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月下修羅 天下無敵

關燈
山中匪寨, 燈火通明。

周鐵志坐在老虎座上,一腳踩著凳子,一手與底下兄弟們碰杯。

“大哥, 他們那群人真不是東西, 要不是那個蠢貨告訴我們您被關在永安縣大牢裏, 我們還以為您跟著何湧泉去京城不管我們了!”坐下一人憤憤不平道。

“閉嘴,大當家是那樣的人嗎!”

“就是知道大當家不是, 我才生氣!大哥, 您受苦了!”

“對啊, 你看大哥瘦得都沒人樣了!”

“衣帶漸寬終不悔……”還有人咬文嚼字。

周鐵志忍了又忍, 終是忍不住, 摔下碗,“什麽亂七八糟的!”

底下人靜了靜,又嘻嘻哈哈起來。

“大哥, 弟兄們是關心你。”二當家道,“不過大家說得對, 那群人真不是東西,用完我們就丟, 把我們當什麽了!”

周鐵志冷笑道:“人是官我是賊,我周鐵志區區一山匪, 怎敢跟如今的尚書動手。”

“那您這幾年牢白做了?”二當家錘著桌子道。

其他山匪紛紛吵道:“憑什麽!”

“對,不給個說法, 老子沒完!”

“行了,真當你們大哥我是紙老虎。”周鐵志摸著刺青的臉, 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弟兄們在山上呆太久了,也得做做正常人。我出來後就給大人寫了信, 叫他把我們安排到軍營去,以後大家也是軍爺了!”

“哈哈哈軍爺好!”

“可是那位大人會老實聽話嗎,別再叫人來剿了咱。”有土匪不安道。

“你不信大哥?”二當家當即拍著桌子站起來。

“誒,老二,你冷靜些,這麽多年還是如此沖動。”周鐵志教育道,“還有那道府一家,你沖動動了手,現下兩縣戒嚴,兄弟都不敢下山。”

“我錯了,大哥。”二當家垂下腦袋。

周鐵志搖搖頭,道:“不怕他不聽我的,當初我們二人聯手除掉聞音,不就是保他官位?聞音攢的證據可都在我手裏。”

“還有咱這武器,這可是軍中器械,我瞧他背後還有人,以後估計少不了用到我們。”

“大哥英明!”

“大哥神武!”

“大哥英明神武!”

底下兄弟絞盡腦汁讚美周鐵志。

“咚——”

一陣撞擊聲突如其來。

周鐵志飲酒的動作一頓。

“什麽聲音?”

“咚!”

“砰——”

兩人高的山寨大門轟然倒地,塵土四濺。

眾山匪持刀沖出來,隱約在塵土中見一人影。

聞不就放下腿,隨手丟下李虎。

只穿了單衣斷了手腳的李虎忍痛爬到枯草中。

“你自己去死,別拉著我。”

聞不就垂下長睫,蓋住眼神。

他用柳衿的手帕系在臉上擋住口鼻,聞著手帕上幹凈氣息,勉強平靜心神。

“誰?”

塵土褪去,聞不就走進山寨。

“哈哈哈,大哥,就一個人!”

“一個人,敢上我們寨子,活得不耐煩了?”

眾山匪哈哈大笑,周鐵周嘴角抽動,臉上刺青跟著爬動。

“小子,哪裏來的,不要命了?”

一山匪跳出來,對著聞不就道:“孤身一人闖匪寨,真以為是話本裏的武林高手?”

“匪寨?”聞不就歪歪頭,冷淡的目光掃過他們,“不是老鼠窩?”

“!”

“呵。”

周鐵志冷笑一聲,“這麽多年,還沒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一般跟我這麽說話的,都見了閻王。”

聞不就嘍在外面的眼睛微彎,不帶笑意。

“不巧,我以前也見過閻王,他讓我跟你捎句話。”

青銅棍在手中轉了一圈。

清冷的聲音被風吹過,飄進周鐵志耳中。

“快來。”

“你!”

“費什麽話,讓我來教訓他!”最先跳出來的山匪舉著刀沖向聞不就。

“呼——”

青銅棍甩動帶起風聲。聞不就抓住棍子,一棍子砸下去。

“啪。”

棍子撞在長刀上,那山匪瞪大眼睛,手一麻,長刀頓時飛出去,落在地上。

“一。”聞不就輕輕喊道。

“小心!”

青銅棍襲來,“砰”一聲擊在腦子上,山匪整個人飛出去,落在地上,毫無聲息。

“……”

山匪堆霎時安靜,傻傻地盯著聞不就。

“二。”

聞不就顫抖的手緊緊握住青銅棍。

他們是惡貫滿盈人命在手的山匪。

我沒錯。

沒錯!

“大哥!”

“殺了他!報仇!”

死的兄弟屍體倒在腳邊,山匪終於緩過神來,嗷嗷叫著報仇。

周鐵志舉起手,緊緊盯著聞不就得眼睛,越看越熟悉。

“不知大俠姓甚名誰?”周鐵志抱拳。

聞不就冷冷道:“關你屁事。”

周鐵志話一梗,怒氣橫生,“小兄弟,我瞧你年紀小,勸你一句,我們人多勢眾,你不是對手。不如放下武器,大家還能做朋友。”

“放你娘的屁。”

聞不就舉起棍子指著周鐵志的鼻子。

“話這麽多,死!”

“好,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

周鐵志一聲令下,山寨眾匪像鬣狗般成群結隊沖出,手裏舉著長刀面目猙獰沖聞不就而去。

“一。”

聞不就橫劈掃落沖到面前的長刀,腳下一點,飛身直上,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落在其中一人肩上,腳下用力。

那匪徒捂著肩膀慘叫倒在地上,聞不就手中青銅棍旋轉,直將攔路的三人擊倒。

“二。”

“這是輕功?”二當家不敢置信。

大當家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神色,“這巨力,難道他是……”

大當家二當家對視一眼,想到李虎的話,不約而同道,“聞不就?”

“聞不就是柳家姑爺,我們本想對柳家出手,他找上門來說的通。”周鐵志眼裏閃過一絲殺意,“好膽色,該死的李虎,早知道先將他除之後快,壞我好事!”

二當家看了眼聞不就棍下毫無招架之力的兄弟們,面露痛惜:“哥,兄弟們打不過他!”

他們本就烏合之眾,搶劫殺人一群人拿著刀沖上去砍就是,但沒料到今日竟然碰到硬茬子。

“砰——”

沈沈的青銅棍迎面擊在臉上,又一山匪倒在地上。

剩下的幾人已被他威猛之勢嚇得魂不附體,扔下長刀就跑。

“大哥,我們打不過他!”

“廢物!”

周鐵志舉起長刀走下臺階,二當家跟在他身後。

他環顧身邊或無聲息或茍延殘喘的兄弟,嘆了口氣。

“小兄弟,你有這種本事,若你我二人聯手,何事不成,多少銀子賺不得?”

聞不就輕笑一聲,擡手擦擦頭上汗水,

“我的店可是因你們損失不少。”

周鐵志以為有戲,繼續勸道:“我與二弟都是武林好手,走鏢越貨輕而易舉!若是有人與你搶生意,我二人還可殺人滅口,這大夏國未來金銀盡在你一人之手!”

周鐵志侃侃而談,忽見聞不就擡頭看了眼月光,又低頭看看他,一臉微妙,好像在說“大晚上,做什麽夢呢”。

他住了嘴。

月色無情,肆意灑下輝芒。

聞不就站在月色下,青銅棍上一片紅色,滴滴答答落在他衣服上。

他拉下沾了血的手帕,吐出一口白氣。

俊美的臉上一臉不屑。

大當家看著他的臉神色微動,想起多年前也曾有一人指著他道:“大丈夫無愧無心。”

可惜那人死在一杯毒酒中。

大當家回過神,便聽他喊。

“聽說你們這些爛人的人頭值不少錢,我拿到官府換錢,沒準夠挽回損失。”

“小子,囂張!”大當家將聞音的臉從腦中甩出去。

多年前有人跟他作對,死了。

今天也該是如此!

“納命來!”

從月上俯視,一道人影直沖二人而去。

“去死啊——”

靈巧的身姿沖進二人之中,手中青銅棍快速旋轉,擋住迎面而來的長刀。聞不就手下用力,長棍釘在地上,橫身飛起,一腳踹向二當家。

二當家雙手合並攔在胸前,擋下這一擊,退後幾步。

聞不就落地,墩身,手中棍子掃向二當家腿部。二當家身量高大,來不及閃避,硬生生受下這一擊。

沒倒?

聞不就眼裏閃過一絲兇狠。

沒倒下,就是他力氣不夠大!

聞不就側身躲開大當家的刀,手中越發用力,每一棍都“呼呼”作響,打在地上一道深深痕跡。

大當家心中升起幾分忌憚,手中長刀越發快速。

可惜聞不就身姿如鳥,任憑他耍再多花樣,也碰不到分毫。

砰。

砰!

青銅棍一聲比一聲狠。

棍影一次比一次近。

該死,難道就折在這?

大當家心中恐慌,只見一道青影襲來,他心中一驚,眼前突然跑來一人擋在他胸前。

“砰!”

這一棍,毫不留情落在二當家腦袋上。

“二弟!”大當家嘶吼道。

二當家咳出一口血,斷斷續續道:“大,哥……跑,快跑……”

“是我害了你!”

周鐵志扶著二當家,紅了眼眶,這時又見青影。

他當即一把推開二當家,轉身跑開。

“該死,你竟然偷襲!”

聞不就吹開淌到嘴邊的血滴,“趁你病要你病懂不懂?”

沒了二當家,周鐵志更加不是聞不就的對手,手中長刀被青銅棍一棍錘斷。

帶著熱血的棍子砸在周鐵志腿上。

“啊——”

周鐵志腿頓時軟下去,他趴在地上,往山寨口爬。

“救命……救命!”

聞不就面色冰冷,毫無感情。

手中長棍落在他另一條腿。

“啊!”

兩條腿皆斷的周鐵志滿眼恐懼,使出吃奶的勁往大門處爬。

聞不就慢悠悠跟在他身後,青銅棍搭在地上往前滑,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聲音就像催命符,一直追著周鐵志,折磨他心神。

他自以為爬了很遠,在摸到山門那刻,聞不就手中青銅棍落下,敲碎他左手臂。

“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周鐵志頭磕在地上,求死。

“我不。”

聞不就垂著眼,輕聲道。

“啊——讓我死了吧讓我死吧!”周鐵志看到躲在草裏的李虎,伸出手,“殺了我,快殺了我!”

“砰!”

至此,周鐵志四肢皆斷,躺在地上茍延殘喘。

長龍般的火把游來,天上月光隱退,烏雲壓陣。

聞不就低著頭,手裏濕滑。

他又握緊青銅棍,指向周鐵志。

“只要這最後一下。”

他擡起棍子。

冬夜漫長,人間蒼涼。

鮮血沾衣,青銅冷鋒。

他在月下,他是修羅。

血順著嘴角滴落,修羅張開冰冷的眼。

“相公——”

聞不就眼波微動,松手。

“砰。”

棍子落地。

聞不就落地。

柳衿撲在他懷裏,淚流滿面。

“你……你怎麽能這樣!”

“怎麽能這樣!”柳衿拽著他的領子,狠狠咬在他胸口。

“你出事了怎麽辦!”

“啊,真是山匪!”

“都死了?天吶,聞東家自己一個人做的?”

“屍體!山匪的屍體!”

“鞭屍!這些該死的山匪!死了也別想好過!”

燃燒的火把星子般飛過聞不就眼角,激憤的人沖進寨子,拿著掃帚扁擔砸在山匪身上。

聞不就突然笑起來。

“我揍人時偷偷吃了巧克力,衿兒要不要嘗嘗?”

柳衿擡頭,露出通紅的眼。

聞不就撓撓染血的臉。

又一場雪如期而至,雪花紛紛,落在肩頭。

柳衿冷哼一聲,拽下聞不就的衣領。

他們接了個巧克力味的吻。

安平二十五年冬,永安縣一帶有匪徒作亂,殺人性命。幸民間義士聞不就俠肝義膽,孤身闖寨,滅匪十二人,擒匪五人。

後知縣上報天子,得聖親筆禦書。

“鏟奸除惡,武曲星在世。”

永安卷,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