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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不就押賭被抓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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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三場過後, 眾考生猶如扒了層皮,各個神色委頓。

三場考試結束,聞不就將聞不成、柳觀文、劉玉恒三人接到游館休憩。第二天晚, 他做東, 設下宴席。

三人年歲中柳觀文最大, 劉玉恒次之,兩人在席間相談甚歡, 說起朝中政令又是撫掌讚嘆又是拍桌怒斥, 講起考試命題又道過於保守, 皆是禮義之談、句讀之論, 所選之人恐是紙上談兵之徒。

聞不成舉著清茶, 淺酌慢飲。

聞不就瞧他倆勾肩搭背恨不得結拜的樣子,幹脆叫人打壺清酒上來。

柳觀文笑道:“還是堂弟知我心思。”

“我知堂兄心思有何用,只是孟和嫂子不在, 不然這話得說給她聽。”聞不就開玩笑。

柳觀文臉一紅,搖搖手, “你又胡說,這心思又不是那心思!”

席間人大笑, 恰逢李信親自送酒上來,聞不就剛將酒放在桌上, 見他對自己眨眼間。

李信將木盤展向聞不就那邊。

聞不就蹬著椅子腿往後一靠,見木盤上娟秀的字體寫著拳頭大的四個字:“不許飲酒”。

他挑了下眉, 對李信點頭,李信便笑著退出門去。

“堂弟如果有事只管去, 放我們在這瞎鬧就行。”柳觀文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朋友,太客氣反倒不好。”

聞不就笑道:“沒事, 我要有事早跑了。”

聞家兄弟不喝酒,那邊兩人靠在一起飲酒作對到是快活。

聞不就看了眼聞不成。

聞不成挑眉,兩指捏著茶盞慢悠悠靠過來。聞不就提起茶壺,壺嘴對著畫著清荷的墨底茶杯。

淡黃色的茶湯“嘩嘩”淌進白色茶盅,熱煙裊裊,幾片綠色茶葉隨著水泊上下起伏。

兄弟二人相似的眉眼朦朧在茶煙中,一冷淡狀似無趣,一熱情眼波含笑。

“何湧泉降為戶部侍郎,罰俸一年。何有成挨了三十大板,關兩個月。”

聞不成淡淡道:“嗯。”

聞不就手指微頓,擡眸,見他哥眼底蒙上淡淡水色,像落了石子的湖濺起層層漣漪。

“你們兄弟倆說什麽悄悄話呢。”劉玉恒大著舌頭指著他二人說,“觀文兄,你看人家才是親兄弟,說悄悄話不告訴咱。”

柳觀文擡起袖子捂著臉“嗚嗚”哭道:“結交在相知,骨肉何必親!”

“我覺得我最後一卷詞不達意,恐落榜嗚嗚嗚。”

劉玉恒立馬放下手,摟著柳觀文的肩膀跟著哭道:“觀文兄,你之大才,在我之上,若你名落孫山,我又幾何?”

“嗚嗚嗚……”

聞不就提起酒壺,晃了晃,聽著裏面半下的酒水皺起眉。

“這酒量?”

劉玉恒和柳觀文臉脖子通紅一片,眼神恍惚。

聞不成放下茶盞,問:“你說別人?”

聞不就嘿嘿一樂,拍拍手,“原本還想帶你們三打麻將放松放松,離放榜不是還有一段時間,也讓你們這些整日悶頭讀書的學子見識見識京城時興的玩意。”

他話剛落,柳觀文突然拍著桌子站起來。

“我要打麻將!”

眾人:“……”

柳觀文臉上還掛著淚珠子,眼神放光,“在家裏夫人爹娘天天聚在一旁打麻將鬥冤家,還叫下人守著門防著我!現貢試結束,我要玩!”

“誰也不能攔著我打麻將!”

他踉蹌著退出桌子,還不叫人扶,沖著麻將桌跑過去。

“觀文兄,我也來,我們決戰到天亮!”劉玉恒緊隨其後,左腳拌右腳,啪摔在地毯上。

聞不就:“……”

他無奈地叫來守著的下人扶好這兩位金貴的貢生“老爺”。

“不就,不成,來!我做東!”柳觀文拽下荷包,大氣的拍在桌子上。

“我有錢!”

劉玉恒瞧著,長嘆一口氣,“我沒有錢,但我有詩文!”

“俗話說,腹有詩書氣自華,來!”劉玉恒當即脫下外袍要解扣子。

兩邊下人連忙按住他。

聞不就連忙道:“我們柳氏游館,不用錢賭,堂哥想賭錢,自己在家與嫂子嬸子玩,別在外面胡鬧。”

“好,聽堂弟的!”柳觀文將荷包塞進衣服兜裏,被人扶著坐在凳子上,又拍桌子,“來戰!”

劉玉恒披著衣袍,嘿嘿傻樂,“今年春闈,我在賭坊賭會元,賭了好幾個,總有一個能中的!”

“到時候賺了錢請你們喝酒!”

聞不就苦口婆心勸道:“玉恒哥,賭博害人害己,以後莫要賭了!”

劉玉恒擺擺手,笑道:“我就賭這一次,就當紀念自己今年春闈下場之試。”

聞不成搖搖頭。

劉玉恒頂著紅彤彤的臉蛋,隨手抓起桌上綠石做得麻將,麻將上刻著“鳥”,鳥眼睛盯著他。劉玉恒被手中冰冷的觸覺激了個寒蟬,腦中突然之間靈光一閃。

他轉過頭,對聞不就道:“對了,前幾天我在賭坊還見著你身旁下人來著,他拿著幾百兩銀子,竟然全押給周景陽周公子!”

“不就啊,你們家下人,好生有錢!”

劉玉恒兀讚嘆,為自己的貧窮流下淚水。

柳觀文拍著他的肩膀安慰。

聞不就的笑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他身體僵如木板,定在原地,忽覺一陣冷氣從旁邊飄來。

聞不就手中玉石麻將“啪”落在桌子上,玉石相撞,發出好聽的聲音。

柳觀文拍著劉玉恒的手一顫,被酒精麻痹的腦子“唰”清醒。劉玉恒捂著臉的手抖了一抖。

不對,柳家再如何豪爽,一個下人也拿不出幾百兩銀子啊!

那這下註之人……

兩人慢悠悠擡起頭,看看聞不就,又將目光顫巍巍轉向聞不就身邊的聞不成。

“噠。”

聞不成摸了牌立在自己面前,額上落下漆黑的發搭在眼角,眾人卻感覺眉下那雙眼比發更黑!連帶著臉也蒙上一層陰影……

聞不就咽下口水,不敢看他哥的臉。

“這……”柳觀文想說話,被聞不成掐斷聲音。

“摸牌。”聞不成冷聲道,“不是要打麻將,不戰不休?”

“打打打。”聞不就連忙抓牌。

柳觀文和劉玉恒酒醒了大半,顫顫巍巍地跟著摸牌馬牌,臉上空白,毫無感情。

“這個吧,說來話長,我就是有個計劃……”聞不就小聲地對聞不成道。

聞不成斜他一眼,“你覺得你哥當不起會元?”

聞不就立馬站起來,拍著桌子道:“誰說的,誰敢說這話!”

劉玉恒聳著肩膀縮著腦袋,小心翼翼抓了牌放在自己牌中。

“我哥那可是文曲星轉世,文采斐然文質彬彬文韜武略文武雙全文武全才文……文采風流!”聞不就大聲道,“只有你不想做會元,哪有我哥做不成會元的道理!”

“鼓掌!”聞不就“啪啪”地拍著手道。

柳觀文劉玉恒立馬跟著說“沒錯,不就說得對!”

“說得好!”

聞不成丟下牌,語調微揚,“哦?”

聞不就撓撓臉,郁悶道:“但是吧,哥,我知道你能做會元,可是人家不願意給你做,這有什麽辦法。”

聞不成壓下嘴角,道:“你如何得知?”

桌上眾人眼神疑惑,聞不就立馬露出莫測表情,“不可言說。”

柳觀文想到發生在他身上的異事,“莫非……”

其他人也想到聞不就夢中聞仙音的奇聞,眼中大驚。

“神仙連著都告訴你了?”劉玉恒立馬壓下聲音問,“神仙有沒有告訴你我能不能中?”

“夠了。”聞不成不悅道,“天機秘事,言多傷運,不可多言。”

聞不就見他哥向著自己,點頭道:“神仙也就跟我說了幾句,不過成事在天,謀事在人。”

“當初神仙叫我清醒,也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所以我一直堅信我哥是文曲星轉世。我如今這一切,都是托了我哥的福。”聞不就臉色露出歉意,“哥,對不起,沒有押你,但是你在我心中,不只是會元,我堅信,今年的狀元必是你!”

聞不成神色微動,心中那絲不悅頓時隨風散去。

他低下頭,甩下手中牌,道:“行,我知道了。”

“這些事,莫要隨口說,恐傷命數。”

“你的一切是自己博來的,最多是柳家的功勞,與我何幹。”聞不成擺擺手,“打牌。”

聞不就點頭,微笑。

這個世界本就是聞不成為主角的小說世界,沒有這本書,沒有聞不成,他聞不就沒準早做孤魂野鬼,哪來這一世富貴。

這一世,有伴侶,有親人,富足喜樂,何以快哉。

聞不就輕笑,丟牌:“發財。”

定國候府。

簡鴻坐在廊下,夜色漆黑,廊下樹影搖動。

清風徐來,幾片樹葉落在簡鴻腳邊。

他拿起身邊酒壺,對著廊下緩緩倒下。

上了年紀的管家嘆了口氣,放下火盆。

“濁酒一壺送親人,他年黃泉再相逢。”簡鴻紅了眼,手臂顫抖,酒壺 “砰”一聲,落在地上斑駁樹影中,化作碎片。

管家點著紙錢,丟在火盆裏,將塗著金箔的園子花轎、金童玉女等奠物扔進火中。

定國侯府沈寂無聲,只有這一片火光在黑暗中跳躍,燃動。

“那年我放她走,雖想著此生或許不覆相見,但未料她走得那麽早。”簡鴻喃喃道。

他手中攥著兩頁紙,是手下送上來的情報。

自那日他與黑衣人府中一戰,瞧著他眉眼著實驚訝,街上又遇到那一對兄弟,更是訝異。

都道外甥似舅,沒想到,他還真是那二人的舅舅!

管家走過來,勸道:“老爺,您放寬心,小姐到底是快活的。”

簡鴻搖搖頭,“我在想,若是不放她走,或許她現在還好好活著。”

“您想差了,若是您沒放小姐離開。小姐現在沒準已是宮中一縷幽魂。”管家嘆道,“小姐當年跪在地上,求您時決絕的樣子,我便知道,她不會後悔。”

“就像您從簡家到了定國侯府一般,我知您也不後悔。”

“您兄妹二人,到底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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