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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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暑色還未褪盡。

林真和蘇瑾揮別依依不舍的家人坐上火車去鄰市上大學。這是她們經過一番商討後的結果。蘇瑾說如果留在本市讀大學,就得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討生活,很容易東窗事發。在她們手無寸鐵的時候,要抵抗武裝精銳的父母,無異於螳臂當車,以卵擊石;鄰市的Z大,百年歷史,學風蔚然,雖然就林真的分數而言,有些屈就,但是回家路程短,能經常回去看望爺爺奶奶。林真雙手讚成,她就沒想過其他學校,只要兩人能夠繼續在一起讀書。

大學的節奏松散緩慢,如同一根無彈力的皮筋。和離,不時在這裏上演。戀愛的甜蜜像是一罐壓縮過的香氛,濃烈的不可思議;而分手就像一場冬日的雷雨,恨不得潦草收場。無論怎樣,總算可以盡情點燃青春的熱焰,是長是短,端是轟轟烈烈。

然而蘇瑾和林真卻沒有那麽幸運。因為知道未來必然歷經風霜,所以此刻必須不停加固棲所。

兩人雖然就讀同一所大學,因為有著不同的考慮,選擇了不同的科系。林真讀企管,蘇瑾在外院,除了公共課,上課時間基本碰不到頭。

林真雖然因為高考成績突出拿著獎學金,但不是長久之計。軍訓一結束,她就忙活起家教和零工。而蘇瑾經常一泡圖書館就是一整天,查資料,寫文章,給雜志投稿賺些外快。大一的時候,課業不算頻繁,兩人雖不能和以前那樣形影不離,還是經常能夠見面。升入大二之後,隨著專業課的加多加深,相聚的時間越來越短。

九月底的天氣如同一個烈性的桑巴舞娘,充滿了熱帶的風情。到了夜裏,暑熱漸漸撤退。

蘇瑾和林真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自習。明晃晃的光線從天花板投下來,一排排的書架不斷往前延伸,幾十張大桌子旁邊分散式的坐了很多人,莎莎的翻書聲不時躍進耳鼓。

林真終於受不了,惡狠狠的瞪了蘇瑾一眼,無聲的威脅她收起那些專註又灼燙的視線。

蘇瑾吐了一下舌頭,意思是她知道了,會收斂的。過了一會兒,她推著一本本子停在林真的面前。打開一看,上面寫了六個字:“我只是想你了。”這話像羽毛騷著林真的胳肢窩,她擡起頭,嘴巴無聲動了一動。蘇瑾通過口型分辨是一個“走”字,幹凈利落。收拾好東西,兩人悄悄告退。

“好久沒一起散步了。”兩人手拉著手於蜿蜒曲折、花木扶疏的小徑行走。

“國慶有什麽安排?”蘇瑾問道。

“你呢?”林真不答反問。

“我們宿舍的女生準備一起出去旅游。”

“很好啊。”

“我不去。”

林真愕然,說道:“小瑾,既然是宿舍活動,就一起去吧。”

“沒事,也有人準備回家。”蘇瑾想了想,歡快地說:“這樣的話,夜裏你可以來我們宿舍住了。”

林真停下腳步,問到:“小瑾想去旅游嗎?”

“想,不過我想和你一起去。”

把她抱在懷裏,林真在其耳旁絮語:“好,找時間我們一起去。”

“那你到底有什麽安排啊?”蘇瑾這才反應過來。

“還沒決定。奶奶叫我回去。”林真臉上顯現出掙紮的痕跡,她一向判斷果決,難得不知所措;。嘆了口氣,她決定坦白:“我爸出來了。”

“正好,我們一起回家。”知道林真為什麽會猶疑,蘇瑾安慰道:“只是回去看看,沒什麽的。”

坐在公交上,熟悉的景色在眼前閃過,林真拒絕了蘇瑾的陪同,該來的總歸要來,逃避不是辦法。

林真到家的時候正好正午,鄰居家的老貓窩在圍墻邊睡覺,她家門口杵著一個高個中年,局促的等候,熟悉又陌生,這是她的父親。

其實林父不是什麽大奸大惡的人,只是年輕氣盛做事不計後果,等被關了起來悔之晚矣。父女關系是天生的,但是感情卻需要後天一點點培養。林真在最中二的年紀也沒有過反逆的想法,最初的顧慮消失後,她就想順其自然吧。她知道奶奶細細的分辨過她眼瞳眉梢嘴角的弧度,爺爺的沈默裏有千言萬語,被稱為父親的男人笨拙的向她示好,所以她該滿足,有什麽好抱怨的呢。但心底總有的一個小女孩在哭喊在委屈,既然當初突然消失,在她適應了沒有父母愛意的世界後為什麽又突然出現。

“真真,你爸爸很愛你。”回學校前一晚林奶奶留在她的臥室,特意強調這句話。

“奶奶,我知道,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他走的時候我還剛會走路吧。”

“是的,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坐車。”

“奶奶我知道你很高興他回來了,我也是的。”林真不忍奶奶愁容滿面,忍不住勸慰。

座上返程的車,林真從後視鏡裏看著她的中年父親,驚覺自己有些舍不得。看來父女的感情也是與生俱來的,而且一經照料,就能像按了快速播放鍵一樣,一會兒就培植出紛繁的根系紮進土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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