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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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殊,你說婆婆為什麽要這麽做。”顧潯問的沒頭沒尾,兩人卻都知道指的是什麽。

——孫婆婆為什麽會將遺產留給顧潯。

“因為她愛她的老伴,也愛老伴親手為她種出來的這片花海。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為什麽不願意跟著兒子女兒去享福,卻非要守著這些花,她心裏原本應該是遺憾的,可她遇見了你。”

陸鳴殊將視線從花海轉開,改為盯著顧潯,“你喜歡她的花,想把那些花送給自己喜歡的人,就像當年她的老伴想把這片花海送給她。”

“阿潯,我覺得孫婆婆一定很高興遇見了你,所以她才會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你,至於那些財產,不過是附贈品。”

孫婆婆的遺囑裏,特地註明了前院的所有花也留給顧潯。陸鳴殊口中最珍貴的東西,就是這些花。

顧潯並不意外陸鳴殊會知道這些細節,所以剛剛才會那樣直接問他。——都能找到這裏來,就不可能有什麽瞞過他。

讓顧潯感到意外的是陸鳴殊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以至於他看著對方,楞了很久的神,直到陸鳴殊問他:“阿潯,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不做什麽,就是突然覺得你好像真的變了。顧潯想。

”欸小夥子!”這時候胖嬸去而覆返,將一件灰色羽絨服遞給陸鳴殊,“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你這樣不行,這是我兒子的衣服,你要不嫌棄的話就先穿著,別真給凍壞了。”

陸鳴殊怎麽可能會穿別人的舊衣服,就是凍死都不會穿。

顧潯已經做好了他會拒絕的準備,甚至想或許他可以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陸鳴殊,然後換胖嬸的這件衣服。

結果陸鳴殊卻從善如流地接過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謝謝胖嬸。”

顧潯眸光顫了顫,短暫的時間裏,第二次覺得“這人好像真的變了”。

胖嬸這件羽絨服也不知道是兒子多大歲數買的,穿在陸鳴殊身上有點顯小,胳膊都抻不開。

但它本身又是寬松的版型,看起來很顯臃腫,饒是陸鳴殊這麽好看的臉,也撐不起這衣服,顯得滑稽又好笑。

“阿潯,你是不是在笑我?”

顧潯避開他的視線:“我沒有,你看錯了。”

葬禮要持續一天,但兩人吃過午飯後就告辭了,反正已經送走了孫婆婆,主人家又不待見,強留在那也沒什麽意思。

早上顧潯是打車過來的,下午回去本來想坐公交,最後還是被陸鳴殊軟磨硬泡拐上了自己的車。

只是人雖然在車上,話卻一句也不願意講,從始至終扭頭盯著窗外。

不過陸鳴殊才不是會看人臉色的人,就是顧潯不說話,他也能自己說一路,沒辦法,太久沒見了,太想了。

“阿潯,我們找人把花移栽出來吧,養在那也不是一回事。”說的自然是孫婆婆送給顧潯的那一院子花。

鄉下的房子不比城裏,不能隨意進行買賣,孫婆婆和她兒子孫智彭的戶口都留在鄉下,孫婆婆人沒了,房子的使用權就歸了孫智彭,而花又是屬於顧潯的,這麽一來,顧潯就得跑別人家院子看自己的花。

偏偏孫智彭還因為那幾萬塊遺產的事看顧潯很不順眼。

屬實草淡。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花移栽出來。

要換了以前,陸鳴殊早就安排人去做了,但吃了這麽多教訓,他學乖了,這回知道要和顧潯這個當事人商量一下。

顧潯終於肯分了個眼神給他:“不勞陸總操心,明年春天我自己會弄。”

很顯然他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並且和陸鳴殊想到了一塊去。

陸鳴殊撇撇嘴,顯得有些傷心。

車子開到單元樓下面,顧潯推開門就要走,陸鳴殊跟著出來:“能請我上去喝杯水嗎?”

顧潯一點面子也不給:“不能。”

“噢。”陸鳴殊面露失望。“不過阿潯,”他趁顧潯轉身之際,拽住對方的胳膊,貼上去親了下顧潯的嘴角,“我不能白送你回來,得討個油費。”

理直氣壯的模樣,似乎完全忘了之前死纏爛打說要送人的是誰。顧潯兩邊太陽穴突突地疼,伸手把人從自己身上推開。

而陸鳴殊少見的沒有糾纏,退開兩步靠在車上。

顧潯今天穿的這身羽絨服胸口處有個口袋,這時卻多了一朵月季花。大紅色的、開的最是好看的時候。

“阿潯,別扔。就是不想要也別現在扔,別當著我的面。”

心思被戳穿,顧潯臉上浮現一抹不自然,偏頭不去看陸鳴殊。

他們今天幾乎一直在一起,顧潯卻沒發現他是什麽時候折的這枝花。

“陸總,沒記錯的話那些花現在屬於我。”

“是啊是啊,所以就當我借花獻佛啦。”陸鳴殊臉皮是真厚,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甚至同顧潯飛了個吻,“晚安寶貝兒,要夢見我。”

受孫婆婆這件事的影響,第二天早上,顧潯去了郊區的陵園。他給父母帶了花、給爺爺帶了瓶白酒。

上次過來差不多已經是兩個月之前,當時他和陸鳴殊已經在交往,他還在家人的墓碑前說,下次過來時會把愛人一起帶來見他們。

沒想到的是,就在那不久之後,陸鳴殊就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而他也再沒有來過墓園。

正亂七八糟的想著這些事,遠遠看見父母的墓碑前站著個人,居然是……陸鳴殊。

——陸鳴殊怎麽會在這裏?

顧潯懷著很深的疑問,悄悄走過去,躲在附近的一顆大樹後面。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顧醫生好難追啊,現在我說什麽他好像都不相信我了。”

看樣子這人已經來了挺久,居然還在他家人面前吐槽他。

也不想想是誰先對不起誰。是真不怕他家人跳起來弄死他。

“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顧醫生的,以後再也不會騙他、欺負他。”

“如果你們肯原諒我、願意接受我,那就幫忙給顧醫生托個夢吧,就說你們很喜歡我,想要我給老顧家當女婿,兒媳婦也成。”

顧潯:“……”

“我數一二三,如果你們不說話,就當同意了。”

還要不要臉,他們能出聲反駁嗎!顧潯氣得牙根癢癢的。

“一二三。”陸鳴殊迅速報了三個數,然後狡黠地笑了下,“爸、媽、爺爺,看來你們還是很喜歡我的。我一定會努力,爭取早點把顧醫生追回來。”

誰是你爸媽!誰是你爺爺!你到底要不要臉!

“那我下次再來看你們,這次先走了。”

等陸鳴殊走遠,顧潯才從大樹後面走出來,父母的墓碑前放著一大束百合,給爺爺的是一瓶白酒。

顧潯看看自己手上的花、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酒。

怎麽就這麽不爽呢。

他想把陸鳴殊的東西處理掉,免得爸媽他們看了生氣,但最終還是讓它們留在那,只是用自己拿過來的東西把對方的擠在一邊。

很幼稚。現在面對陸鳴殊,他好像總是容易做出這麽幼稚的舉動。

從墓園出來,顧潯把兩瓶酒帶給看守墓園的老周。老人家並不忌諱這些,顧潯每次祭奠完家人,都會把東西給對方。

“喲,又有好酒喝了。”老周正好在吃飯,一碟花生米、一碟鹽蘆毛豆,還有一瓶茅臺。

老周愜意地瞇了口酒,盯著顧潯手裏的兩瓶酒兩眼冒光。

“今天真巧,你倆竟然前後腳就到了。”老周說。

顧潯:“嗯?”

“就那個長頭發的漂亮娃娃啊,你倆沒撞上?”

顧潯已經知道他在說誰,心頭跳了跳,不動聲色地問:“他、經常過來?”

“倒也不是,就上個月開始過來的,一來就送了我好些東西,讓我帶他去見你家人,之後差不多每周都來一次。這個酒,”老周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茅臺,“就是那個娃娃拿來給你爺爺的。”

“他每次過來都會跟你家人說會兒話,但不讓我告訴你。說起來這還是除了你之外第二個來看望你家人的人,是很好的朋友吧?”

顧潯抿著唇,不知道說什麽。

“怎麽,鬧矛盾了?”老周又咪了口酒。

顧潯還是不說話,盯著桌上的酒。

老周站起身,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好孩子,我沒什麽文化,但是看了一輩子墓園,發現人這一生啊,說短不短,說長不長,誰都不知道意外什麽時候來,除了生死,其餘都是小事。”

“所以如果是重要的人,那就好好解決問題,別留遺憾,但如果覺得實在無法原諒,那就索性割舍掉,人啊,說到底誰也不能陪誰到最後,或早或晚都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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