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和韓旭總會隔一兩個月，通一次電話，或者就是ＭＳＮ上面，一句“ＨＯＷ

ＩＳ ＥＶＥＲＴＨＩＮＧ ＧＯＩＮＧ ＴＨＥＳＥ ＤＡＹＳ？”

那一次他突然提到了雅彥之後，我岔開了話題，圍繞著紐約的房價和洛杉磯的房價，紐約

冬天的寒冷和洛杉磯夏天的幹燥，他準備申請公民的決定，和我到底要不要ｑｕｉｔ了工

作，去專心把行醫執照考下來。。。。。。進行著無聊的客氣的互相敷衍。我實在覺得困

得要睡著的時候，韓旭說，“海兒，旖旎從荷蘭過來玩兒，她來找我。她說，想跟我重新

開始，她說她，喜歡的其實一直是我。”

我並沒有意外，嗯了一聲。恐怕這件事，就像當年他在美國拼了命地讀書想要早點拿下學

位，工作，結婚把旖旎接到身邊的時候，她在北京一直有個的男朋友，在上海，還有著另

一個一樣，最後知道的人，是本來最應該知道的他。

我琢磨了一下，說，“那也不錯，頗為言情。有始有終地浪漫。”

１０年的歲月，我懂得了任何人都有應該保有的“距離”的意義，不再可能像從前那樣，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完全不走腦子的，對著聽筒，什麽都能夠沖口而出。

“海兒，你真這麽想？”

“我靠。”我罵了一句，忽然開始生氣，“我怎麽想有什麽關系。你怎麽想？”

“海兒，我還是不喜歡女生說臟話。”韓旭不滿地嘮叨了一句，他已經抗議了很多次，但

是無效。然後他說，“說句實話。。。。。。。我本來對愛情那件事，還存了那麽一點點

的信任。不是指望，是信任。現在麽。。。。。。”他嘿嘿一笑，無所謂地說，“算是徹

底不信了。我沒想好，我跟她說了，反正我三年之內，不會結婚。她過來的話，自己想辦

法找工作，辦身份，不過可以住在我這兒。”

“ＳＨＩＴ。”我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句韓旭不願意聽的臟話。不過當時我的心情，是真

的只能用這個四個字母的單詞來形容。

韓旭這回沒有徒勞地教訓我，繼續著自己的話題，他說，“旖旎嘛，還是要比我周圍所有

的中國女人，都漂亮。又會穿，帶出去不丟人。嘿，你知道，搞金融的女人，太ａｇｒｅ

ｓｓｉｖｅ，我不喜歡。周圍學校的嘛，臺灣的，沒什麽共同語言，大陸出來的，大多連

打扮自己，都不懂得。我還是不想在家裏，也說英文。”

我努力地克制住強烈地想再說另一個ｆ打頭的四字母單詞的沖動，淡淡地說，“那不就得

了，還有什麽好說。”

韓旭停了一會兒，問我，“海兒，這些天，ＭＳＮ上，雅彥都在線，是吧？”

我張了張嘴，否認的謊話，竟然哽在喉嚨裏，沒有說出口。某天雅彥打給我一行字說，我

把韓旭ｂｌｏｃｋ掉了，我現在跟他實在沒有共同語言。

也許，是的。我和韓旭還有美國各州不同的房價，各行不同的薪水可以談論，甚或是，某

一款新上市的車子。雅彥。。。。。。雅彥竟然多少年來一如從前，雖然跟我都已經疏淡

了當年的親密，偶然間提起韓旭的時候，印象裏面的他，或者說一直不能忘記的他，依然

是那個沈默而溫暖的男孩子。那個男孩子會在去郊游的時候，大家都睡得死豬一樣的夜裏

，用簡陋的工具，幫借住的農家修高低不平的桌子，和搖搖欲墜的窗戶。

“咳。”韓旭嘆了口氣，“海兒你說，我自己這麽市儈，還想要什麽？其實之前旖旎跟我

隱隱地提過，不過那時候我還想，除非我對愛情這回事徹底失望，否則我不能接受她。可

是。。。。。仔細想想，從條件上，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那倒也是。”我順口說道，說完之後，又覺得有點難受，忽然想，在這份糾扯不清的關

系裏，旖旎一直就是做選擇的那個人，多少次的折返來回，在那個岔道口上，不管韓旭怎

麽不情願，怎麽一次比一次更不情願，最終，還是被動地，被“選擇”了。那麽。。。。

。。雅彥呢？從來沒有離開的雅彥，卻在無數次跟他越走越近的岔道口上，看著韓旭，被

旖旎推走，再被旖旎重新選回來。

那年寒假，我和韓旭有了一個新的朋友，旖旎。第一次的電影臺球劃船的安排，三個人的

組合，其實很是搞笑和尷尬。尤其，韓旭不是寧峰，絕對不可能在無論多少大大小小的女

孩子中間，揮灑自如地談笑風生，把一眾小姑娘們逗得大笑，嬌笑，掩嘴偷笑。。。。。

。甚至是自己被作了嘲笑的靶子，也會打著他的後背忍不住地笑。。。。。。韓旭絕對不

成，韓旭第一次接到一個初二小姑娘火辣辣的情書的時候，臉紅得像一只熟透的番茄，之

後好久的時間，經過初二年級樓道的時候，都會目不斜視地，大步跑過去。而我跟寧峰，

會故意地在他身後，在初二年級的教室前面，大聲地喊他的名字。

那天韓旭一直以一米左右的距離，落在我們身後，進進出出地買冰淇淋爆米花，租球臺換

球桿。。。。。。一直低著頭做事，而旖旎，一直頗有興味地看著他，微笑。直到開始打

球，幾局下來，旖旎偏著頭對他說，“打得很好嘛！”

韓旭看了她一眼，“你也不錯。”

旖旎瞇起眼睛，牙齒咬著下嘴唇，上上下下地看著韓旭，微笑地問，“讓海兒約我出來，

開始還說是寧峰，你是想追我吧？”

韓旭楞住，連我都嚇了一大跳，我們倆都瞪著旖旎，一時之間，找不出任何的話說。旖旎

又笑起來，問道，“是不是啊？”

“本來是寧峰。”韓旭臉微微發紅，隨即恨恨地說“寧峰，老是害我！”

說寧峰總是害他，也真的不算過分。且不說寧峰幹妹妹太多，經常應接不暇，答應人家幫的

忙經常丟給韓旭去做，就說那次寧峰肺炎住在人民醫院，我和韓旭一起去探望他，才走進

樓道，寧峰媽媽就拉著韓旭說，“你可來了，那個小姑娘，等了你好幾個小時了。。。。

。。”

我和韓旭面面相覷，韓旭茫然地問，“什麽小姑娘？”“長頭發大眼睛，個兒高高

的，比海兒還要高一截，寧峰說，那小姑娘，知道你要來，早早地在等你呢。”

我們兩個俱都一頭霧水地走進病房，看見寧峰在學生會新收的“徒弟”，成天如影隨形

地跟著他的漂亮姑娘秦勤，一臉溫柔的笑容，在低著頭，給寧峰削蘋果。秦勤雖然笑了我

一歲，但是個子特高，站起來，確實要比我高了一截。

寧峰對著我們樂，韓旭沒好氣地說，“這是早早地在這等我的那個小姑娘嗎？”

。。。。。。

那天，韓旭認真地看著旖旎，“我。。。。。。是被海兒拉來頂數的。就這一次，我保證沒有下

次了。”

“別呀。”旖旎依舊帶著七分的笑容，“不追我，也可以跟我玩兒啊。你不也經常陪著海

兒溜冰打球？難道你在追她？”

“什麽什麽什麽！”我連忙地否認，“當然沒有。我們是哥們兒。”

“那就好了。”旖旎低頭看著球桿，“能找到一個臺球打得跟我水平相當的人，還挺不容

易的。韓旭，我以後約你出來，你不會拒絕吧？”還沒等韓旭回答，旖旎瞥了我一眼道，

“你要是怕我的話，就麻煩海兒，每次都跟著一起吧。”

在旖旎的面前，手足無措的，絕對不止韓旭一個；從來不曾喜歡打臺球的我，從此，就被

經常性地拉到了臺球桌邊，躺在邊上擺成一排的凳子上，高高地舉著一本小說或者漫畫無

聊地翻，過了一會兒，便睡了過去，硌疼了自己的腰和後腦勺。

那天回到家裏不久，我接到了雅彥從南京打來的長途，沒等我說話，她就興奮地問，“今

天寧峰跟旖旎，有沒有迸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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