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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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陳希反應過來,林憶就伸手扒了他的褲子,小腿肚大塊烏青顯露出來,看來有些時間了。

下半身突然一陣涼意,低頭看的時候發現外褲早已握在林憶手裏,盡管是從小到大的玩伴,這種情形還是有些尷尬。“阿憶……”

“坐下。”看到他的傷,林憶的第一感覺就是生氣,一股怒意如決堤洪水沖上心頭,腦子裏一半的細胞都被怒火燒死了,他幾乎都想吼出來。

知道他是真怒。“哦……”出奇地乖順。

看著他難得的順從的樣子,林憶有火也發不出來。哎,算了……

……

《加菲貓》裏有一段是講,加菲和歐迪無意中走失了,被賣到了寵物店,加菲很痛苦,擔心主人喬恩會思念它成傷,但在一個清晨,喬恩走進了寵物店,老板上前詢問,需要買寵物嗎?他看見了加菲,意外之喜,立刻把加菲再次買回去,一家團圓,皆大歡喜,故事的最後,那只世界聞名的肥貓在日落下說了這樣一句話:我永遠不會去問喬恩,那天他為什麽會走進寵物店。

作者有話要說:

☆、你怎忍心

--千萬不要讓那個喜歡你的人撕心裂肺地為你哭那麽一次

因為 你能把他傷害到那個樣子的機會只有一次

那一次之後你就從不可或缺的人 變成可有可無的人了

即使他還愛你可是總有一些真的 東西改變了

--安東尼

……

林憶半坐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借著從紗質窗簾透進來的月光凝神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得讓他不敢相信,突然得讓他措手不及,突然得讓他不安。

真是庸人自擾,幸福明明已經握在他手裏了,還多想什麽。他笑了笑,躺下,繼續睡。所有事都按原定的軌道進行,他還有什麽好多想的。

今年新年恰好是情人節,喜上加喜,樂壞了一幫情侶,也愁壞了一批單身狗。

林憶照例在年三十去陳希家放煙花,但多帶了一個人--今年在他家過年的堂哥--林淵,然後就意外地看到陳希家也來了一個熟人--冷傲地坐在沙發上,雙手環胸,像一座精致的冰雕--陳泠。

陳希顯得很興奮,這個遠去海外求學的哥哥終於知道回來啦!

林憶對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刻,畢竟多年沒見了,只依稀記得曾經有那麽一個身影高挑的男生靜靜地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朝他微微地笑,有那麽一個縈滿好聞香氣的懷抱,幹凈得溪水,溫暖得像陽光,讓他留戀不已。

陳泠眼光幽幽落在林憶身上,動了動,像冰雪初融的水面漾起微微清波,然後,涼薄的唇彎了彎,竟笑了,宛如煙花盛放在漆黑的夜空,照亮一方幽暗小天地。

“哥,不公平!為什麽你一看到阿憶就笑,對我就冷冰冰的,”陳希不滿控訴,看到他哥冷冷斜來的目光就沒骨氣地轉為小聲嘟囔,“到底誰才是你弟啊?”

抱怨歸抱怨,過年的氣氛還是讓一幫半大的少年玩嗨了。煙火、炮仗、游戲、零食,不容易一起做的游戲一次性玩爽,不容易在一起的人卻面臨分離。那時候的他們都沒預料到即將發生的事,將給日後留下多少痛,造成多大的陰影。

晚上林憶有些喝醉了,頭歪在沙發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一樣濡濕的溫軟的東西貼上他的唇,輾轉,吸吮。“別鬧。”他拂拂手,頭偏開一點,繼續睡。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熟悉的床上了,怎麽回來的他記不清了,關於昨晚喝酒過半時唯一的記憶就是陳泠不明所以的問題:“阿憶,等你長大了以後,願不願意和我去荷蘭?”看著他疑惑的神情,他解釋:“荷蘭風景很好,人也很熱情,東西也很好吃。”

半醉的林憶笑著回答:“好啊。”記得那時陳泠的神情,像笑又不像笑,眼底流光溢彩。

後來兩天,林憶就乖乖呆在家裏招待客人,雖然不怎麽喜歡,可畢竟是親人,畢竟是風俗。

起床時會發現陳泠的彩信:荷蘭晨光微熹時的景色;飯間收到的則是荷蘭各色的美食;晚上是荷蘭燈火闌珊的小鎮……

林憶不禁失笑,原來陳泠哥也這麽幼稚啊,不過他好像打定主意要帶他去荷蘭了。也好啊,總不能一輩子就呆在國內吧!

2月17號,林淵卻帶給他一個足以是噩夢的消息--糾纏了他一生:陳泠出車禍了!就在昨天。搶救無效。

怎麽可能?那個對他笑得清冷卻溫柔的男人就這樣……他不相信!他還要帶他去荷蘭呢!林憶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往陳希家趕。

原本張燈結彩的家沈浸在一種死亡的壓抑中,那兩個紅彤彤的燈籠像是在嘲笑,門口的對聯又像因為不屑而吐出的舌頭。一進門就看到一副玻璃棺,透過透明的玻璃那個人好看的臉平靜地像睡著了一樣,眉頭舒展,像做著一個好夢。

“阿希……”他走近他,每一步都像抽掉一根支撐身體的骨骼,每次呼吸都嗅到絕望的氣味。

屋子很靜,像是沒有人。

終於到了……他在他身邊蹲下,伸出雙臂摟住他,才發現懷中的人微微顫抖著。

很心疼……

“阿希……”明明就在身邊,卻感覺在彼岸,中間隔著一條逆流的河。

懷中的人像是回過魂來,卻依舊只是呆呆看著他。

“阿希……”

“滾!”

陳希猛地推開他,眼裏盡是憎恨。他知道他從來不懂掩飾自己的感情,愛就是愛,恨就是恨,而此刻他顯露的這種憎恨像魚刺一樣卡在林憶的喉嚨裏,吞不下吐不出,讓他不得一語。傷是一種遲鈍的痛,就像銹蝕的刀劃過心臟,不尖銳,卻可能引發破傷風。他一輩子也不會想到,他對他的第一個字是“滾”。

“阿希……”其他的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他做錯了什麽。

“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他厭惡的眼神刺痛了林憶。

一定有什麽誤會!他撲上去抱著陳希,搖頭:“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

陳希一把推開他,力氣大得絲毫不顧及對方可能會受傷:“誤會?能有什麽誤會?”語氣冷得不像質問,像是不屑,“那天晚上要不是去找你,哥怎麽會出車禍?”

林憶不明白:“陳泠哥為什麽要找我?”

“為什麽?”從玻璃棺下面抽出一本書砸在林憶臉上,吼道:“他喜歡你啊!”陳希神情很迷茫,機械地發聲:“他居然喜歡你!他為什麽會喜歡你!他怎麽可以喜歡你!……你是男的啊!他也是男的啊!……怎麽可以……”

幾乎是一瞬間,林憶就想起陳泠問他願不願意跟他去荷蘭的話,難道……他不想看陳泠留下的日志,他不想知道真相,那個有著溫暖懷抱的大哥哥怎麽會……

他再次撲上去抱住陳希顫抖的身體,自欺欺人:“不是這樣的,其中一定有誤會……”是的,一定是個誤會!

“誤會?笑話,我前天都看到他親你了……”

?!那天的……不是夢?!那個人……是陳泠哥?!他後退幾步,不敢相信,事實太過沈重,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意外來得太過迅速,驚得他大腦有點死機。撿起陳泠的日記,林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關節處用力到泛白。

“阿希……你相信我,我跟你哥什麽事都沒有……”

“有”字還沒落音,一把椅子就飛過來砸中他的腹部,還來不及疼痛,就聽見陳希冷漠如冰的聲音:“林憶,你不要臉!”說話間,陶瓷的碎片劃過林憶清麗的臉,瞬間一道血痕,接下來是更多的物件:塑料盒,筆筒,飲料瓶……

他忍著,無論陳希砸過來的是什麽,他都不閃不避。他以為,他會清醒;他相信,他絕不是故意傷他。縱然陳希的攻擊,沒有停歇。

突然,一道銀光亮痛他的眼睛--眼睛是人最脆弱的部分,不得不躲!他急忙偏頭,一把軍刀堪堪劃過他的眼角,割落耳邊的一縷鬢發。

這一刻,林憶的心真的沈到谷底,痛得他不想面對,痛得他像就這樣被他刺瞎!縱然是很多年以後,他依舊忘不了這種剜心似的痛!……

這把軍刀,是他陪他“打天下”時,送他防身用的,刀身小巧便於攜帶,刀刃卻很鋒利,攻擊性一流,他告誡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使用,傷到別人可又是一樁麻煩事。而他現在,居然用它來對付他?!阿希……你,怎麽忍心……

事實證明,暴怒的陳希已失去理智。

趁他心神恍惚,陳希繞到他身後接過,又一招將刀刺進他肩膀。氣血攻心,肩胛劇烈疼痛,卻不及心裏的痛。眼睛裏好像有淚水,不然他的視線為什麽越來越模糊?

一口血湧到喉嚨口,不可以!他硬生生將那口血含在嘴裏,忍著肩痛腹痛轉身快速離去,也無暇再管陳希,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決不能讓他看見他吐血!

作者有話要說:  該轉折了……

☆、因為深愛

作者有話要說:  6,7兩章都需要一定的聯想哦,描寫很勉強……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病房裏了,滿眼的白色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再一次刺激他的神經。

敏感的觸覺令他感覺稍稍不適:小腹好像裹著紗布,有種手術後的麻木感,臉上有些微疼痛,手背的靜脈插著針頭。轉頭,看見堂哥略顯疲倦的眼睛和下巴下面淺青色的胡渣。

“……哥……”林憶聽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針在砂紙上磨。

林淵回過神,看見他醒了,既驚且喜:“阿憶……你終於醒了……”

他想笑,嘴角卻勾不起來,他想安慰他,卻只能說“水……”,當水緩緩流過喉嚨,那種幹澀感才稍稍減弱。“陳希……陳希他們家怎麽樣了?”

“你……”林淵剛想說他怎麽不多關心一下自己,傷得那麽重還一心想著別人。

“哥……”

想他必然不死心,他嘆了口氣,林憶在某一時候也是個固執的人,便耐下心來解釋:“你在醫院一共呆了兩天,期間我回去過一次,陳泠不幸去世,他們一家哪好得起來?不過喪事做得井井有條,事情進行的還都順利。我想再過幾天也差不多了吧。”他轉頭仔細看自家堂弟,想從他的表情裏窺探出些什麽,可是後者什麽表情也沒有,原本白皙的臉上顯出的一種病態的白讓他微微有些心疼。“你要去看看嗎?”

“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陳希憎惡的話猶在耳邊,他現在還有什麽立場去見他?林憶搖搖頭,不再說話。明明是剛醒,卻還是覺得疲憊。

林淵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林憶開門進來的時候,肩膀上和唇邊的血跡真的嚇到他了,他跑上去剛想問怎麽會傷成這樣,他就如釋重負地倒在他懷裏了。他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他的心真是提到嗓子眼了,冷靜下來就想,他肯定不願意跟伯父伯母說,又怕他們擔心,他就打電話回去說這幾天林憶就住在他那,他正好給他補補課。伯父伯母爽快的答應還真是讓他心虛。這兩天他鮮少離開,生怕錯過他醒來。還好,他平安了。不過,他的傷可不輕……還是忍不住問:“你這傷到底是怎麽來的?”

林憶連眼睛都沒睜,不知道是實在累還是不想說。

他無奈,只好囑咐他--他也知道是無用的,但還是忍不住多說幾句--畢竟他還小:“你這次傷得不輕,肋骨斷了兩根--還好沒傷著內臟,胃有出血的跡象,臉有三處劃傷。有些事你不願意說我也就不多問,但你始終要記得愛護自己的身體,不要讓伯父伯母擔心--他們年紀也大了。人活著,什麽都是虛的,只有自己的健康才最實在。過去的就隨他過去吧。”你還有現在,你還有未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和陳希脫不了幹系!但單看這幾天他家堂弟對那小子的縱容程度就知道那小子在他心裏的地位不是最重要也是第幾重要了。他在乎的人,他也不好去找他算賬;他為他在乎的人做什麽,他也不好去說什麽。所以,他也只能以一個哥哥的身份告誡他一些。

林憶恢覆得還是挺快的。再兩天就出院了。醫生護士都很和善,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他要好好養身體,也讓林淵多多照顧他,稍有不適就馬上回來檢查。

林憶聽著反而覺得濃濃的諷刺:不熟的人尚且為他著想,他又怎麽忍心傷他至此?他又想起上回龔子矜那件事,陳希回家後對他的傷--盡管他也疼了好幾天也是不聞不問的,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怕是他一點也不曾放在心上,早已忘了吧?

不對!林憶突然醒神,他怎麽能這麽想他?他不是這樣的人。他一定是氣急了才會誤傷他的!要是他是他,遇上這樣的事,他也說不好自己會怎麽面對他,自己沒能替他分擔又怎麽能怪他?可終究他不是他。想是這樣想,可心裏還是會抑制不住得疼。

“阿憶,你吃點東西吧。”自從受傷後他吃得就出奇地少。林淵始終不放心,也問過許多次。每次問的時候,林憶只對他雲淡風輕地笑笑--到底是不是真的雲淡風輕了,怕是不用想也知道,不在意地說“沒事”,可臉色卻越來越蒼白。他不想讓他擔心,可這個狀態又怎麽能讓他不擔心?他整天就坐在床上,要麽看著窗子發呆,要麽盯著自己的手出神,都不知道在想什麽。

敲門,沒人應。再敲門,還是沒人應。

一絲不祥浮上心頭。找來備用鑰匙,開門,就看見海藍色的窗簾飄飛,林憶越發瘦削的背影出現在陽臺上。“阿憶,危險啊!你乖,下來好不好,別嚇哥。”

“……哥?”陽臺欄桿上的人轉過身來,清淡的臉上微微有些淺淡的笑容,虛弱得像一抹將息的晚陽,卻依舊美麗,依舊光亮,“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就算只是為了爸媽我也會好好活下去。”他只是想試一下,看陳希帶來的痛有沒有讓自己有想以死面對的“勇氣”。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林憶當下就跳下欄桿,朝林淵走去,拿過他手上的食物開始吃,有沒有味道他已經不在乎了,只要吃下去就好,只要不讓那些為他好的人擔心就好。他沒有想通,但也不是一點都不知道……

其實,他很感謝堂哥,什麽都不問……

林淵原先心還懸在半空,現在看他主動吃飯,心也就落回胸膛裏了,但為什麽,看著他平靜地臉,他還是擔心,甚至比以前更擔心?他知道以他的性子說了不會怎樣就不會怎樣只是……算了,現在開始加緊看著他應該會沒事的。

半夜。起身,開燈,拿出那天不肯放手的陳泠的日志,繼續看。

他睡不著,因為沒看完。

他一直不知道,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會這樣珍惜他……為了不顯露心意,為了不耽誤他,陳泠在他一樣的年紀就只身去荷蘭求學--去荷蘭也是因為在那裏,同性戀者能有比較寬容的對待。他無法想象,陳泠身在異國他鄉,思念著一個人,卻連通電話也不能打的心情。這樣厚的日志,他是懷著怎樣的孤寂寫下的呢?他原以為自己對陳希已是執著,但陳泠對他,卻可說是一種執念了。兒時相處的那些歲月在他腦海裏只剩下些許零星的回憶,但是卻成了陳泠在荷蘭日日夜夜回望的支撐,這是不是太殘忍?對他是不是太不公平?

只是,他真的不知道……或許,若陳希沒有告訴他,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他為什麽不試著去愛別人?世界之大,總有一個人是他的命中註定。或許放下他,他就會發現原來他也可以愛別人。

那麽,為什麽他現在會痛呢?不是因為放不下陳希嗎?

到底,什麽是愛?到底,為什麽會痛?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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