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瞞溫大俠，若不是看天下百姓疾苦，孤王才不操這勞什子的心！溫大俠知我，孤王趕緊不盡！”晉王感慨道。

唉，要不是為了我家阿絮，誰願意在這裏看你唱戲，真是傷眼睛，“為天下百姓計，殿下乃是眾望所歸，溫某甘為殿下馬前卒。”

“那溫大俠又何要求，不妨也說來聽聽？”畢竟是政客，晉王可不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奉上忠誠。

“溫某只有一個願望，請殿下為我鬼谷中人造黃冊，讓我等好為殿下效力。”

“此事雖不難，但不是一兩日的功夫，待我從長計議。”

“溫某既然效忠殿下，便不急著一兩日的功夫。此外，溫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家中有一妹子尚在總角，因是沒有長輩，管起來讓人分外頭疼。不知殿下能否賜個老成的嬤嬤，幫溫某管教一下。”

溫客行如此知情識趣，大大方方將內宅雙手奉上，請晉王安排人入府。晉王只覺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連遠在千裏之外的鬼谷都來投效，一時間心情大好。溫客行又承諾晉王不日將請葉白衣入府為晉王講述長生不老之術以及回去號令鬼谷眾人，哄的晉王是喜不自勝。到得溫客行告辭，晉王破天荒地吩咐：“子舒，帶我去送送這位溫大俠。你們都是江湖中人，又年紀相仿，可能能聊到一起去。”

周子舒忖度：這個溫客行上來先是用長生不老之術和江湖力量吊著晉王，然後又拿幼妹的教養問題來表忠心，真是知進退。周子舒默默思索，可他到底目的是什麽？雖說幫助鬼谷眾人重整身份必須求助於官府，可是他和他妹妹估計身上一點案子都沒有。說到底這件事於他們二人並無絲毫好處。

“你究竟來太原是為了什麽？”周子舒話說出來就後悔了。自他追隨晉王以來，鮮有冒失的時候。一個失誤，也許就要帶累他人。他輸不起，周圍的人也輸不起。可為什麽到了此人面前，他竟然如此不設防地問出來。

“自然是為了阿絮啊。”溫客行吊兒郎當道。

我信了你的邪。

“我知道阿絮此時定是在心裏罵我，沒關系，阿絮，我們來日～方長～”說罷，竟然還輕輕握了一下周子舒的手。

竟然還上手了。堂堂天窗首領竟然在自己家門口被人調戲，周子舒深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且不提晉王如何安排，溫客行一回府直接去見了葉白衣。

葉白衣眼風都不給他一個：“怎麽，小蠢貨，該輪到我出場了？”

溫客行遲疑了片刻：“是”。

葉白衣豁達道：“行了，我就看不得你那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和秦懷章的小徒弟一個德性。我不就是去晉王府當個吉祥物麽，你在這兒怕什麽。我活了這麽些個年歲，闖過江湖，還沒入過朝堂。也算開開眼界，了了一樁心願。什麽時候來人，你告訴我一聲就行。好了，別在我面前礙眼，滾吧。”

雖說一力降十會，可獨木難支。葉白衣一生瀟灑，從沒經歷過官場上的明刀暗劍，且伴君如伴虎，晉王又是睚眥必報的性子。溫客行始終覺得虧欠葉白衣太多。

“小蠢貨，你走不走，不走剛好，來陪我練練我新想的招數。”

溫客行本來滿腹擔憂，誰知葉白衣招招刁鉆，二人不用內力，竟是拆了百餘招仍未分出勝敗。說起來兩人的歲數也都不小了，偏偏一邊出招一邊還要互相招惹。

“老怪物你是年齡大了腿腳不利索麽，這招明明攻下盤。”

“小蠢貨你懂什麽，這是實者虛之，看招！”

正打得興起，就聽見有人喊道：“少爺，晉王府來人了，小姐那邊鬧起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小蠢貨，你是不是又自作聰明了？”

“呸，你懂什麽，這叫運籌帷幄，虛者實之！”

“你憑什麽來管我？什麽晉王，我不認識？你出去！”

隔著一道院門，溫客行和臉上寫著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葉白衣就聽見顧湘的大嗓門。

“顧小姐慎言！晉王乃是超品王爵，您如此不敬皇家，是心存怨望麽？”一道女聲回道。

聲音不高，扣的帽子倒是不小，溫客行大步走進院子，故作驚訝道：“這是怎麽了？阿湘這是又鬧脾氣了？”

顧湘眼睛一亮，深覺自己的靠山來了，奔過去扯住溫客行的衣袖道：“哥哥你可算來了，這個婆婆欺負我，你快替我殺了她！”

溫客行一把攥起阿湘的耳朵。“疼疼疼疼疼，哥哥你幹嘛呀”顧湘一疊聲地求饒。

“我說了多少次，小丫頭少把打打殺殺的事情掛在嘴邊。”溫客行松開手“這是我特意為你從晉王殿下那裏請來的教養嬤嬤。以後你就聽這位嬤嬤的，她說什麽你就做什麽，聽到沒有？”

溫客行轉身向王府來人行了一禮，道：“還未請教嬤嬤姓名。”

那人側身，並未托大受溫客行的禮，而後福了福身：“不敢當溫少爺一問，老身姓容（註1），奉晉王之命，來為府上小姐講解禮儀。又往旁邊讓了一步，“這是陪我來的兩個丫頭，吉祥和如意。”

此時已近傍晚，要不是容嬤嬤特意介紹，溫客行還以為是府裏的丫頭。這兩個丫頭雖然低著頭看不清容貌，但都是身材婀娜，想來模樣也不會差。

旁邊的葉白衣不屑地哼了一聲。

溫客行了然一笑：“容嬤嬤能來指導舍妹，溫某銘感五內。李管家，快去為容嬤嬤和二位安排住宿，不得怠慢。在下這位妹妹從小頑劣，您先在府上休息3日，3日後開始訓導如何？”

“聽憑溫少爺安排。”一行人隨李管家去了廂房。

“說吧”溫客行進屋坐下，呷了口茶，“我的姑奶奶，你受什麽委屈了？”

“還不是那個老妖婆。進來沒說兩句話就說我這個不對那個不對，姑娘我長這麽大也沒人敢這麽說過我！”

“那是因為你長大的地方不對，你做的事情本來就不對！”溫客行正色道。

顧湘不妨溫客行突然變臉，眼圈兒都紅了。

“行了。”葉白衣打圓場，“阿湘還小，我看那個晉王也是不安好心，送嬤嬤就送嬤嬤，那兩個丫頭長了眼睛的都知道是來幹嘛的。好歹也是一個藩王，專好弄這些小巧，我看他這輩子也沒當皇帝的命。”

“你這張嘴”溫客行道，“知道就行了，你以後入了晉王府，這事兒只會多不會少。要是都記得，恐怕生不完的閑氣。”

“阿湘”溫客行轉頭，溫言道：“以前在谷裏，不是我們殺人，便是人殺我們。現在不一樣了，有我在，沒人能殺的了你，不要再把打打殺殺的掛嘴邊了。你慢慢就會知道。”溫客行頓了頓，“在外面，不是你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的。”

阿湘懵懵懂懂：“不能隨心所欲我們還出來幹什麽呀？”

溫客行回道：“人生在世，有所得亦有所失。這才是平常人的生活，我們從谷中出來，就是為了當人，而不是一輩子都是不能見太陽的鬼。”

阿湘更疑惑了：“哥哥，我聽不懂。”展顏一笑，“不過哥哥比我聰明，哥哥說學規矩好，那我就好好學。”

出得阿湘的院子，葉白衣突然道：“人生在世，有所得亦有所失？說的倒容易。”

是啊，說得容易，誰又能做到呢？

曹蔚寧之於顧湘，顧湘之於溫客行，周子舒之於溫客行，誰又真的能放下呢。若能放下，想必也不會有這場輪回。死去之人將生的希望留給活下來的人，可背負這希望真累啊。曹蔚寧身死之時，顧湘已存死志。若不是周子舒，恐怕溫客行早已埋屍鬼谷。雖說早知人鬼殊途，終究還是意難平。

誇父逐日，飛蛾撲火，大抵，都是如此。

註1:作者的惡趣味。簡稱容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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