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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陳年事不就四面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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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春闈在即, 長安街戒備比以往森嚴,隨處可見官兵巡邏。

楊青崖跟皇帝下了軍令狀,保證長安城再不會發生何有成之徒仗勢欺淩考子之事。

這天清晨, 聞不就照例將聞不成送到貢院裏, 搬下凳子準備擺攤。

“不就兄弟!”

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聞不就擡起頭,見楊千帆從街頭跑過來, 穿著常服。

聞不就笑道:“楊大哥, 今日沒值勤?”

楊千帆笑起來, 道:“這不是要來感謝你。”

“謝我?”

“若非你告知我何有成一事, 我也不會找到兄長。如今兄長因此事在禦前得了讚揚, 家中長輩特地要我感謝你。”楊千帆鄭重其事的給聞不就行禮道,“兄長還在查案,但我實實在在得到好處, 聖上言我俠肝義膽,已將我從百戶提到千戶位置。”

楊千帆臉上的喜氣擋也擋不住, 如今國家太平,朝廷上下重文抑武, 像他們楊家世代皆是武官出身,長兄襲爵, 底下的兄弟皆進禁衛軍,混得好的便如楊青崖, 做禦前侍衛已是無上榮耀,混得差些便是他自己, 看守長安城門。

總有些不入流的公子哥仗著自己家世在城門口插隊鬧事,還指著他鼻子罵一句“你不就是個看大門的嗎”,楊千帆也不同他們計較。

他無甚功利心, 倒是家中愁得不行,沒承想這天降喜事,楊千帆只是隨手幫聞不就個小忙,竟扯出一溜人,還讓楊千帆升了職。

楊家上下過年一般喜慶,怕被人彈劾不敢給聞不就送金銀,想著他是柳氏游館的大老板,日賺鬥金瞧不上他們這點銀錢,好在家中也有幾分權勢,只叫楊千帆去好好謝謝人家,交個朋友,有來有往,互相幫襯。

聞不就見他給自己行禮,連忙側開身子,擺手道,“這不應該是我謝楊大哥出手相助,若不是借了您和您兄長的威名,我兄弟二人還不知有何下場。”

聞不就說道,當即俯身,對著楊千帆行禮。

“該是我謝楊大哥大恩。”

他起身後,又彎腰行了一禮。

“這一禮是我替我哥哥聞不成感謝您。”

“哎呀,快起來,我是來謝你的,倒是不如手腳快,反倒受了你兩禮,這回去我還能睡好嗎!”楊千帆抓住聞不就的手,兩人互相看著,不約而同笑起來。

“你我何須這麽客氣,我只比你大一歲,以後不論長幼,只是朋友!”楊千帆舉起手臂,握緊拳頭。

聞不就便做出同樣的姿勢,兩人手臂相抵。

“朋友之間,無須客氣!”聞不就道。

“好!”

春闈院旁的轎子裏,一男人低聲道:“他就是聞不就?”

“回殿下,正是。聽聞他武力高強,一人殺了一個寨子的土匪,被聖上賜下“武曲星”名頭。”一旁的太監回道。

“呵。”教中人嘲笑道,“土匪?不過是一群聚在一起的暴民罷了,禁衛軍隨便拉個人來,三兩下便能解決。什麽武曲星,別臟了這三個字。”

那人撂下簾子,靠在轎子中,眼底滑過一抹陰狠。

“此人真是麻煩,柳氏游館如今名頭大震,一天賺得銀子比我手下一個鋪子賺得多。還先我一步買下馮家村的地,你可知他有何打算?”

小太監低下頭道:“回殿下,那柳氏游館自有了名聲,招人也比以往嚴苛許多,我塞進去的人還坐著底層夥計,不知道這聞不就買地做什麽。”

四皇子搓著手指,沈吟片刻。

轎外小太監彎著腰,一腦門冷汗。

“團花花罰了?”

小太監忙點頭,“回殿下,罰了。”

“不中用的東西,要不是見他伺候我母妃,早就把他丟出去。”四皇子冷笑一聲,“你說,若是柳氏游館沒了,我們……?”

小太監無聲吸了口冷氣,賠笑道:“殿下天生聰穎,又是神龍降世,天皇貴子,您想做的事,自然無往不利!”

“你的嘴倒是比團花花甜,行了,這事就交給你。”

轎子擡起,小太監聽四皇子沈沈的聲音道:“做好了,這主管太監的位置給你留著,做不好,你也不用回來了。”

“是!”小太監跪在地上,等轎子走後,半晌擡起頭。

何家。

何湧泉和他夫人無端蒼老許多。

何夫人哭腫了眼睛,問地上的下人:“禁衛軍那邊如何說,我做母親的,不能去看望自己的兒子嗎!”

下人戰戰兢兢道:“那禁衛軍十分跋扈,語氣又冷又硬,他說少爺現在是犯人,夫人您、您想看少爺,幹脆跟少爺一起坐牢,母子二人團聚,豈不樂哉?”

“放肆!”

何夫人抓起水杯,砸在下人腦袋上,“我乃二品誥命,他小小錦衣衛,敢這麽侮辱我!”

“我要進皇城,告禦狀!”

下人“哎喲”一聲,捂著淌血的額頭緊閉嘴巴。

“好了,你冷靜些!”何湧泉捂著額頭,“聖上讓我閉門思過,還不知何時出去,你莫要生事,惹皇上不快。”

“我生事,我兒子都要沒了!”何夫人尖叫道,“你不是厲害嗎,你去求四皇子啊,叫他放了我們家有成!”

何湧泉揉著太陽穴,緊緊盯著地毯。

地毯上不知何時落下一只飛蟲,在地上攀爬,眼看就要爬上桌腿,何夫人一聲暴喝,將那蟲子嚇跑,忽閃著翅膀飛出窗外。

何湧泉眼睛緊緊追著飛蟲。

“……我說話呢,你聽沒聽?”何夫人一把扯過何湧泉的衣服。

“我說了,冷靜。”何湧泉掐住何夫人的手,緊緊頂著她。

何夫人瞳孔緊縮,好像何湧泉掐住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喉嚨。

她看著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男人,突然覺得此刻的他無比陌生。

何湧泉眼下青灰,眼睛裏布滿血絲,連瞳孔深處仿佛也染上血色,他喉嚨陣陣喘息,像不知名的巨獸躲在底下“赫赫”恐脅。

“相……相公?”何夫人不安道。

何湧泉松開手,看向窗外。

“夫人,你我是多年夫妻。”

何夫人不知他為何說這,退後兩步,緩緩點頭。

“我父親曾是鹽運使,家中闊綽,你跟了我也未曾吃苦。”何湧泉背著手,嗓子裏像堵著石頭,聲音嘶啞,“我自以為高明,科考多年,最後終於得中,沒成想殿試落下成,外派做了縣官。”

何夫人不解道:“相公,你說這些作甚?”

“當年有成十來歲,我不忍你母子跟我受苦,孤身一人去永安縣,風水輪流啊……”何湧泉轉過身,握住何夫人的手,“你我夫妻,本該富貴同享,有難共擔。”

“你跟我來。”

“相公,你帶我去哪,你放開我!”

何湧泉拽著何夫人的手往後院走。

何家院大,何湧泉大步流星,何夫人墜在他身後,不得不小跑跟上。

何家有一處荒廢的院落,原是許久前,有人在這投井,之後何家人避諱,下人也不願住這,久而久之便冷落下來。

何湧泉推開腐朽的門。

門後冷風吹來,何夫人打著哆嗦,從何湧泉背後看去。

院內荒草叢生,東西破敗,只有窸窸窣窣的蟲兒自得其樂。

從門到屋那邊,隱隱有一條小路。

何湧泉嘆了口氣,拽著何夫人往屋那邊走。

“這裏這麽臟,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何夫人煩躁,她精美華貴,十兩一尺布的裙子被野草劃過,沾了一層泥灰。

二人停在屋前,何湧泉轉過頭,冷笑道,“我讓你看看,你這身富貴,是怎麽來的!”

說罷,他擡腳,踹開屋門。

“砰。”

屋門打開,露出一個用鐵鏈拴著的男人。

何夫人瞪大眼。

男人瘦得皮包骨,見何湧泉看來,啐了一口唾沫,起皮的嘴罵道:“何湧泉你終於來了!你給我等著,我大哥不會放過你!”

“當初你幹的事我們都記著呢!”

“你手裏的人命有多少你自己記得!”

何湧泉陰沈的眼看著他。

男人繼續罵道:“等大哥發現我不見,你等死吧!”

“忘恩負義的東西!”

何夫人抓著何湧泉的手,“這男人是誰?”

屋裏男人哈哈大笑,鎖在手上的鏈子隨著“啪啪”響。

“你們夫妻多快活,當年要不是聞音發現大皇子欲買民練兵,還截了一批武器,你何湧泉能飛黃騰達?”

何夫人握住何湧泉的手一哆嗦。

“何湧泉啊何湧泉,你真是奇人,明明是聞音發現的線索,你卻與我等勾結,殘殺近千人無辜村民,栽贓嫁禍,活生生把大皇子拉下來!”

“你胡說,我相公一個普通縣官,如何能做到地步!”何夫人質問道。

那男人神經質的大笑,“普通縣官?”

“哦,當然只有我們當然不行。”男人看了眼何夫人滿頭珠翠,看著何湧泉身上蘇繡長衫,大笑道,“何大人身後的人我們自然不知道,當初我大哥配合你作偽證,被關進牢裏這麽多年你不聞不問,他還說要求你。”

“要不是我多長個心眼,早被你弄死了!”

何湧泉冷笑一聲,“若不是你說手中有我的把柄,你現在就跟你那大哥一同下地獄。”

男人的笑卡在臉上,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我大哥怎麽了?”

何湧泉背著手,面色猙獰,他故意放緩語氣,“你那大哥,不,你整整一個寨子的兄弟,都被人弄死了。”

“下地獄去了。”

“你要想陪他們,乖乖交出賬本,我給你個痛快!”

男人腦子中回蕩著人死寨消的消息,再聽不進其他話語。

“大哥!二哥!”男人大叫一聲,發起瘋來。

何湧泉抓著何夫人走出門。

何湧泉拽過一臉呆滯的何夫人,冷聲道:“看到了?”

何夫人傻傻地擡起頭。

“明日,你就去皇宮,找皇貴妃,求她救我們兒子。”何湧泉冷聲道,“一千條人命,跟我有什麽關系,要找,可得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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