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裏來的野人，一出手就這樣重！”畢嬸心疼的直掉眼淚。

周宅上上下下都是大老爺們兒，平時只有一個畢嬸看顧，看見周子舒被人送回來的樣子，嚇得魂兒都沒有了。

好在畢叔當時就在旁邊的宅子裏辦公務，聞言跟著車一起回來了：“不礙事兒，就是些皮肉傷。”

“皮肉傷也是傷！你也是，怎麽就看著子舒受這麽重的傷也不管管！”情急之下，竟是連畢叔都埋怨上了。

“你這話說的，子舒都打不過的人，我更打不過了。再說，晉王面前比試，又不是生死薄命，你怕什麽？”

“畢嬸，我真的沒事兒。”周子舒咳嗽一聲，“畢叔說的對，就是皮肉傷。這位前輩還是留了手的，我想喝雞湯，廚房有麽？”

周宅的廚房向來管飽不管好，周子舒等人在外時間長，多半不在家吃。家裏的小孩子只有一個秦九霄，雖則叔伯哥哥們都疼他，但也覺得男孩子不能嬌慣，所以一貫是有什麽吃什麽。

周子舒一開口，畢嬸忙道：“想喝雞湯我這就去做，你躺著好好休息。”

畢嬸一走，畢叔的臉色就沈了下來：“這是怎麽弄的？那個溫客行到底是什麽來路？”

周子舒將前因後果簡要敘述了一遍，問道：“畢叔見過長命劍仙麽？”

畢叔搖搖頭：“你師父拿到白衣劍時我年紀尚輕，並未跟他一起出莊歷練。你確定那真的是長命劍仙麽？”又自我否定道：“他可是容炫的師父，如果還活著，都多大歲數了？”

“應該是。”周子舒給自己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他的內力遠在我之上，流雲九宮步在他手下過不了十招。而且，白衣劍上刻的，乃是他的名字。”

“什麽？！”

二人正在討論，有人上前通報：“莊主，門口有個人，自稱溫客行，前來拜會。”

“他來幹什麽？”畢叔警惕道。

“無妨。”周子舒吩咐下人，“讓他進來吧。”轉過頭溫言安慰畢叔，“將來還要同殿為臣，畢叔也一起見見吧。”

畢叔打定主意會一會這個溫客行是哪一路的，沒想到此人還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

溫客行一進門就直奔周子舒床前，十分自然地道：“阿絮，讓我把把脈，瞧一瞧。”

這是哪裏來的奇葩？畢叔心想，把人打成這樣還好意思來別人家。來了還直接就要把脈，你算哪根蔥啊。正要上前制止就看周子舒微微搖了搖頭，十分痛快地把手腕亮了出來。

周子舒倒沒覺得有什麽，本來比武受傷也是常事，自己技不如人。何況如果是真敗在長明山劍仙手下，那也不算冤枉。把個脈而已，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也沒什麽便宜可占。

“這個老怪物，下手真是沒個輕重，白活了這麽些年。”溫客行叨叨。

“你說什麽？”

“沒什麽。”溫客行答道，“沒什麽大事，我去給你配一瓶回春丸，吃上幾天就沒事了。”想了想，又囑咐：“可能這兩天會有點疼，要是實在受不住，就在你常喝的梨花白裏少兌點醉生夢死，每天晚上喝一盅便是。”

又來了，他明明在外面從來不喝酒。周子舒心想，這人一口一個他愛喝梨花白。況且，醉生夢死剛剛研制出來，連晉王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還有流雲九宮步，他對四季山莊如此熟稔，他到底是什麽來路？

看了一眼旁邊的畢叔，眼見他亦是陷入沈思，接道：“那就謝謝溫兄了。”

“師兄師兄，你怎麽了？”秦九霄得知師兄受了傷，趕忙來看一看。“師兄，是誰下的手？等我長大了，一定為你報仇！”

“沒規矩。”周子舒輕斥，“見人要先問好，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秦九霄站定，施了一禮：“溫大哥好，畢叔叔好。”

“呦，九霄，你長大了要為你師兄報仇啊？”溫客行調侃道。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為師兄報仇！”

“行了吧，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今天的功課練完了麽？”

“嗯，下課了我才過來了，師兄。溫大哥，阿湘姐姐最近怎麽樣，想我了嘛？”

“不想”溫客行故意逗秦九霄，拖長了腔調，“是不可能的。

溫客行回來時間雖長，倒是還沒騰出手來把常用的幾種藥丸煉好。見周子舒傷勢不重，便著急去配回春丸，故而只調侃了秦九霄幾句便告辭了。搞得周子舒更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了。

秦九霄倒是在旁邊叨叨著要去找阿湘姐姐玩兒一類的，後來聽見周子舒說今日畢嬸下廚，歡呼一聲就往廚房尋好吃的去了。

只是畢叔就有點不對勁。似乎從溫客行進來，畢叔就很沈默。

“怎麽了，畢叔，有什麽不對麽？”

“畢叔？”

畢叔恍然一驚：“什麽？”

“什麽什麽。”周子舒不解，“您這是怎麽了？不是還要替我出頭麽，怎麽這麽個失魂落魄的模樣？”

“你說此人姓溫？”

“他是這麽告訴我的。”

畢叔若有所思：“我看這個人，長得很像一位故人。身材，面貌，都像。而且。。。”畢叔似乎不太確定，“如果這位故人有孩子，差不多也應該是這麽大年齡了。我記得是比你小個兩三歲，你知道他的生辰麽？”

“萍水相逢，我沒問過。”周子舒奇道，“什麽故人？咱們這麽些年還有打探不到下落的人麽？”突然靈光一閃，“難道是跟琉璃甲有關的幾位前輩？”

“是。”畢叔嘆道，“那幾位，有的我見過，有的，我沒見過。但是這位當年治好了我的內傷，我印象頗深。後來，你應該是見過他們一家三口。此外，回春丸一類藥物大多是藥店常用藥，一般人鮮少有自己配的。我在神醫谷的時候，倒是看他們經常自己配，基本上是不買外面的成藥的。”

“什麽？！”周子舒一不留神，扯到了傷口，“不礙事兒，您說的是甄聖手麽？也就是說，那溫客行，有可能是師父生前耿耿於懷的二師弟？”

也許這就是他為什麽能一眼認出流雲九宮步。

“我也不太確定。”畢叔猶豫，“我看他行事，有點邪氣的樣子，但確實是像。我家那口子剛剛也不在，哎，她也見過的。可若溫客行真是那孩子。。。”

若溫客行真是那孩子，觀他行為舉止，恐怕甄家夫婦早已不在人世。

“先查查吧。”周子舒冷靜下來，“是或不是，恐怕由不得我們。”

“還有，他剛剛叫你什麽？”畢叔把心裏的疑問說出來後，想到了另一件事，“我聽他喚你阿絮？”

“那都是那天帶著九章出門胡亂起的，沒什麽意思。”周子舒遮掩。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畢叔喃喃道，“子舒，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們這些老家夥沒用，才讓你過得這麽累。”

我知你智計百出，十八歲便能幫晉王以一封奏折挑動齊、燕兩王爭鬥。

我知你八面玲瓏，在朝堂上從來滴水不漏。

我獨獨忘了，你今年才二十二歲，卻要背負了八十一個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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