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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分憂 “阿熒,你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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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冤枉。”

從冬狩時候, 他進狩場中去尋蕭宸和楚鳴時候,又在太子面前動手的時候,他早也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少年時候他收斂起所有本性, 裝成一副只知吃喝玩樂紈絝子弟,到了今日, 江斜終於也懶得再裝。

“太子殿下說林中人煙稀少, 所有事情皆是由我們編造, 那誰又敢說太子殿下的話, 是真是假呢?不若太子殿下來講講,楚家公子又是如何傷的殿下?”

蕭端怔了怔,答:“楚鳴在狩林之中以箭傷我。”

江斜又說:“如何證明是楚家公子所做?”

“……”蕭端一時啞口無言, 很快又接上話來,“你莫要再狡辯,本就是你們要謀害於我, 還動手殺了徐大人的兒子!”

“既然是我們要行刺殿下, 又怎的殿下平安地從林子裏出來,反倒是二殿下和楚公子受了傷險些?莫不是我們還要自損八百栽贓誣陷太子殿下不成?”江斜笑瞇瞇地問。

“徐強先掩護我離開, 獨自應付,我才得以平安。”蕭端答。

楚家手握兵權, 又同二皇子蕭宸的母家結為親家,也就相當於蕭宸手中一張太過恐怖的底牌。既然這張底牌不能化為己用,早前先是暗中給楚府下毒不成,如今皇後母家那頭, 明裏暗裏幾次暗示, 要把楚家處理掉。

原先,皇上不聲不響,甚少主動參與幾位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 京城眾人也始終未看明白皇上對幾個皇子的態度。王家在京中橫行多年,王家女兒為國母,家主為國舅,頗受聖上重用。但今日,王家為了把楚家拉下馬,在太後的生辰宴上,在京城人面前如此大鬧一場,就是想逼著皇上表態,給王家撐腰。

皇上只是晦暗不明地淡淡看了一眼蕭端,接著又轉向下方,問:“老二、楚鳴,那日你們可有對太子動手?”

“臣不敢。”

“兒臣未曾,反倒是徐大人的兒子向我們動的手。”

蕭端接上話來:“那我身上的箭傷又如何解釋?”

“豎子!明明就是你們害死我兒!”兵部尚書大喝一聲,跪在地上,反駁道。

話音才落,卻聽得上面最尊貴的男子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有些詭異沈悶的氣氛:“徐愛卿,你是不是忘了,朕送你入獄的理由,是徐家私養死士了?”皇上的手指輕輕叩在案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

“父皇。”兵部尚書的話都未說完,就在幾人的對峙中,向來在朝中不喜作聲響的三皇子卻是突然從席間起身,朗聲開了口,“兒臣有一疑問,思索很久卻始終未得答案。”

“何事?”皇上意味深長地看了三皇子一眼,笑著問。

“皇家狩場向來是由專人負責看守,每日都有人巡邏……那徐家的死士,又是如何能悄悄潛入狩林中而不被發現的呢?徐家既然總說自己一片忠心,若說是二哥私下夥同楚家欲謀害大哥,那又何必提前秘密安排死士?”

三皇子今日一身寶藍色錦衣,一雙狹長的眸子長得有幾分生母的神韻,劍眉入鬢,頗有幾分出塵的味道。而他這話說得緩慢悠長,極是耐人尋味。

方才王家一家人,話講得理直氣壯、氣勢洶洶,如今三皇子又突然插了話進來,讓人的心中,又生了幾分掂量之意。

“莫不是……有人從中裏應外合,故意設計陷害楚家不成?”

三皇子的話,說得雖是婉轉,話中意思大家卻是聽得明白的——這事兒,分明就是王家沖著楚家來的。

眾人還在審度間,突然匆匆來了位刑部的人。

——之前那位因著尋釁滋事被收押、被查出聯絡私鹽販賣的犯人,竟趁今日太後大壽時候,從收押的地方逃走了。

誰都未註意到有人匆匆忙忙捧著信件走到孫仲公公處,暗暗說了些什麽。孫仲接了信件,快步走到聖上身邊。

敬康帝看了信件,面色驟然一凜。

二月時候春寒料峭,全國各地遭遇大雪。但是西北地區卻因積雪和嚴寒,影響了小麥返青,恐怕遭遇凍害,且植蔬的種植也遭遇影響,一時間,北境以農務為生的人生活苦不堪言,因為糧食緊缺,也漸漸出現了流民,向周圍的城鎮湧入,怕是過不了多少天,京城這邊也會有北地的流民過來了。

敬康帝本還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面色漸漸沈了下來,一掌重重拍在面前的案上,就連桌上的酒盅都是震了震,險些摔落在地。

早在去年欽天監預測雪情的時候,他便早早向全國各地下了消息,還下撥了糧和種子,以防不測。卻沒想到,北地的官員竟因害怕災情牽連他們受罰,一直四處封鎖消息,隱瞞著不報,到了如今已經瞞到不能再瞞的情況,才向京中寫了信,匯報了西北現在的災情。

眾人皆能看出,敬康帝神情凝重。

“皇上!臣聽聞收押在刑部的犯人逃跑了?”就在這時,內閣大學士突然開口道。

“是。”皇上有些不耐煩道。

內閣大學士微微皺眉:“此人不正是被楚鳴收押嗎?先是傷了當今太子,如今又讓犯人逃跑,豈不是罪上加罪?”

“這可是重罪,求皇上從重處置!”

楚熒聽得膽戰心驚,跪在地上,面色煞白,額角沁出汗珠——任誰都知道,這分明便是楚家遭了算計,但是犯人的的確確是逃了,且沒有證據證明是旁人陷害,這事兒必然是要算在哥哥身上的。

敬康帝微微擡眸,眉頭緊鎖,目光冰冷,只審視著王家一眾人。他早知道王家頗有幾分功高震主之意,但王家幾代朝臣,又出了當今的皇後,到底是不能傷了老臣們的心,故而一直默不作聲。

當今聖上向來能忍,他不是不知道王家私下做的那些醜事兒,心中也隱隱約約知道,當年淑妃的死,和王家定然脫不了關系,可證據被抹得一幹二凈,當年的宮女早就下落不明,就算他是天子,也不能僅憑著自己的憤怒就給王家定了罪。

但是現在,京城中人全都盯著,他也不能亂了規矩,只得沈聲開口:“楚鳴,此事你有什麽要說的?”

“臣所在的刑部,收押犯人監管向來森嚴,這麽多年來從未出過差錯,皇上也是看在眼裏的。”楚鳴叩了首,又擡頭,朗聲道,“若此事真是因為屬下看管不利,臣願意領罰。”

敬康帝點了點頭。

“楚鳴,你自己審的犯人跑了,不是你的問題,難不成還能怪別人不成?”王大學士冷聲笑道,“皇上,依臣看,楚家一家為人臣子卻狼子野心、玩忽職守,理應重罰。”

“罷了。”未等王大學士的話說完,皇上就打斷了他,說,“刑部這麽些年確也未出過差錯,此事應當再查。朕雖賞識你,但這畢竟是你的犯人,便先去罰你在獄中,待到此事真相查明,可好?”

“謝皇上隆恩,臣領罰。”

楚鳴心中哪不明白,王家是希望楚家永無翻身之日,但皇上這是在保他,又磕頭謝恩。

王大學士見皇上竟要輕飄飄地揭過此事,道:“皇上不可!楚家先有傷太子之罪,如今又放跑犯人,這般罪臣,若不重罰,恐會傷臣子之心啊皇上!”

“哦?”皇上冷聲問,“明明都是還沒有證據的事兒,大學士怎的如此言之鑿鑿,確有其事?”

“王大學士,你是皇上,還是朕是皇上?”

“朕如何處置朕的臣子,大學士的話怎的這樣的多?太後生辰也不得安寧攪得亂七八糟,幹脆,你也代朕坐坐這皇位吧。”

這可是明晃晃地在敲打王家,功高震主,皇上已經非常不滿了。

旁人都以為聖上溫和軟弱,但其實,敬康帝早便暗中留心王家的動作了,不然也不會一早便讓孫仲給江家去了消息。

聽懂了皇上話中的意思,王大學士也是心中一驚,趕忙道:“臣不敢。”

“哼,不敢最好。”皇上收回目光,不再看王家一家人,又低頭去看手中從北地來的信件。

過了半晌,皇上才放下手中的信,緩緩開口:“方才朕收到信,北地遭遇大雪,如今遭遇災情,民不聊生。”

“雪災影響了今年的耕種,食糧此乃民生大事,朕需要有人前往北地押送糧食,不知諸位愛卿,誰可前往,願意為朕分憂?”

無人接話。

“,西北可是你的封地,你怎的不說話?”

兆親王從席間起身,只恭敬答:“臣如今身在京中,官員有意隱瞞,臣也是現在才知此事。送糧一事,臣自然有責任……只是,臣如今著實身體不適……”

“朕只一問,若是兆親王身體有恙,那自然是養好身體更重要。”皇上面色卻無異,只平靜道,“還有誰願意?”

本以為皇上回因為自己的推諉而動怒,卻沒想到皇上卻是極為平靜,兆親王心中有些不安,只得硬著頭皮坐回席間。

就在這時候,江斜卻是主動向皇上行了禮,在眾人有些驚異的目光中,開口說:“臣願為皇上分憂。”

今日太後的壽宴鬧得不歡而散,王、楚、江家的關系如今也陷入了冰點,直到回了承陽候府進了屋,楚熒的面色依舊是煞白。

“江斜。”楚熒聲音還有些顫抖,冷聲問,“你為什麽要自請去送糧?你不知道,西北是兆親王的地盤,你去會有多少危險?”

“阿熒,這事沒事先跟你商量是我不好。”江斜笑得有些愧疚,安撫著楚熒坐下,又動手給楚熒沏茶,“可是皇上應了,若是我去送糧,待我回來,便放了楚兄。你也看得出來,王家今日鬧這一出,分明就是沖著楚家和承陽候府來的,哥哥如今被迫下獄,我若是不請命去送糧,只怕他們也要想辦法把我送進去——雖是被迫無奈,但當初,我們確實是和太子的人交過手。”

江斜沏好了茶,送到楚熒面前:“況且你聽不出來麽,皇上這樣保著楚家和江家,應當也是有意讓我領命去的。”

今日情勢,王家顯然是裏應外合,設計楚家和承陽候府險些被一起拉下水,卻沒想到,這個節骨眼兒上,最後防不勝防,北地的雪災還是來了。

楚熒接了茶杯,卻無心飲茶,只是心煩意亂地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普茶,她無端地憶起,當初二人第一次對上面的時候,江斜給她喝的,便是這茶了。微微定了定心神,楚熒接著說:“可是,這番前往北地,必然是兇多吉少,況且明日就要出行,你又能來得及準備多少?”

災情自然不能等,今日宮中著人點好糧食,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

正說著,突然有人敲了門:

“江斜哥,宮中派人來了信。”

江斜拿了信,放到楚熒面前,示意楚熒來拆,話語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小孩子一般預言成真的語氣:“看,果然是皇上的。”

楚熒歪頭瞪了他一眼,猶豫一下,還是拿起了江斜遞給她的暗赭色信封,打開信封,信件上熏著清冷的松香,裹著新墨的味道。

“——此番強人所難,朕心難安。但北地遙遠,這回災情消息遲遲未到,其中必有人動過手腳,唯有托你前往查明其中諸多迂曲,朕才能心安。同你一起前往之人,皆為朕的心腹,但路途之上,多加小心。靜候佳音。”

“看來皇上知道這些年來你是裝的?”楚熒看完信件,輕輕蹙眉,“皇上是不是早知道王家和兆親王府動過手腳才想讓你去?”

江斜微微彎身低頭,同楚熒一起看這封信,回:“自然是知曉的,我同堂兄曾經常在姑母身邊一起讀書,皇上是看在眼裏的——王家在京中跋扈多年,功高震主卻不自知,皇上早便想扳倒王家了,承陽候府又與王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故而讓我去,才是最能讓他安心的。”

“江斜,我這麽擔心你,虧你倒是能冷靜地分析這麽多。”聽江斜說了這麽多,楚熒反倒是有些氣笑了,側過頭來想去看江斜,江斜正在她身側俯身站著,楚熒只是側臉,鼻尖竟是輕輕蹭到了江斜的鼻尖。

楚熒和江斜皆是一怔,明明已是這般危機的時候,二人的面色竟是不由地微微泛紅,屋子裏的氣氛無端地多了幾分暧昧之意。

或許是因為仗著明日就要離開京城了,江斜輕輕笑了一聲,然後輕輕低頭,與楚熒額頭向觸:

“阿熒,你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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