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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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終於受不了林憶的安靜,在忍了第二十次以後,爆發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書,陳希瞪著他:“書有這麽好看嗎?靠!還是《全球通史》。大哥,你不覺得無聊嗎?”“不覺得。”林憶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倒沒有生氣,同樣的事發生的頻率高了以後他也懶得去計較了。“操。”陳希也有氣無力的,鬧了多少回了,他也還是如此,再鬧下去也沒什麽意思,這樣想著就把書還了他。到底是覺得冷落了他,林憶坐到他身邊:“阿希,怎麽說下半年就初三了,終歸還是要考個好高中的。”說到這個就來氣。“迂腐!你什麽時候也跟他們一樣了?難道讀書是唯一的出路嗎?難道讀不好書就是沒出息,幹不了大事嗎?”看著陳希明顯激動的神情,林憶閃過瞬間的不明所以,但細想之後,大概是叔叔阿姨逼得太緊了吧,但是他也找不到說服自己不去努力的理由。“讀書或許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它是如今我們能選擇的唯一一條路。”這話聽著有些矛盾,但他從小學起老師就是這麽教他的,到如今已根深蒂固,倒不是守舊。“切,誰稀罕。”出乎意料地,沒了怒意,只是覺得很諷刺,從來跟他站在一邊的人,現在卻有了不同的想法,就好像是站在了他的對立面,有那麽一絲背棄的味道。很久以後,久到他都快忘了這件事,他才逐漸明白,這種心理是什麽,只是時光無法追回。“阿希……”林憶眼波明媚,似乎還承載著那時候的他所不明白的東西。“沒事啦,”後者笑笑,眼裏卻無多少笑意,“我回了。”看看時間也晚了,沒留他:“嗯。”林憶回原位坐下,拿去《全球通史》繼續看,不經意間發現了一張夾在裏面的同學錄--有兩行已填好--微微笑了。“第216頁,你想說的就是這個麽。”

……

姓名:林憶

性別:男

昵稱:媳婦兒(已填)

愛好:吃吃睡睡,豬的生活

聯系方式:/

喜歡的顏色:藍

喜歡的書:《千年一嘆》《行者無疆》

喜歡吃:飯

喜歡的歌手:/

喜歡的作者:餘秋雨(已填)野夫

你想對他說什麽: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來問我。

漸漸、漸漸地,他開始在沒有他的日子裏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想要回到曾經,為什麽那麽多人寧願沈溺在夢境裏,不是現實太殘酷,而是往事如霧如煙如繁夢,如一樹一樹地花開,是年年歲歲的懷戀。

……

“餵!你倒是快一點啊!怎麽總和小時候一樣!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風風火火跑在前面的男生頗為惱火地轉身又朝後頭跑去,一把拉過漫不經心走著的男生的行李--很輕,好像根本沒裝什麽東西。“怎麽這麽輕啊?”男生偏頭看著身旁的人,自動忽略他的“你是太監?”,“該帶的東西都帶了嗎?”“帶了,在你箱子裏,能不輕嗎?”只聽得他“呵呵”一笑,淡如水墨丹青的臉上笑顏明媚。“你……”男生怒目圓睜,“林憶!你真他媽的不要臉!”林憶跳開幾步,笑道:“你能拿我怎麽樣?”“哼,有種你別跑,看老子怎麽收拾你!”“不跑是傻瓜,我可不傻,”他向他做了個鬼臉,“追上我再說……”說著,人影已淹沒在人潮湧動中。總是這樣,別看林憶在人前安靜得像空氣一樣--那是他在刷存在感!人後性格惡劣得不得了--愛逗弄陳希,每每都挑釁得讓陳希揚言要好好教訓他,卻無奈捉不住他,即使偶爾抓住了也總下不了狠手,最後仰天長嘆“交友不慎啊”也就了了。

兩人這麽嬉嬉鬧鬧地,倒察覺不到時間擦著他們的指縫悄悄流逝,絲毫沒有離別的念想。寒窗十載,那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呢?

從有記憶起就有他了,倉促蒼白的十四年的生命說短不短說長卻也不長,但狹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對方的身影--從小時候的,穿開襠褲一起畫地圖、在草席上翻跟鬥、偷跑去河邊建碉堡、比誰積木搭得高……到後來的,一起去上學下學、一起做作業、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一起補習……再到現在的,他幫他搬行李、他幫他整理鋪位……這世界,真是公平的吧?可林憶總是氣他算是怎麽個事啊!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算氣吧?

“阿憶,咱倆一個寢室,以後鋪床打掃就包在你身上啦!怎麽樣?兄弟我夠義氣吧?”陳希豪氣地拍拍自己的胸膛,又拍拍正在認真鋪床的男生的肩膀。林憶頭也不回地一把拍開勾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嫌棄道:“把你的蹄子拿開。”接著鋪床。“哎,阿憶你也真是的,就不知道補償補償我,我好歹也這麽累死累活地把你的行李都拉扯上來了啊,忘恩負義!”某人發牢騷道。(其實他的箱子裏哪來林憶的行李?以林憶的性格又怎麽會讓他幫他搬?可他倆都樂得錯下去。)某人無視。“你說哪一次不是你欺負的我,哪一次我還手了?”(睜眼說瞎話。主次顛倒。)某人繼續發牢騷。某人繼續無視。“你說……”“你說”還沒完就有人咚咚咚地敲門。

林憶斜睨了他一眼,陳希邊腹誹邊去開門,是個沒見過的人。

“你是……”“哦,我是隔壁寢室的,找……呃,找……林憶同學有點兒事……”面色白皙的男生不自然道。“林憶……”陳希還沒扯開嗓子吼,林憶就已經出現在門口。“什麽事?”林憶神色冷淡。“同學,能不能……呃,換個地方說話?”看著林憶有些冷峻的臉,男生小心翼翼。林憶瞥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陳希,點點頭。“……”

他們到底在說什麽!陳希憤恨地想,哼,居然還避開我,哼!可惡的林憶!哼哼哼哼哼哼!

他在一邊哼個沒完,那一邊林憶倒神色自若,男生遞給他一封粘得密密實實的信,(居然連耳尖都紅了!)林憶坦然收進兜裏,只是以陳希的角度看不見他的動作。“還有事麽?”林憶淡淡地問。而對方卻不知所措地急忙擺擺手:“沒、沒了。”他轉身,離開。

帶上門,看見陳希伏在桌上看漫畫,背對著他,仿佛未曾註意到他進來。小樣,動作還挺快的。他失笑。走到桌邊,掏出兜裏的信拋到他面前,再走到陽臺晾被子。

陳希恍然,又是這一茬事啊,這個林憶,走到哪都會有女生黏過來,但林憶的反應越冷淡,她們就越是遞情書、送飲料送飯送得不亦樂乎,真是搞不懂那些女生腦子裏想得都是什麽。可轉念一想,他一個大老爺們搞得懂那些女生在想什麽才叫奇怪吧。但想到那個男生,陳希的呼吸又是一緊,怎麽,現在男生也喜歡了阿憶麽?這小子有這麽有魅力嗎?長得也不是很帥啊!想到這裏他大腦有些卡機,他不帥嗎?不是,縱然面孔還是青澀的,但他的眉眼淡淡的,很自然,很舒服,若是笑起來,唇邊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這樣想著,腦海裏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他星空般的瞳仁,睡蓮般的笑顏,古人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淡雅如蓮,氣質若華--大抵就是這樣了吧。(嘖,真有文化。)

“操,我在亂想什麽啊!”他哀嚎,倒不見得有多哀憤,一手握拳,敲了自己的腦袋一把,便拆開信封瞅裏面究竟寫了什麽--林憶從來不花時間看那些情書--他說這是浪費時間,而他正好閑來無事,就看看,到後來,他驚奇地發現--看了這麽多情書,他的語文作文居然有了長進,當語文老師拍著他的肩膀感動得熱淚漣漣,誇他終於開竅的時候,他只能賠笑著說會繼續努力的--會繼續努力的,努力繼續多看送給阿憶的情書。不過話說回來,除去一些無聊的誓言、一些肉麻的情話,這些女生的文筆還是不錯的,他總能發現現下的一兩個熱詞、一兩種修辭,而且用到作文裏,嗯嗯,夠煽情!所以他也是樂此不疲,只是他有些奇怪:這麽多女生裏,不乏長相秀美的、也不缺氣質好的、身材窈窕的更是數不勝數,這小子怎麽就沒一個看得上眼的呢?這也太挑了吧?難道是爸媽不讓早戀?切,這都什麽年代了啊!思及此,他就毫不遮掩地問陽臺的人:“我說阿憶,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啊?我好幫你留意留意。你這樣下去遲早孤獨終老,到時候可別怪兄弟我沒幫你。”林憶不理他,繼續曬被子。

十分鐘後,坐在桌邊喝水。他看著他,神情認真,說出來得話倒不見得有多認真:“想太多。”“說嘛說嘛,咱倆什麽關系!”林憶沈默,半晌才緩緩道:“喜歡不喜歡,遇到了才知道,哪來的標準?”阿憶明明跟他一樣大,說出來的話他卻常常聽不懂,難道真的是書看多了?陳希不滿地反駁:“你心裏總得有個模子吧?要不然你怎麽知道遇上的是不是呢。”林憶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

開學第一天。晴。無事。開學第二天。晴。無事。開學第三天。晴。無事。……開學第三十天。多雲。無事。……

天氣很好,人卻很無聊,就單地上課做作業、做作業上課,這還是初一嘛,不就是寄了個宿嘛,怎麽感覺很多事都不一樣了,陳希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所學校美則美矣,但未免太沒有生氣了,就如同一潭死水,波瀾不驚,每天重覆一樣的日子,都快讓他炸毛了!偏頭看著安然坐在一邊看書的林憶,他有些洩氣:他怎麽受得住這個鬼地方的死氣沈沈啊?!他動了動,不爽,再動動,還是不爽。

“哎……”長嘆一聲,卻沒了下文。

林憶淡淡的眉眼中蓄滿了笑意,放下書,說:“就這麽無聊?”“嗯!”陳希可憐巴巴地盯著他,點頭。他知道,這個時候,這個情景,林憶總是會同意他的無良提議。“我想出去玩。”“要去就去,沒人攔著你。”林憶掃了他一眼,想起上一次被他騙出去,在網吧裏泡了一夜,休息了好些天才恢覆過來的。誒,不對啊,按接下去的劇情他不是應該很無奈地說“說吧,這次去哪?”怎麽就讓他一個人出去了?要是他不跟他一起,那還有什麽意思。

“阿憶,你不跟我一起麽?”“不了,”林憶拿起書繼續看,“被你摧殘的還不夠?”“餵,怎麽能這麽說呢!我好歹也……”說到一半的話被敲門聲打斷,陳希頗不高興地皺眉,不情不願地開門。

☆、往事如風(2)

我最恨欺騙。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謊言不會因為它看起來漂亮而不會給人帶來傷害。……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原諒,但,因為是你,所以我選擇忘記。

……

一開門,男生亮晶晶的眸子便映入眼簾,他有些印象,第一天來找過林憶的那個男生。

這回他倒也不那麽羞澀了,開門見山地問:“不好意思,林憶同學在嗎?”“不好意思,他不在。”陳希笑得那叫一個和善,白白的牙齒露出來,說不出的爽朗。“這樣啊……”男生有些失望地垂下頭,“那同學,你能不能幫我傳個話,就說是,龔子安,找他有事。”男生白皙的臉微微紅了,忸忸怩怩。“哦,好啊。”爽快善意地答應了。“那,多謝啦。”頓了頓,欲言又止的樣子。陳希以為他還想說些什麽,好脾氣地等待他的下文,卻出乎意料地沒了下文。“那個,那沒事我先走了。”“哦,好,再見。”

陳希目送他離去,見他走遠了才轉身回寢室,帶上門,發現林憶笑得正歡。“不好意思,他不在。”林憶看著他的眼睛裏有“嘲諷”的意味,“什麽時候也學會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嗯?”“哦?”陳希滿不在乎地挑眉,拉尖嗓子,模仿龔子安:“那個,就說是,龔子安,找他有事。”反諷道:“什麽時候跟他關系這麽好了,嗯?”陳希又學著林憶將尾音拖長。“嗯,模仿得惟妙惟肖。”林憶笑道,唇邊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哼,少來,別轉移話題。”陳希像是不吃他那一套,非要刨根問底弄明白似的。林憶也知道他認真了,便低頭想了一會兒,沈吟:“龔子安麽?好像沒什麽印象啊。”看他好像真的很迷茫的樣子,陳希“哼”了一聲,不冷不熱地提醒他:“第一天給你送情書的那個,少裝。”“第一天?龔子安?”他又想了一刻鐘,突然道:“啊,對了。”陳希以為他想起來了,卻聽見他接著道:“情書不是一向是你在看麽?我怎麽會知道他?”說完還很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陳希這下是滿頭黑線了,他似乎看到天邊有一排烏鴉飛過……片刻,他曉得他不是裝作不記得,而是真記不得了,一起這麽久了,他也清楚他的性格--他認為沒意義浪費時間的事,他就不會去做;他認為沒必要記住的人,他就不會放在腦子裏,細數過來,這些年這麽多女生給他送情書、這麽多女生當面向他表白,他有幾個是記得的?倒是他,不是當事人卻記住了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龔子安明明羞澀得可愛,一看就是無害可親的那種,他就是喜歡不起來。擡手拍拍自己的臉,想拍掉那些無厘頭的念頭--是最近真的太無聊了麽?怎麽總是想些有的沒的。

龔子安麽?上次情書上的署名好像是龔子矜啊,妹妹?!

“不出去了麽?”聞言,陳希呆呆地看著已整理好書,準備出門的林憶,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林憶走到他面前擺了擺手,他才發出一個單音節詞:“啊?”林憶笑道:“不是你嚷嚷著要出去嗎?”見他還是沒反應,林憶轉身走進陽臺,裏面傳來他悠悠的聲音:“不出去就算了,我也樂得清閑。”“才怪,當然出去!我有說不出去嗎?!”話音未落,生怕他反悔似的將他連拖帶拽地拉出了寢室。身後,龔子安明亮的眸子裏閃著粼粼的光。

……

果然不能跟陳希一起出去。林憶自嘲,皺著淡淡的眉,一手捂著左邊肚子,牙齒咬著嘴唇。又犯病了麽?他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怕吵醒陳希似的不開燈,借著月光拉開抽屜找胃藥。或許真的不應該喝那麽烈的酒,但看著陳希神采飛揚的臉他又不可能拒絕。

……

“年少輕狂,難得我們年少,何不輕狂?”他也難得說出一句有內涵的話,林憶不好拂了他的意,就接過他遞過來的酒抿了一口,不是很好喝,感覺辣辣的,喉嚨毛毛的。“不好喝?”陳希看他淺嘗輒止,疑惑道,自己卻仰頭將一大杯酒一飲而盡。“還可以啊。”轉頭看著林憶,“你不喜歡這個味道?”林憶搖搖頭,將杯中的酒喝得涓滴不剩。“哈哈,就知道你會喜歡!”陳希很高興自己喜歡的東西他也喜歡,就將酒滿上,碰杯,一飲而盡。“我可是試了好久才找到的呢!”陳希似是炫耀道。(小小年紀喝酒啊!)林憶眼裏蕩漾出一層漣漪,陪著他喝完了一打酒。酒的度數倒不是很高,只是酒性有些烈。

……

林憶吃了藥,有些無力地靠在桌上。此刻,陳希睡得正香,今夜月光挺好,鋪在這個整日裏活蹦亂跳的皮猴子身上,他倒顯得乖巧了幾分,林憶看著他,微微笑了。有時候,身體的疼痛並不算什麽,只要心裏高興,什麽疼痛都能忍過去。

一早起床,就看見林憶那張白得跟鬼有得一拼的臉。或許是沒睡飽,罵聲沒經大腦思考就竄出口:“擦,林憶,大清早的,板張臉嚇誰呢!”後者明顯楞了半刻,然後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到自己床邊坐下。“醒了就起吧,早飯在桌上,洗漱了再吃。”看他神色不對,陳希剛醒的腦子也不夠想的,脫口一句:“你丫的又抽風啦!”林憶沒威力地白了他一眼:“少來,昨天是誰晚上睡覺不安分,翻騰來翻騰去的,還說夢話。”昨晚剛誇完他睡著了還挺乖巧的,立馬就不安分了--手腳亂撲騰,嘴裏喊著含糊不清的話,好半天才讓他重新安靜下來--真是經不起誇。

“啊?”他的瞌睡醒了一半,“我說什麽了我?”不是什麽胡話吧?要不就是……天哪!他不會放言要揍龔子安那小子吧?擦,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可他昨天也沒夢見那小子啊,奇了!他笑得極其諂媚地挪到林憶床上,發現那張床一點溫度都沒有--嘿嘿,起得還挺早。“媳婦兒,咱倆誰跟誰啊,跟哥說說,哥昨晚到底說了些什麽。哥睡死了,想不起來了。”林憶有點疲憊地用手支著頭,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對他的稱呼也第一次沒反駁。“啊餵……”看樣子,不動點刑,他是不肯坦白從寬了。”嘿嘿……小子,這可是你逼我的呦……陳希一臉猥瑣,還苦大仇深地嘆息:“真是的,一大早,要哥哥動手動腳,所謂‘君子動手不動口’,咱就也當一回君子吧!”說著,擺出一副“我是名副其實的君子”的模樣,向正在閉目養神的林憶伸出兩只爪子,誰知後者像是腦袋邊上長了眼睛似的,一擡手就抓住其中一只意欲行兇的爪子,瞅了一眼,轉頭對著陳希,在對方不知所以的目光下,吐出一句雷焦陳希的話:“指甲幾百年沒剪了?弄得跟個原始人似的。”“靠,你他媽的說什麽呢!”“一大早的,少說些粗話。”

林憶一邊走向陽臺(陽臺左邊是洗漱間),給陳希的臉盆裏倒熱水,一邊進行著他的諄諄教誨。“靠!”抓起一個枕頭朝他砸過去,林憶反應極快地接住飛來的兇器,又扔回去。“快過來刷牙洗臉,不然……”靠!又威脅他!十年的慘痛經驗告訴陳希,這個平時看起來不溫不火的男生“不然……”起來可是很危險的!他不情願地起身,邊走邊腹誹:林憶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外表清純得不食人間煙火,內裏還不知有多邪惡!!!真是不明白那些女生眼睛長哪裏去了,居然會喜歡這麽個搖著兔尾巴的大灰狼!靠!不過貌似他忘記了,那個上一刻還拉著他喝酒,半醉半醒,信誓旦旦地說要一輩子護著他的人可也是他!

當他哀怨地刷完牙洗完臉,坐下吃早餐時,那清淡可口的小粥小菜瞬時讓他把一切不滿拋諸腦後,嘴裏還含糊不清地稱讚:“真好吃!味道超讚!”林憶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笑了。

吃到一半,陳希突然擡頭:“誒,你不吃?”看林憶沒有動筷的意思。“嗯。”昨晚胃痛了很久,到現在也還一點胃口都沒有。“這怎麽行,來來來,一起吃。”說著眼疾手快地把一湯勺粥遞進他還想說什麽的嘴裏。嘿嘿,Bingo!就這樣,當陳希吃飽喝足地半靠在椅子上時,林憶的胃也被溫熱的清粥暖和了。

林憶找來指甲鉗,蹲在陳希旁邊幫他剪指甲,吃飽了心情大好,陳希也隨他擺弄。林憶沒擡頭,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卻把椅子上的人驚得差點跳起來:“龔子安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執迷不悔

夢醒了,現實還是現實,夢卻成了一場恍惚。

……

一絲天光落在他眼皮上,不舒服,想翻身繼續睡。

電話響了。

“餵?”聲音有些沙啞。

“少爺,你快來啊,老大hold不住了。”

一絲怒意浮上。“在哪?”聲音冷得讓那頭的少年寒戰,連忙報了一個地名,開玩笑,少爺發火可不是玩玩的。

“五分鐘。”說完又涼涼地補上一句,“撐不住你們就死定了。”沒等那頭回答,更顧不上刷牙洗臉,套上褲子,他就匆匆出了門。難得的有些惱怒,這小子,就不能乖乖在家呆幾天?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離得不遠,但還是心急如焚。

到了之後,眼前的場景卻讓他有些楞,不是吧,才兩個人,他們一幫人居然打不過?這又不禁讓他警惕起來,看來眼前的人實力不可小覷。

“餵,”林憶清麗的眉眼絲毫沒有乖戾,身材瘦削,一點也不像會打架的人,“這可是我的地盤哦。”睜著眼睛說瞎話,卻臉不紅氣不喘。

眾人松了口氣,朝他喊:“少爺!”只要少爺到了,他們還用擔心什麽,還有誰敵得過他們?

女生聞言看向他,漂亮的眼睛裏劃過一絲驚艷,又有一種暗流卻不得噴薄而出的情緒,林憶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小巧的臉上畫著很濃的妝,連那個男生也是!看來是有備而來呦。

“林憶。”語氣異常平淡。舊識?為什麽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不認識?明顯是沖著他們來的,不,沒估計錯的話,應該說是沖著他來的,他們料定只要制住陳希,他就必然會出手!

“你是誰?”為了引他出來,竟然以陳希作脅,不過……既然戳中他軟肋,就得付出代價。

“我是誰?我是誰?”那個女生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竟然連我是誰都還不知道,呵呵呵。”

旁邊的男生倒什麽表情什麽動作都沒有,只是在看到女生失了分寸時有一絲情緒波動。他拉住女生,低聲道:“子衿,如今見也見到了,我們走吧。”

“不!我為什麽要走!明明是他欠我的!”說著反而向陳希進攻。

陳希剛打架回來,就遇上了這兩個古怪的人,男生技術很好,快而不亂,穩而有力,有章法有條理,一看就知道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不過他好像是被女生硬拉來的,始終不願意多出手,方才也只不過是看女生不敵不得已而已。很危險,越是這樣低調的人,就越是危險,真正的高手是不需要言語。

他剛才打架的時候背上就挨了兩拳,腿上也被踢了幾腳,戰鬥指數下降,而且他很清楚他只是個靠經驗的半吊子,就算全盛的時候也未必打得過他,何況現在?

這個女生嘛,不是很厲害,但也練過幾年,根基很紮實,現在像是被惹毛了,出手更加不遺餘力,但他好歹這麽多年打下來,輸給一個小丫頭?說出去還讓不讓混了!

林憶原本看到兩個人停下來了,就不打算出手,沒想到……那就別怪他不客氣,傷害陳希,哪怕是一分一毫,他也要加倍討回來!

看到林憶出手,男生頓時有些許不安,這個林憶,或許不像那個陳希,只是面上功夫。練武者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果然,不下十招,女生就開始不敵,林憶一拳打在女生手臂上,又一腳踢向她。他可不管什麽道義不道義,也不看對方是不是女生,凡對陳希不利的,決不輕饒!

“子衿!”男生急忙上去幫忙,本來想探探這個林憶的實力,又覺著自家妹妹的身手也不是很差,沒想到這麽輕易就敗了。看來他沒想錯,陳希能做這幫人的老大,是因為他們見識過林憶的身手,甚至說,手段。

林憶轉而跟男生周旋,身手貌似還是占了上風。眾人喜,不愧是少爺!

那女生好像還不死心,抄起地上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朝陳希打去。陳希還在觀戰,一時躲避不及,情急之下把手交疊護在腦袋前面,看樣子想硬接了這一棍。

沒有預想的疼痛,陳希睜開眼,看見林憶琥珀色清澈的眼睛和微微蹙起的眉。“阿憶!……”

林憶轉身一腳踢中女生的腹部,還想進一步進攻,就聽見男生焦急卻依舊平穩如流水的聲音:“等等!你放過她,我答應你一個條件。”林憶看了他一眼,還是一腳踹在女生身上,一臉不屑:“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對,不要放過他們!他們都把老大打傷了!”眾人附和,他們都贏了,那男的還有什麽資格跟他們談條件!

林憶聞言果然怒了幾分。男生看著他愈加陰沈的臉色,心知再不拿出點制住他的東西,妹妹就危險了!想著,他指著他的手機,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有一個已撥電話的記錄:110!

眾人害怕,湊近林憶,低聲道:“少爺!警察來了事情就鬧大了。要不……”

誰知林憶唇角一勾,輕輕笑了,涼涼一句:“那又怎樣?”轉身對著陳希,語氣卻是出奇地溫柔:“乖,你跟他們先回去,五分鐘後就來找你。”

“不!”

“阿希……”林憶一如既往地微笑,說出的話卻是十足的威脅,“不回家就告訴你媽了呦。”

陳希呆呆地看著他,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他總是這樣,明明是為他好卻還要擺出一副或“討好”他或威脅他的模樣。想到剛才林憶替他挨了一棍,而且他又打不過他們,在也只會讓他分心,就點點頭,要他保證:“小心。”“……好。”

“你們送老大回家,”眼神冷冷掃過,“今天沒保護好老大的事我暫且不計較,要是再有什麽意外,你們就等著雙倍懲罰吧。”淡淡的語氣卻讓眾人害怕。“是,少爺!”他天生是做少爺的料。

轉身,看到男生已將那個叫子衿的女生抱在懷裏了。沒等他出聲,男生就說:“這是憑據,可以要求我們一件事。”

“哦?”林憶接過,將那顆穿著紅繩的珠子放在手裏打量,仿佛有點興趣,“任何事?”

“任何事!”

“那我先討點利息。”話音未落,一個清脆的巴掌響,女生白皙的臉上頓時多了五個指印。他不知道為什麽女生看著自己的眼睛裏竟有種深刻的悲傷,像河一樣流淌,靜靜的、沈沈的。本來再想警告他們不要再找陳希的麻煩,但看到女生的眼神就打消了念頭,算了,他們也是一時糊塗,而且陳希也沒受什麽大傷,該討回來的都討回來了。

就走了,陳希還等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相信

看著林憶走遠的背影,男生嘆了口氣:“痛不痛?”女生沈默,好像失了魂魄。“這下你該死心了吧?我一定找機會幫你好好教訓他!”哼!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挫敗,這樣低聲下氣。

女生抓住哥哥的袖子:“不要。他動手,是因為我們要傷害他在乎的人。我們只是站在他的對面。能被他在乎,被他保護,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說著,女生竟笑了,塗滿脂粉的臉上漾出美麗的神采。

“你看得明白,想得明白,怎麽對他就這麽執迷不悟呢!”男生氣急。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的溫柔,那是世間最銷魂的□□,最明媚的囚禁。”她不只一次地看過他的溫柔,那樣溫暖的笑容,那樣明亮的眼神,就是夢裏也依舊清晰。剛才他對陳希的笑,讓她的心微微顫動。動了傷害陳希的念頭,是她的過;不小心傷了他,是她的錯。關於喜歡他這件事,是她最美好的記憶。

--你所看到的幸福生活,其實無一不是成全。所有的平淡流年,背後都有一個沈重的故事。

……

“想問什麽,直說吧。”他微微嘆了口氣,知道他必然是要開口的--不過遲早而已。

陳希卻出乎意料地搖搖頭,想了半晌又覺得應該提醒他:“你還記不記得初一的時候,有個送信給你男生,叫龔子安?”

“……”林憶難得地有些困惑,想了很久還是不確定,“是不是那個常常臉紅的男生?”他一向記不清那些不打緊的人。

陳希也知道是這結果,提出了他的猜想:“我聽那個男生叫那個女生‘子衿’,覺得他有可能是龔子安。當初應該是替他妹妹送的情書。”但他又想了想,覺得不可思議,盡管他不喜歡那個龔子安,但那個身手矯健的男生與當初見到林憶就會臉紅的人實在相去太遠,況且容貌也不相似。“……也可能,那個男生不是龔子安,只是龔子矜的一個同伴。”

“哦。”該教訓的都教訓了,對他們,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餵……你態度能不能別這麽冷淡啊,那個龔子矜可打傷你了呢!”

“我沒來的時候,他們有沒有傷到你?”林憶反問。

“……沒有。”

“哦。”林憶放下心,看來沒放錯人。

“啊餵……”

“把衣服和褲子脫了。”

“誒?”

林憶挑了挑眉,突然像想到什麽似的笑了,看著陳希越來越紅的臉,終於大發慈悲似的出聲:“幫你擦藥。”又涼涼一句:“那之前你還打過架吧?”雖是疑問,語氣卻十分肯定。瞧他走的樣子就知道背上和腿上肯定有傷。

呃,完了,林憶好像生氣了。往來十年的教訓告訴他,這個平時冷冷淡淡的男生生起氣來可是很可怕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為今之計就只有老老實實交代咯:“……嗯。”

“陳希……”林憶瞇了瞇眼,危險的氣息不加掩飾地四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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