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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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陸鳴殊就說自己發燒了,要把感冒傳染給顧潯,然後對他負責,這回卻真就發燒了。

從顧潯那裏離開之後他就覺得有些不舒服,當晚一路燒到39.6度,人都差點傻了,稀裏糊塗亂吞了幾粒感冒藥,不頂用,到後半夜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

腦袋、喉嚨、四肢……哪哪都疼,哪哪都酸,眼皮沈到根本睜不開,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給手機置頂的聯系人打一個電話。

但對方不知道是已經睡了沒聽見鈴聲,還是聽見了故意不接,反正那個電話始終沒能打通。

陸鳴殊對著嘟嘟嘟的手機忙音,委屈壞了——

“真夠冷酷無情的,也不想想當初自己發燒的時候是誰徹夜不眠的守在身邊……”

“沒良心的,可我怎麽就那麽喜歡你呢……”

陸鳴殊滿腹牢騷,到後來實在撐不住,直接昏睡了過去。

好在他命夠大,沒真的燒死,到第二天傍晚時居然自己醒了過來。

頭還是痛,眼前黑一陣白一陣的暈,但溫度已經降下去不少。

從床上爬起來,又胡亂吃了一把藥,倒在床上對著手機發呆。

他昨晚燒糊塗了,給顧潯打過十幾個電話,而對方居然真就沒接,快一天一夜,手機上沒有對方任何消息。

陸鳴殊心口像被什麽壓住了似的喘不過氣,心臟一抽一抽疼得厲害,甚至壓過了頭疼。

從八歲那年之後,他很少會有這樣無助絕望的時刻,他知道沒有人愛他、心疼他,哪怕生病受傷也無人在意。甚至有人盼著他就那樣死掉。

所以他逼著自己穿上銅皮鐵骨,把所有的軟弱都藏起來,絕不洩露絲毫真實的情緒。

但在這一刻,陸鳴殊忽然感覺到疼,仿佛自己又變成了那個軟弱無助的小孩子,四周全是冰冷的湖水,他在湖裏掙紮求救,卻無人救他。

他把自己蜷成一團,用力捂住胸口,手心汗津津的,額角、後背也都是冷汗。

藥效慢慢上來,他才維持著這個充滿不安的姿勢,再度陷入了夢裏。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陸鳴殊抱著點期待翻手機,然而非但沒有如願盼到心上人的消息,還被對方狠狠捅了一刀——

昨天夜裏11點,顧潯往他支x寶上轉了6000。

那條轉.賬記錄在一堆消息裏其實並不怎麽起眼,若不是陸鳴殊翻的仔細,很可能就錯過了。

然而此時此刻,看著屏幕上的數字,陸鳴殊卻只覺得有一把刀,將他的愛意跟僥幸,割得支離破碎,再也拼不起來。

“傻子。”陸鳴殊點了支煙,在灰白色的煙霧中,他似乎能想象得出對方是用什麽樣的心情給他轉了這筆錢。

因為投資電影的事,顧潯本來就每月都會上交一部分工資,這是兩人之前說好的。

剛開始的時候陸鳴殊還覺得他矯情可笑,明明都已經那麽窮了,還要可憐巴巴地守著那點所謂的自尊心。而他之所以願意配合,不過是為了哄著人玩。

後來真的上了心,同樣的一個舉動,在他眼裏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含義,成了兩個人之間的一種情.趣,一種牽連,讓陸鳴殊歡喜都來不及。

——但現在對方居然一下打過來6000。

這麽大筆錢,再扣掉房租水電,每個月還能剩下多少?

顧醫生這是打定主意要跟他算個清楚明白、然後早日斬斷聯系?

陸鳴殊身體好不容易好了些,被這麽一氣,更加頭暈眼花,感覺熱度又起來了。

這一燒就又燒了兩天,期間陸鳴殊大多數時間都躺在床上睡覺,沒怎麽吃東西,只在餓得實在受不住的時候才叫個樓下粥鋪的外賣,隨便對付幾口。

顧潯始終沒有回他的電話,他也因為那筆轉賬,氣得暫時不想找對方。

倒是徐楚河打了個電話過來。徐老畜生最近瘋了一樣到處找時然,可時然也不知道藏去了哪裏,竟真的音訊全無。

電話裏徐楚河語氣前所未有的喪,問陸鳴殊:“圓圓,你說我該怎麽辦啊,我是真的沒想過時然他會……更沒想過跟他怎麽樣,你問我的問題我最近每天都在想,可就是想不明白。”

“但你要我不管不問不去在意他的行蹤,讓他這樣躲著我,我又做不到……我很想他,但我不知道這種想念算不算是喜歡。”

“陸圓圓,所以喜歡一個人,究竟是種什麽感覺?”

陸鳴殊當時還發著燒,意識昏昏沈沈的,沒法給好兄弟支招,何況他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團亂麻。

“是啊,我該怎麽辦。”他反問徐楚河。

對方卻沒聽見,自顧自地訴苦。一通二十多分鐘的電話,徐楚河一個人說了二十分鐘,陸鳴殊嗓子分明啞得厲害,他卻壓根沒聽出來。

到後面陸鳴殊沒耐心了,索性直接撂了電話。

如果是顧醫生,一定早在我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聽出不對勁了。

徐老畜生沒有心,陸鳴殊悶悶地想。接著再度陷入了昏睡。

兩天裏做了數十個夢,有小時候困在冰窟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場景,也有暴雨天顧潯趕來給他送一枝花的畫面……

更多的則是顧潯冷著臉,用毫無溫度的嗓音對他說:

“陸鳴殊,我們分手吧,我再也不會喜歡你。”

“陸鳴殊,我恨你,你還我爸爸媽媽。”

遖峯“陸鳴殊,你就是個騙子,我永遠不會再相信你。”

好幾次從夢裏驚醒,發現自己居然嚇出一身冷汗。

燒的最厲害的時候,他甚至分不清過去和現在,夢境跟現實,渾渾噩噩地醒不過來。

唯一刻在腦海裏的那個念頭是,他很想顧潯,特別想。

所以退燒後的當天,陸鳴殊又給對方打了個電話,這回顧潯接的很快——

“陸總究竟有什麽事?”

語氣隱隱有些不耐煩,但落進陸鳴殊耳朵裏,卻足夠讓他心安。

“不是每個月3000麽,為什麽突然變成6000了?”陸鳴殊低聲咳了一陣,滿腹委屈,“阿潯,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馬上開口,像是默認了陸鳴殊這個猜測。

“——顧醫生,我的貓……”有陌生女人的聲音傳進電話裏,應該是病寵家長。陸鳴殊掐著掌心,低聲道,“那你先忙吧,我掛——”

“那筆錢本來就是要還清的,等到還完……”顧潯突然開口,但說到這裏,又頓住了。

陸鳴殊急急地追問:“等到還完怎麽樣——”

顧潯一直沒吭聲,直到電話那頭又響起陌生的女聲,他才道:“還完就還完再說。”

這是什麽意思,怎麽跟繞口令似的,陸鳴殊懵了幾秒,再要問時顧潯卻直接把電話撂了。

“還完就還完再說……”陸鳴殊把這句話顛來倒去反覆琢磨著,心裏忽然冒出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因為這點渺茫的希望,陸鳴殊眼睛酸澀,拿著手機的胳膊都止不住地輕顫起來。

然後一骨碌爬起來,沖去了寵物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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