得,只有跟雅彥在一起的時候,韓旭才很

完整地,把他自己拿了出來。

不知道如果不是高永他們,開始評價年級的女生,並且提到了旖旎的話,現在,韓旭和雅

彥,會不會是很多幸福的情侶中的一對兒。

“絕對最漂亮的還是芷馨。”高永一邊搟皮子一邊說,“不過,這脾氣可真是難伺候。動

不動就不高興一把,問題是你根本不知道哪裏惹到了她。其次漂亮的嘛。。。。。。”他

目光掃了掃正在跟韓旭聊得起勁的雅彥,又看了一眼寧峰,嘿嘿一笑。

“小孩。”寧峰說,“你這種‘小男孩’肯定這麽覺得。以我說,這倆一個木雕,一個小

娃娃,海兒她們班的另一個女生,從來不肯穿校服,連升旗都不穿的那個,有點味道。”

“誰啊?”高永茫然地問,“升旗不穿校服,多討厭。”

寧峰卻不再理他,把腦袋湊在我耳朵邊說,“海兒,看你有沒本事,幫那個給我約出來。

我覺得她很有意思,想認識她。”

“旖旎?!”我猶豫了一下。寧峰這個混小子,每次想認識漂亮女生了,一定會死乞白賴

地磨著我打通第一層關卡,不是以文藝部的名義去找人家說我們需要一個像你這麽一看就

能歌善舞會演戲的女同學幫忙學生會的工作,就是以宣傳部的名義,說我從你們語文老師

那裏看見你的文章,想收到校報,還想找個時間跟你聊聊下一期能不能約個稿,或者就說

,同學,你有興趣參加戲劇社嗎。。。。。。她媽的,我經常覺得認識寧峰是我這輩子最

不幸的一個經歷,雖然每次去拉皮條的時候,總是沒少勒索他,並且自己的心裏,看熱鬧

的心情高漲無比。而寧峰―――他從來沒有讓我丟過臉,每一次都能擺平看中的小姑娘,

現在已經有了一群幹妹妹。

不過,旖旎可不一樣。那些騙低年級女生的法子,怎麽可能在旖旎身上起到半點作用?旖

旎,老師多少次又勸又罵又通知家長就是想讓她在周一升國旗的時候穿上校服,可是她不

頂嘴不讓步不害怕地就是每周一一如既往地穿著漂亮毛衣去上操的旖旎,誰能對她的心思

,有任何的把握?

“你喜歡旖旎?”雅彥頗感興趣地擡起頭來,她這會兒還並不了解寧峰的“喜歡”是多麽

短暫而兒戲的一回事兒,立刻為了“愛情”的萌芽而興奮了起來,並且開始大讚寧峰的審

美,“有眼光,我就覺得,旖旎特別有氣質,比芷馨還更吸引人。”

寧峰嘿嘿一笑。

“旖旎最喜歡打臺球和看電影。”雅彥提供了重要線索之後又失望地說,“不過我馬上要

跟家裏去南京,趕不上這個熱鬧了。海兒,你幫他安排?嗯,看一場新上的大片,然後去

打臺球。旖旎喜歡黃油的爆米花,不喜歡奶油的。”

寧峰看著我道,“怎麽樣,海兒?幫我出面約吧。”

我的心裏,確實也很好奇。不知道所向披靡的寧峰,會不會狠狠地栽在了旖旎冷淡的傲慢

中,栽一個大大的跟頭,或者是生人勿近的旖旎,不自覺地被寧峰的磁力,吸引過來。於

是,好事的我,假裝不情願地,勉強答應了下來。

或者一切都是天意。

當我拿到了寧峰買好的三張電影票,戰戰兢兢地給旖旎打了電話,得到了她的一聲“好吧

”,再跟寧峰覆命的時候,寧峰接到了本來並沒有期待過的全國級別國畫大賽的決賽通知

。這種獎項,直接可以記入高考的加分項目,自然輕視不得,當然要好好準備想方設法找

名師指點,“交朋友”的小事,也就只能放在一邊。我憤慨之餘,開始為了即將陪著永遠

捉摸不透心思的旖旎看電影而郁悶無比。我並不喜歡看美國大片,更加不會打臺球,這會

兒出了主意的雅彥已經在南京吃上了板鴨,始作俑者寧峰困在宣紙顏料之中揮毫潑墨。

那天晚上,我想來想去,終於給韓旭打了一個電話,我說,“韓旭,你一定要幫我一把。

否則,我就跟你絕交。”

就這樣子,本來給寧峰精心設計的電影臺球北海劃船的“套餐”,被韓旭一不小心地享用

到了。

那個16歲的冬天,韓旭認識了本來也許早就見過面的雅彥,幾天之後,旖旎走進了他的

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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