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宅，書房。

“所以說，晉王就相信這個溫客行了？”畢叔問道。

恐怕談不上相信不相信，無非是能不能利用罷了。這幾年，周子舒在晉王身邊待的時間越長，越覺得跟這些人談信任太奢侈。

“應該說，溫客行奉上的長生不老之術，讓晉王很是心動。”周子舒答道，“對了，他這次帶回來的那位白發人，可查到來歷？”

“暫時沒有確切消息，但根據此人武功和年紀猜測，結合溫客行所說的長生不老之法，此人或許與長明山劍仙有關。”畢叔想了想，又道：“子舒，你說這件事兒會不會，和六合心法有關？”

周子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師父當年走的倉促，只說六合心法招致大禍，卻沒說前因後果。這些年，我們也沒查清楚來龍去脈，真是愧對師父。”

先是四季山莊群敵環伺，後是追隨晉王步步為營。畢叔等人自是知道周子舒的艱難。

為妨周子舒傷感，畢叔趕緊使了個顏色給旁邊的青衣人。那人趕緊接話道：“只是不知道晉王要如何處理鬼谷？江湖事務一貫由天窗處理，若是溫客行果真帶領鬼谷眾人前來投奔，莊主打算如何安置他們？”

“我倒還未考慮到這一層，徐師弟所言，恐怕還要從長計議。”周子舒沈吟，“不過以我對此人了解，恐怕他絕不會甘居人下。”

“難道他還能與莊主在晉王面前爭權不成？莊主和晉王乃是表兄弟之親，他算哪根蔥？”

表兄弟算什麽？從古至今，這些貴人們兄弟鬩墻，弒父殺母，就沒有不敢幹的。一將功成萬骨枯，恐怕一個王位下也是如此。

“徐師弟慎言，我是臣，晉王乃是主，如何敢攀附皇家？”周子舒道，“何況我們乃是為了保全四季山莊才追隨晉王，並不是晉王的奴仆。晉王若是為了天下大義，我等自當甘為馬前卒。若是為了私欲，我等自是不能從命。”

“是啊，歸根結底，我們都是江湖中人，而不是朝臣。”畢叔感慨道。

看來今晚也討論不出什麽了，周子舒揮退眾人。

涓涓江漢流,天窗通冥室。讒邪害公正,浮雲翳白日。

天窗設立之初是為了大義，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周子舒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曾經選擇的路是不是正確的。他殺過奸佞，也殺過忠臣。他救過人，也害過人。一旦沾上權力，黑白的界線好像都不是那麽清楚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冷靜地分析著：晉王需要的，明顯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刀，一個能置敵人於死地的利器。天窗的主人只能是晉王，而不是他周子舒。今日晉王不與他商量便答應溫客廳的條件，明顯是對自己的敲打。看來，四季山莊需要更低調才行。

罷了，多想無益。明天且去會會那位身負長生不老絕學之人。

雖則葉白衣答應的好好的，溫客行還是為這位的狗脾氣捏了一把汗，生怕他觸怒晉王。只是沒想到老妖怪白白多活了這麽些年，解決起問題來和阿湘一樣簡單粗暴。

原本葉白衣雖不說與晉王交談甚歡，倒也算是有問有答。只是葉白衣一貫不耐煩兜著圈子說話，這也不稀奇。這位老人家天資聰穎，屬於老天爺賞飯吃，行走江湖未嘗一敗，後來又誤打誤撞地修習了六合心法，只有別人讓著他的，沒有他讓著別人的。

站在晉王的角度，自然是小新沒大錯。歷來皇家追尋長生不老之法，卻沒見一人得道，誰知道面前之人有多大的本事。葉白衣眼見晉王拖拖拉拉，來來回回試探他的斤兩。沒一會兒，這位大爺就不耐煩起來。

溫客行正要出言緩解一二，就聽葉白衣直截了當道：“不知晉王殿下身邊高手是哪一位？口說無憑，我們還是手上的功夫見真章。”

聽聞問身邊的高手，晉王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周子舒，溫言道：“葉大俠說笑了，孤王豈能不信。。。”

話音未落，晉王便看見葉白衣襲向周子舒，唬地身邊人直喊“護駕”。

索性周子舒並未站在晉王身側，溫客行笑道：“殿下，我這位朋友心裏有數，自然會點到即止。殿下不妨讓周大人試探一下，也好知道小可是真心實意奉上長生不老之術的。”

說話間，葉白衣已是引得周子舒飛向屋外庭院。周子舒近些年斂盡鋒芒跟在晉王身側，到底是年輕人，又是習武之人，見得葉白衣的武功，不由自主地便跟了上去。

“小子，再不拔劍你就要輸了。”葉白衣又是一掌拍向周子舒胸口。

溫客行暗暗納罕：“這老怪物怎麽像是出了全力？”

周子舒頗有些江湖人的傲氣，雖覺得葉白衣武功在自己之上，但對方未出武器，自己拔劍似乎勝之不武。當下運起流雲九宮步，想要探一探葉白衣的虛實。

“雕蟲小技。”葉白衣冷哼，欺上前去直取周子舒脈門。周子舒大驚，沒想到此人武功之高，竟連流雲九宮步都不能全身而退，情急之下拔出了白衣劍，刺向葉白衣。

葉白衣側身，周子舒只覺手腕一麻，白衣劍竟脫手而飛。葉白衣右手取得白衣劍，左手一掌拍開周子舒：“你輸了。”

去他媽的心裏有數。溫客行縱身接住周子舒，連退幾步才緩住身形：“老怪物你發什麽瘋！”又似乎想起來什麽，接著道：“這是晉王府，你發瘋也不看看地方！”

周子舒的武功，晉王是知道的，此刻見葉白衣將周子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心中已是信了八成：“無妨無妨，本王豈是沒有度量的人！敢問閣下究竟是誰？”

“我是誰？”葉白衣一幅我不與愚蠢的凡人說話的表情，“你問問秦懷章的小徒弟不就知道了？”

“敢問前輩可是與我師父相識？”周子舒問道。

“睜大眼睛看看”葉白衣把白衣劍擲過去，“上面寫著什麽？”

白衣劍？葉白衣？

“這劍是前輩的？”周子舒行了一個全禮，“若我沒猜錯，閣下是長明山劍仙？六合心法果然是天下至尊，閣下竟然尚在人間。”又轉向晉王道：“殿下，我這白衣劍乃是昔年劍仙贈予我師父。如今劍仙竟然尚在人間，願為殿下效力，殿下天命所歸，恭喜殿下！”

晉王喜不自勝：“還是要感謝客行。去為葉大俠準備接風宴，本王要好生請教！”又命周子舒去療傷。”

“不必了”葉白衣冷冷道：“我不吃東西，直接帶我去住處即可。”

晉王一楞：“就如葉大俠所言，葉大俠先去休息。客行就代我陪伴一下葉大俠，看有什麽缺的就告訴我。”

給葉白衣安排的是一處水榭，看來晉王對這位能幫他長生不老的人還是很上心的。景色雖好，溫客行卻是無心欣賞。

“行了，看你這屁股底下有釘子的樣子，趕緊去看看吧。”葉白衣不鹹不淡地說。

“你說你下手那麽重幹什麽？”溫客行替周子舒不平。

“行了，這點皮肉傷，不礙事，養兩天就好了。”葉白衣回道：“再說了，他那個人，非得受傷了才能消停，天天廢心眼兒，跟他師父一個樣。讓他少往外跑兩趟，說不得還能少死幾個人。”又瞟了一眼溫客行：“行了，知道你心疼了，快去獻殷勤吧。”

“你一切小心。”溫客行並不忸怩，突然又道：“以後少跟我提“釘子”二字，我頭疼。”

“知道了知道了，啰哩啰嗦的。快去瞧瞧你家阿絮吧，省得將來有點毛病又來訛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說：誰能告訴我四季山莊到底怎麽算的周子舒“這一代”81人？畢叔都算在“這一代”了，秦懷章也沒別的徒弟。如果全是師兄師弟，也沒見他們有個師叔師伯啥的。我圓不回來這個梗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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