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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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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出師

夏奕諾心頭猛然一顫,五臟六腑像是有小貓爪子在輕撓,隨後湧上一股暖融融的溫泉,淌遍全身。

轉過頭去看梁覺筠,夏奕諾的眼神比大漠星子更加明亮,眉眼間都是花火。梁覺筠淡定地捋起耳邊的頭發,輕揚唇角,綻開一朵極淺極微妙的笑花。

夏奕諾見狀,拽住梁覺筠的手不肯放。梁覺筠輕輕摩挲那指環,掩口湊到夏奕諾耳邊說:“不帶鉆的,不要有壓力。”

夏奕諾從來不懷疑梁覺筠的腹黑程度。這不,人家輕輕松松從李沐嘴裏套出張季康的求婚計劃,然後不動聲色地買了一枚戒指,順理成章地套進自己的手,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surprise。

相遇是春風十裏,而淺笑輕顰的你,浪漫起來令人發指!

夏奕諾咬牙,腹誹:“好樣的!下次就送你一個帶鉆的!”

而雙喜臨門說的是什麽?

次日,張季康邀請幾位最親密的朋友舉行了小型家宴,公開了那個麥世寧不準自己在求婚現場踢爆的消息:“難得今天人齊,我要和大家分享一件喜事——麥麥懷孕啦!”

夏奕諾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聽到這個爆炸性新聞時候眾人的反應: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難得麥世寧一臉別扭:“咳,你們這是什麽反應。是真的啦!”

眾人爆發出不厚道的狂笑聲。

張季康明明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卻佯怒:“餵,收斂一點啦!我老婆會害羞的!”

麥世寧無奈地攤攤手:“你們要知道,這世界上很多孩子和車禍一樣,都是一個意外……”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李修恒揶揄道:“哎,你們真是太不小心了!”

張季康哈哈大笑:“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麥世寧忍不住白眼:“恐怕就是有人想要生米煮成熟飯吧!張季康,這個人心機太重了!”

夏奕諾被一口水嗆到,梁覺筠好笑地拍拍夏奕諾的背。

張季康狗腿地端茶送水:“嘿嘿,老婆大人,怎麽能這麽說呢?”

“我有說錯嗎?”麥世寧瞥了一眼旁邊還在咳嗽的夏奕諾,“是吧,小寶?”

夏奕諾順過氣,忙說:“孕婦最大,姑奶奶您說的都是對的!”

麥世寧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扯住夏奕諾的胳膊,伏在上面作感傷狀:“月籠人家,沈香入畫,那個少年,還是眉間點砂,我卻歸隱佛剎,不覆芳華……”

夏奕諾忙著給梁覺筠夾菜,淡定道:“說人話。”

“尼瑪!”麥世寧蹭得一下坐直身子,指著張季康,義憤填膺地控訴,“憑什麽老娘要受生孩子那苦,而這個罪魁禍首,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夏奕諾:“不要說臟話。”

張季康捧腹,摟住麥世寧,順勢鉆進麥世寧懷裏,矯揉撒嬌道:“我欲以身代勞,只可惜……只可惜!!倫家沒有生孩子的功能嘛!”

麥世寧推開張季康,低頭撫眉嘆氣:“甚累,不覆愛也。”

夏奕諾上前托起孕婦的下巴:“說人話。”

麥世寧掩面:“好累,感覺不會再愛了……”

一夥人唱戲似的耍寶,李修恒幸災樂禍:“沒事,哥哥給你介紹最好的婦產科醫生!”

麥世寧大叫:“這一個個的,沒天理啊!”

梁覺筠安慰道:“前三個月可能反應會比較大,後面就好了。”

飯後張季康自動自覺刷碗去了。閨蜜兩人湊在沙發上咬耳朵,夏奕諾一臉玩味:“怎麽也想不到啊,你這麽年輕就要為人母的事實。”

麥世寧卻迅捷地抓住夏奕諾的手,盯著那枚戒指:“剛才看到你們家梁老師脖子上也掛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你送的?”

“她送的。”夏小寶的笑是含羞逐開,萬受無疆。

麥世寧不是正經的人,正經起來就不是人,看了眼自己的手上的訂婚戒指,說道:“其實這些年我已經懂得一個道理,愛是主動加載在身上的責任,是一種能感到幸福的約束。所以這個孩子來的正是時候,你說呢?”

夏奕諾拍拍麥世寧的肩:“麥麥,我看好你。”

麥世寧舒了一口氣,望向隔了兩個位置,正在和李沐聊天的梁覺筠,釋然一笑:“你也是。”

回家路上,夏奕諾還忍不住感嘆,看著麥張兩人這麽多年馬拉松似的愛情長跑,突然沖刺到婚姻,還真有點不習慣。

梁覺筠笑問:“怎麽,羨慕?”

“還好”,夏奕諾壞笑,“不過我在想,我們兩個就算常在河邊走,也不怕濕了鞋子。”

梁覺筠仰頭大笑。

回到小區,梁覺筠下車之後就一直在講電話。開門進屋,夏奕諾蹲下身子,讓梁覺筠扶著自己的肩,替她脫下鞋子,換好拖鞋,

掛掉電話,梁覺筠鄭重宣布:“我爸還有繼母要來C城,下個禮拜。”

夏奕諾:“啊?!”

梁覺筠:“怎麽,他們又不會吃了你。”

整個晚上,夏奕諾問了一堆問題,第一次見面送什麽禮物好?要不要帶他們觀光一下?兩位喜歡吃什麽?自己要不要搬回去住?

最後梁覺筠無奈地說:“你不要緊張。他們要去好幾個地方,在C城只待兩天,已經讓我替他們訂酒店了。另外,我爸在C城這麽多年,比我還熟悉C城。”

夏奕諾便不再堅持。只是纏著梁覺筠,問梁父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梁覺筠想了想:“乍一看,他有些嚴肅。但其實不是那樣的……”

“我的姐姐,能再具體點嗎?”夏奕諾的內心此刻住了一百個忐忑的龔琳娜。

“我從小到大需要做什麽決定,征求他的意見的時候,他總是會直呼我的大名,問,‘梁覺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我念博士的時候,每個月都要抽空回家給他匯報課題進展。另外,他很喜歡《出師表》,也許會要求你把全文背出來!”

夏奕諾:“……”

梁覺筠媚眼如絲:“人家都說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我們家小寶,生得這麽俏,擔心什麽呀!”

夏奕諾:“……”

梁覺筠噗嗤笑了,揉了揉夏奕諾的頭發:“傻瓜!”說完便揚長而去,留下夏奕諾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夏奕諾和梁國棟夫婦的初次見面是在飯桌上。原因是梁國棟並沒有告訴女兒航班的具體時間,下了飛機之後,攜著滿眼都是新鮮和好奇的妻子,打了個車溜達了一圈,然後到了C大。

這讓原本打算去機場接人的夏奕諾撲了個空,趕緊打電話訂餐廳,梁覺筠淡定地說沒事,自己人,隨意就可以了。

當晚,餐廳的長方桌,夏奕諾和梁覺筠坐一邊,梁國棟夫婦坐對面。Mary熱情優雅,還為夏奕諾帶了小禮物。梁國棟穿著休閑,舉止謙和。光是論長相,夏奕諾猜測梁覺筠應該長得像過世的媽媽多一點。

席間,夏奕諾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對方也沒有提及太多私事。談及的話題有C城這些年的變化,餐廳的菜色,高等教育,以及最近的自然科學前沿問題。因為Mary的關系,大家都是用英文對話,梁覺筠會刻意夾雜著中文。看得出來,梁覺筠對父親很敬重,而和Mary更像是朋友。

夏奕諾坐得筆直,眼神堅定,認真聆聽,適時布菜添水,沒有多餘小動作。就連梁覺筠對自己的低聲耳語,也只是報以點頭和微笑。

梁覺筠偷笑,旁邊的人明明心裏緊張得要死,表面上還裝作那麽淡定。

結束之後步出餐廳,夏奕諾正要去取車,梁國棟開口對女兒說:“不是已經拿到了國內的駕照了嗎?你去取車吧,小夏陪我們就好。”

見梁覺筠遲疑,梁國棟笑道:“怎麽,我還能把她吃了不成?”

夏奕諾大方地朝梁覺筠笑,倒是梁覺筠有些尷尬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目送梁覺筠離開,Mary挽著梁國棟的臂彎,望著夏奕諾溫和地笑。夜色沈沈,站在餐廳的燈牌前,梁國棟一派閑話家常的語氣,用中文問道:“小夏,你比Claire小幾歲?”

夏奕諾垂著雙手,規規矩矩地回答:“三歲。”

“你家裏人知道你們的關系嗎?”

“我哥哥還有表妹知道,幾個好朋友也都知道。”

“也就是你父母還不知道?”

“是……”

“那你想沒有想過,他們知道之後會是什麽態度?”

“想過。他們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一定會接受的。”

“不要高估父母的接受程度。”

“我明白。所以我會在這之前,做最充分的準備,盡最大的努力。”

“底氣倒是很足。有些話,我不想當著Claire 的面說,你知道為什麽嗎?”

“您的立場,我想我明白。”

“好。年輕人,加油!”

“謝謝叔叔!”

梁國棟夫婦在C城逗留了兩天,休閑觀光,拜訪舊時老友。夏奕諾和梁覺筠又陪著吃了兩次飯,四人相處十分融洽。梁父並不似梁覺筠所言那般嚴肅,反而處處都透著幽默,也沒有再提及兩人的事,這讓夏奕諾大舒一口氣。

梁國棟夫婦離開C城的那天,梁覺筠正好在學校有事情走不開,夏奕諾一人去機場送行。Mary一直拉著夏奕諾的手,說十分舍不得C城,舍不得Claire和你。夏奕諾安慰說,以後有機會,再來C城,或者我和Claire一起去舊金山看你們。

快要安檢的時候,梁國棟突然問夏奕諾:“你知道她是怎麽形容你的嗎?”

夏奕諾一怔:“師姐嗎?”

“嗯。她告訴我,別人都說你是一個三好學生。”

夏奕諾有些不好意思,笑起來露出了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梁國棟笑道:“而她,我記得她形容你,是一個善良而不張揚的人。”

“是嗎?”

“是啊。那樣很好。”

“謝謝叔叔。”

“有一件事情,Mary和Claire都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

“洗耳恭聽。”

梁國棟輕笑:“Claire剛出生沒多久,有個算命先生路過我們家,說我命裏會有兩個女兒。以前我不信,這麽多年過去,這次來C城見到你,我願意去相信。”

夏奕諾有些手足無措:“叔叔……”

梁國棟拍拍夏奕諾的肩:“在子女的感情問題上,父母始終是旁觀者,所有的過程和結果,要你們自己承擔。我只是惋惜和愧疚,她年紀那麽小就失去了母親,要是連我都不理解不支持她……”

夏奕諾心裏泛起酸澀和柔軟。

梁國棟:“Anyway,你們都長大了,看見你們過得好,我就放心了。慢慢來,知道嗎?”

夏奕諾有些哽咽,應道:“好……”

梁國棟:“有事沒事,發個Email,Mary很喜歡你。”

夏奕諾點點頭,若有所思。

梁國棟:“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準備進去了。”

“等一下!”夏奕諾突然拉住梁國棟,“叔叔,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個,您喜歡《出師表》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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