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那以後的生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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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林獨自一人走在寒冬的街道上,一手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因為冷,縮著肩膀,高大的身材看著也不那麽高大了。

目前他正過著獨居的生活,暫時還住在和彥清的家裏,能住一天算一天。一個人下了班,回到家裏還是一個人,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如果發現冰箱裏什麽都沒有了或者廁紙用光了,就一個人下樓走到附近的超市買。

他回想自己似乎從小就沒怎麽經歷過一個人的生活,小時候在家裏有父母姐姐,後來出國了有彥清這個兄弟和為數不少的其他朋友和女朋友,工作後倒是經常出差……不過那時候一想到家裏有人等著回去也不怎麽覺得孤單,他從前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在年近不惑的時候落單了。

他感到很孤獨。街道也是灰色的。

夜晚他不再是沾上枕頭就睡,而是輾轉難眠,長夜漫漫,他躺不住便起身到客廳打開電視,從冰箱裏拿出一堆啤酒,又開始吸煙,天亮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委頓在沙發上,地上一堆啤酒罐,桌上煙灰缸裏一堆煙頭,不過他有點輕松地想,畢竟夜晚已經過去,太陽升起來了,過一會自己可以去上班,公司裏人很多,不用再獨自一人。

陳母提過讓他暫時回父母家住一段,至少有人照顧生活,他一直說“過一陣再說”,心裏也不知道自己在拖什麽,明明和彥清已經分開了,自己正忍受著孤獨,心裏好像塌掉了一大塊。

陳家人知道倆人分手的時候,吃驚之餘著實高興了好一陣,雖然聽說彥清不知道怎麽的就得了那個病,也出於同情和禮貌去醫院探望過一兩次,可是總體來說還是覺得事情在向好的方向一點點發展。特別是陳母,覺得這麽多年壓守得雲開見月明,在心上的一塊隱形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半了,等到陳建林緩過勁來找上一房說得過去的媳婦,那她就是死也能閉上眼睛了。

陳京萍最近好像在和一個多年前追求過她的人又黏上了,正在虛虛實實的時候,心情比較地滋潤,這個時候趕上弟弟終結一段關系便很熱心地過來做媒,說要介紹好姑娘給他。

陳建林哪有那個心思,勸她消停些,新人笑舊人哭的事情不要太難看。

陳京萍說得就當是我皇上不急太監急,可是你心裏要有點譜,老太太是不會放任你看著舊人哭太久的。

“實際上就是她讓我來探探你的口風,說你要是不願意呢就再等兩天再說,不過人選呢就讓我預備著,遲早得有這麽一天。”

陳建林心裏煩,可是也沒有心力去和她們吵,何況他心裏也知道,她們是為自己好,何況——和彥清不行了的話,自己也多半不可能孤獨終老的……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總還是要向前看的。

這樣對彥清又何嘗不好?他心裏酸澀地想,他不是也希望自己能夠擺脫過去。

轉眼出了臘月就是新年,普天同慶,醫院也要過年,不少病人被家人接回去。陳建林惦記這個事,托彥家人去接彥清,並送去了一筆數目不算小的“年貨錢”。

李老師喜笑顏開的,滿口答應,並勸他初一也過來,撮合的意思十分明顯。

陳建林面有難色,“……還是別了,要是讓彥清覺得尷尬或者緊張,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我還是盡量少在他面前出現,你們也別提我的事。”

彥蘊城嘆氣說:“以後不用拿錢給我們了,彥清是姓彥的,我們照顧他是應該的。”

李老師就暗地拽了他一把,不讓說,嘴上接過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也沒拿小陳當外人。不過彥清這個病呢,我看一時半會的也沒個頭緒,這以後的生活,嘖!真有點替他愁得慌。”說著直搖頭,犯難的意思。

陳建林再次保證說:“李老師你大可放心,我會照顧他到最後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不過我的意思還是,他的病需要更多人關註,只我一個不能常露面的人是不行的。你們畢竟是他的親人,他之前為你們也付出了很多。”

陳建林之前很認真地跟彥家人特別是彥予交代過,要好好對待彥清,否則那幾百萬的欠條也不是白打的。

也虧得有那張欠條震懾,否則的話彥予和李老師不知道要趁這次分手翻攪出些什麽事情來。因為有那幾百萬在那擋著,現在一切皆好商量了。

大過年的,無論如何陳建林也無法一個人了,他回到父母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還是和彥清帶著孩子一家三口一起回來的,今年就形單影只,興致怎麽也無法高漲起來,推說自己累了,窩在房間裏蒙頭睡覺。

外面零星傳來鞭炮聲,空虛的熱鬧。

然而一個人的覺也就那麽多,睡多了腦仁也疼,他翻身起來,看手機裏有沒有彥予的未接電話。對方答應有事隨時通知他,可是一直也沒什麽電話打來,看來是沒事。

沒事陳建林心裏也惦記著,彥清現在在彥家好不好?有沒有受他們擠兌?一直是和他們陳家人過年,現在能習慣麽?

他起身蹬蹬下樓往外走,正在廚房包餃子的陳母探頭問他:“幹嘛去?”

他一邊穿衣一邊已經開門走出去,“沒事,出去轉轉。”

陳母在後面喊:“大年三十的……早點回來吃年夜飯。”

陳建林開著車就去了彥家樓下,在車裏坐了半天,給彥予打了個電話,“你哥現在怎麽樣?”

彥予坐沙發上和自己女朋友毛芳吃花生看電視,看了廚房裏的彥清,說:“挺好,正在那和面呢。”

陳建林就沈默了,也不出聲,彥予拍拍身上的花生皮子,“你放心,他這就是到自己家了,我們還能吃了他?”

陳建林是真的不放心,可是也沒什麽辦法,“我想見見他。”

彥予豪爽地說:“可以啊,你隨時來我家都行,沒準還能趕上一起吃頓餃子什麽的。”

陳建林說:“我就不登門了,我說了盡量少讓你哥見我的面,對他的病不好。”

彥予說:“那你想怎麽個見法?”

陳建林說:“你和我通話別讓他聽見。”

彥予就又看了眼廚房,“遠著呢,聽不見。”

“我在你家樓下。一會你把他領下來,我遠遠看一眼就行。”

彥予噗嗤就笑了,捂著電話低聲笑說:“陳哥你拍電影呢?整的……”

陳建林冷聲說:“我沒跟你開玩笑,你最好照我說的辦。”

彥予不敢得罪他,說:“好好!不過這大冷天的,我領他下樓幹嘛啊?買東西也用不著倆人,總不能說散步吧。”

“……放炮。你就說想和他一起放炮。”

彥予心裏真是有點瞧不起這個哥哥的前男友了,也太苦逼點了。不過他有把柄在人家手裏,只能按著人家的意思辦事。

於是大年三十這天傍晚,陳建林把車子停到離彥家有點距離的地方,然後人藏身隱蔽處,等了一會,果真就看見彥家兄弟一先一後下了樓,彥予手裏拿著一千響的小鞭,嘴裏叼著煙。

彥清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帶著粗毛線的圍巾,倆人找了個開闊的地勢,把鞭炮點了。

引線滋滋燃起之後立刻震天的響聲在樓宇間回蕩,彥清有點受到驚嚇似的往後捂著耳朵跳了一步。

他這模樣讓陳建林不禁想起了他們小時候過年在一起放炮的情景,自己總是嘲笑彥清膽小,還找機會點著一個鞭炮就迅速丟到他腳下,彥清就嚇得跳起來啊啊叫。往年放炮也是他帶著陳安迪,彥清遠遠地看著。

放完炮彥家兄弟一時也還沒有走,彥予一邊抽煙一邊拉著哥哥說了會話,眼睛還不時左看看右看看。

“我小時候就想要是我哥能帶我去放炮就好了,有段時間我還挺羨慕人家哥倆出門打仗什麽的互相有個照應。”

彥清不知道是本身病態未退還是藥物使然,反應還是略有滯後,他遲遲笑了下,“我們確實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少,你小時候我也沒怎麽照顧到你。”

彥予磕了磕煙灰不在意地說:“哦,那沒什麽。”他眼睛溜到陳建林藏身的某個樓角,笑了笑,一只胳膊摟住他哥的肩膀拍了拍,哥倆好地說:“你看你這不是回家來了麽!以後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陳建林眼見彥家兄弟走了,又呆了會才離開。

回到家吃過團圓飯,陪著父母看春晚的時候,安迪和小傑打電話過來,說正在一起守歲,也不知道隔著時差守的對不對,給家裏人打電話拜個年,把陳母樂得直誇,“我們家大孫子有出息了。”

於是電話在陳家人手裏挨個傳下去,每人說點勉勵的祝福的話。輪到陳建林,安迪心不在焉應了幾句就說:“爸,你真跟彥叔離了嗎?”

陳建林心裏就咯噔一下,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安迪,心裏覺得跟孩子說也沒什麽用,對他今後的生活也沒有多大影響了,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不怎麽想和人談這個事,也許過一段他找個機會輕描淡寫地通知安迪一聲就好了。

可是他忘了安迪和他外甥陳京萍的兒子小傑在一起,該知道還是會知道的。

不過知道也就知道了,他坦然承認。

安迪沈默了一下,就問:“你是不是做什麽對不起彥叔的事了?他對你那麽好肯定是你對不起他!我就說那天他都沒來送機……”

陳建林說:“你小孩子懂什麽!不要對大人的事情指手畫腳的!讀你的書,跟你沒有關系!”

陳安迪說:“怎麽沒有關系!你們離婚了我、我就成單親家庭了我!我回國住哪啊!連家都沒有了!”

陳建林有點哭笑不得了,訓他:“你小子從前怎麽就不知道顧家,不知道掛念你彥叔?要是那樣說不定他心裏有寬慰點還不至於……”

陳安迪在那邊就頓了頓,有點不安地說:“難道真跟我有關系?……如果我之前表現好點你們就不離婚了嗎?”

陳建林嘆氣,還是那句話——“跟你小孩子沒關系。”

陳母現在看兒子臉色行事,大過年的也不想鬧不愉快,一過年她就按捺不住地開始張羅各種相親了。

陳建林也覺得是時候move on了,一個人的生活確實太過孤獨了,找個人幫自己重新建立生活的秩序對於他這麽大年紀的人來說也是十分必要的了。畢竟是曾經組織過家庭的人,而且大部分時間那個家庭還是非常溫馨的,現在一個人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來,不是說光棍好當鰥夫難為麽……再說也不能一直讓父母替自己擔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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