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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冤枉 不是早便知道有這麽一天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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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此話一出, 便是相當於在太後的生辰宴上,當著京城裏所有的皇親貴胄們面前,將事兒挑開了。

王氏一族這麽多年皆是皇親國戚, 傳承百年,出了王玉霞這樣呼風喚雨的皇後, 誕下太子, 又有身為內閣大學士的國舅。

而承陽候府不過是個早些年跟隨聖上有功才升官加爵封侯的暴發戶罷了。淑妃江怡當年再得寵又能如何?生下的二皇子最得皇上疼愛又能如何?還不是如同喪家犬一般, 被王家四處壓著一頭、動動手指便能抹去的麽。

原本以為除掉了了淑妃, 二皇子蕭宸早就該知道伏低做小,安安分分便也就罷了,誰能想到這竟是個能忍的, 還裝作無心權勢,在背後開始養精蓄銳了。

早有恩怨,那不如撕開, 讓京城中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面前一起看著, 也能逼著至今都態度不明的人都看清楚了,到底誰才是這天下未來真正的主子。

“皇後!休得放肆!你是當哀家死了嗎?這可還是在哀家的生辰宴上。”眼看著皇後愈發目中無人, 太後面色陰沈,一掌重重拍在了案上。

皇後細長的眸子一瞇, 卻絲毫沒有半分沖撞太後的愧疚之意,反倒是雙手抱在胸口,沖著殿中前來赴宴的數百名賓客說,“今日, 我便是想讓京中諸位貴人來看看, 蕭宸這等亂臣賊子,枉顧人倫,竟想謀害我兒蕭端, 奪太子之位。”

太後雖已過花甲,如今養在宮中盡享人間天倫之樂,但卻依舊是經歷過宮中沈浮、才一步步登上這個位子的角色,眸色一厲,冷聲喝道:“這等大事豈容得皇後你一人在這裏胡鬧!還不退下!”

“我胡鬧?”皇後柳眉緊蹙,尖聲道,“我看您是因著和承陽候府的那位沾親帶故,才處處向著他們說話吧?太後您怎麽就不說蕭宸做出這般事是胡鬧?這可是奪權篡位啊——”

大殿中回蕩著皇後尖利的聲音,在場眾人皆是不敢發出聲響來,皇後今日擺明了就是要把事情鬧大到全京城的面前看,要穩固太子的位子、把二皇子蕭宸拉下馬去。

“是誰想奪權篡位,朕怎麽不知。”

這時,才傳來平靜沈穩的聲音。方才皇後的發言屬實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甚至都快要忘了,這偌大的宮殿,到底是屬於誰的了。

所有人目光皆是向坐在一側的男子。男子如今已是快到天命之年,一身玄色衣袍,繡著暗金色龍紋,頭戴金冠,雖已是不再年輕,卻依舊看得出平靜如水的面容下,曾經亦是俊朗無雙的容顏來。

敬康帝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擡眼,淡淡地望向皇後:“皇後這回派頭不小。”

皇後方才一時心切,急著要拖蕭宸下水,一時間竟有些得意忘形,如今皇上冷冷地開了口,這才方覺得心中一顫,趕忙跪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明鑒!臣妾所說句句屬實!”

“此話怎講?”皇上並不焦急,拿起疊在一旁的巾子,緩緩擦凈手指。

看著皇上一副沈著好似並不意外的樣子,皇後心中也是有些戰戰兢兢,但又想到蕭端和王家的未來,心一橫,咬了咬牙,還是道:“臣妾要稟報一事!二皇子蕭宸暗中養了不少人手。”

蕭宸微微挑眉,依舊雲淡風輕的樣子,只是睨了一眼上邊正跪在皇上面前控訴的皇後王玉霞。蕭端和王家人坐在席間,臉上隱隱露出些冷笑之意。

“哦?那又如何。宸兒也是皇子,有自己的手下,哪裏值得皇後這般大動幹戈。”皇上緩緩地道。

見皇上不為所動、處處為蕭宸袒護,皇後心中更是無端地憤怒起來:

“臣妾要報!承陽候府世子江斜!人前人後兩副面孔,這些年來明面上裝作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實則背後私下卻行刺我兒!這般心機,屬實叵測!”

隨著皇後的話,眾人的目光一瞬間便集中在了坐著承陽候府一家人的地方,那一身黛色華服、坐在席間的江斜身上。

眾人皆知,承陽候府家那位世子紈絝慣了,在京中也算是惡名遠揚,也是數一數二只知吃喝玩樂不學無術的存在。眾人看向江斜的那些眼神中,有懷疑,有審視,有訝異,有鄙夷。

原本一副嬉皮笑臉吊兒郎當樣子的江斜,此時哪還看得出半點輕浮樣子來,坐得端正,面孔如玉,唇角勾著些疏朗笑意,微微擡眸,看向上邊的皇後。

“夫君……”楚熒輕輕蹙眉,目光有些擔憂,看著已然成為眾矢之的的江斜。

江斜卻不甚在意,交疊的衣袖下,輕輕握了握楚熒的手指,只是用周圍人都聽不到的聲音,低聲笑道:“無妨,不是早便知道有這麽一天了麽。”

說完,松開袖下牽著楚熒的手。

江斜施施然地起身,向殿上的人拱手行禮:“皇後娘娘所說之事,我怎不知?太子殿下尊貴,江某怎敢行刺殿下?”

“父皇!”蕭端從席間起身,亦是走到殿前,跪在皇上面前,話音中亦有不忍,“冬獵時候,徐尚書的兒子徐強便是為了從江世子手中保下兒子才死的!”

皇上聽了這話,笑了笑,冷聲道:“當初險些遇刺的……可是宸兒吧。”

“實則是二弟夥同江家世子和楚家人欲行刺兒子!”蕭端朗聲振振有詞道,“那日兒臣身上的傷便是拜楚鳴所賜。徐家長子為了保下兒子,才弄傷了二弟他們,最後還是為了從他們手中掩護我先逃走而死……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林中人煙稀少,此事更是百口莫辯!但父皇聖明!切莫為了亂臣賊子的陷害,而辜負了兵部尚書一家忠貞之心啊!”

“竟還有楚家?”敬康帝平靜道。

楚府上下和楚熒也是趕忙一同出列跪拜。

蕭端匍匐叩首,王家眾人也是一齊自席間站起,然後一同跪在地上,向皇上叩首道:

“求皇上莫要辜負臣子忠貞之心!”

好一出聲勢浩大的惡人先告狀!楚熒跪在地上,手攥得泛白,指甲都幾乎要嵌入肉中。

席間傳來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當初聽聞徐強欲刺殺二皇子蕭宸,誰不知道最後兵部尚書滿門皆被投獄,下場淒慘,如今蕭端卻說,是有人要刺殺他,徐強是為了保下他而死……

先有皇後王玉霞在宴上挑起這出事,後有蕭端率王家眾人浩浩蕩蕩跪在面前,皇上目光依舊冰冷,只接:“你們如此說,證據呢?”

蕭端擡頭,看向坐在前方面無表情的父皇,心中也是有些看不出皇上的態度。他的這位父皇寡言少語,就連身為太子的他,有時都有些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意,只能硬著頭皮道:“自然是有的。”

說罷,宮殿的大門被人打開,有護衛裹著先前被收押在刑部大牢的兵部侍郎進來。這護衛前腳才進大殿,後腳便有宮中的禁軍在後面追上來,想要攔著二人。

“皇上!”禁軍的人也是匆匆追來,跪在前面,“屬下護衛不力,被這群暗衛強行劫了天牢……”

太子的護衛攜著兵部侍郎跪在大殿前面。京中不少兵部尚書曾經的熟人,以前兵部尚書在京中也算得上是好不風光,如今再見,這位年邁的兵部尚書佝僂著身子,身穿囚衣,蓬頭垢面,看著好不淒慘。

“無事,下去吧。”敬康帝神情冰冷,只擡手屏退了前來的禁軍,又道,“太子,叫人強劫朕的天牢……這便是你的證據嗎?”

“……”他的父皇行事溫和,甚少動怒,就連當年處理淑妃出事時候,皇上也是一副冰冷的樣子。蕭端還是第一次聽到敬康帝這般含了怒氣的口吻,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

“答朕的話!”

“徐家為保兒子才入獄,兒臣為還兵部尚書一家清白,這是也是無奈之舉……”

“好一個無奈之舉!”敬康帝不怒反笑,在場眾人卻皆是膽戰心驚,“你這是在說朕當初冤枉了朕的臣子不成?”

“兒臣不敢!”

“臣不敢!”

敬康帝行事中庸平和,對待王家也向來彬彬有禮,這般語氣還是頭一回聽到,心中不由警鈴大作。

“不敢?你們有什麽不敢的?”看著下面跪著的一片人,皇後、太子、王家,一口一個“忠貞”、“清白”,說得言辭懇切,行得卻是公然逼君之事,敬康帝拳抵在側臉,倚在凳上,神情淡漠說:“好,那朕便聽聽,兵部尚書可還有什麽冤情想對朕說的。”

兵部尚書跪在殿前,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聖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徐愛卿’,再不說,朕就又要派人把你關回牢裏了。”皇上聲音平靜溫和,一如當年,說出來的話,卻無端地讓兵部尚書身子發抖。

“徐大人!您快說啊!”跪在王家最首的內閣大學士低聲催促。

聽到王家人出聲提醒,兵部尚書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跪在地上,雙唇顫抖,說:“回皇上的話……臣早覺得楚府和二皇子勾結在一起,欲謀害太子性命,才讓我兒跟在太子身邊多加保護的,臣在皇上身邊多年盡心盡力……又、又怎會生謀害皇子的心!我兒背著謀害皇子的名頭枉死,冤枉啊!”

說罷,也叩頭下去。

殿中鴉雀無聲,坐在最上的太後和皇上皆是面色黑青,看著下面。昨年太後的生辰便是被淮恩郡主江心攪得心煩意亂,今年這群人更是膽大包天,在宴上開始大鬧冤情。

太後是承陽候夫人李柔的遠親,此時心除了憤怒,也是頗有幾分惴惴不安。

“好一個冤枉。”沈默中,卻聽得江斜輕笑著開口,嗓音溫潤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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