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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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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有朋

初夏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地上印滿銅錢大小的粼粼光斑。大學校園就像是這些樹,蔥蘢而葳蕤。年輕的人兒,在這片綠色的庇護中,用激情燃燒青春,迸發出比夏日更璀璨的光芒。

周日上午,夏奕諾去了一趟實驗室。昨天劉妍打電話過來,說是有幾個實驗結果弄不太明白,想要請教一下。師姐妹兩人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對著實驗數據和記錄本討論良久,總算是找到癥結所在,商量著,改進實驗方案。

結束的時候,夏奕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去撥弄擺在窗臺的吊蘭。劉妍看到夏奕諾右手無名指的戒指,賊兮兮地問:“夏師姐,熱戀中哦!”

夏奕諾也不否認,笑道:“我好像有半個月沒做實驗了,做實驗的人戴戒指可就不方便了,只能掛在脖子上。”

劉妍沒有追問,轉而提議說:“等下有事情嗎,不如一起吃午飯吧。剛才張師兄和小冰還特意叮囑我,說吃飯別忘記叫他們。”

“下午要去接我弟弟,答應了今天陪他的。要不改到明天吧,明天我還要過來拍畢業照的。”

“那好。你的離校手續都辦好了嗎?”

“程序都走完了,寢室裏也沒有什麽東西,只要回去宿管中心登記一下。下個禮拜就是學校的畢業典禮,畢業證和學位證大概也在這兩天可以拿了。”

劉妍輕輕嘆了一口氣:“哎,柯師兄一走,你再一走,感覺我們這一組人少了很多樂趣。”

夏奕諾笑道:“傻孩子,實驗室還有那麽多人呢!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用等到暑假,下一屆的新生就又來了,你就準備當師姐吧。”

劉妍卻低頭訕訕地說:“其實大家都很舍不得你。”

“我明白,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夏奕諾拍拍小師妹的肩,“也會把你們柯師兄抓回來的。”

離開實驗室,夏奕諾直接去夏炎公司接了小男生,然後去了麥世寧的工作室。姐弟倆到的時候,梁覺筠已經在和麥世寧聊天了。小男生一見梁覺筠,歡呼著撲將過去。夏奕諾叮囑小男生別玩得太瘋,自己坐到了麥世寧身邊。

話說,張夫人蔡淩霄得知麥世寧懷孕的消息,高興得不得了,恨不能兒子立馬就娶麥世寧進門,生個大胖小子。這不,每天都喜上眉梢地和親家母麥太太商量結婚的具體事宜。麥世寧很久以前就放話,自己要是結婚,絕不擺酒席,領個證就行了。這次不知被怎麽說服的,決定辦婚禮。張季康工作之餘,也是鞍前馬後,婚禮被迅猛地提上議程。

一提這事,麥世寧就翻了個白眼:“我媽和蔡姨簡直了,恨不得敲鑼打鼓大搞一場。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也不好掃了她們的興。好在上半年結婚的人少,訂酒店什麽都還好說。”

夏奕諾伸手摸摸麥世寧的肚子,歪著腦袋笑道:“嗯,讓她們操心就是了,你好好安胎。”

麥世寧一掌拍開夏奕諾的手:“哼,你給我準備好當伴娘!”

夏奕諾看了一眼對面的沙發座,小男生正趴在梁覺筠腿上,一門心思搗鼓一個五階魔方,梁覺筠則低頭溫柔地註視著小男生。

夏奕諾:“放心,當伴娘而已嘛,臣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麥世寧:“少來!我的意思是,請你和梁老師一起當伴娘。”

梁覺筠聞言,擡起頭問:“真的嗎?”

麥世寧:“是啊!有問題嗎?”

梁覺筠笑意盎然:“當然沒有啦!”

夏奕諾指指梁覺筠,對麥世寧說:“不過她不能喝酒哎……”

麥世寧一拍胸脯:“我知道!這個你放心!我的場子,我罩著!”

小男生急切地問:“我呢,我呢?麥麥姐姐,那我要當什麽?”

麥世寧鳳眼一飛,拋去一個媚眼:“你當然是當我的新郎倌啦!怎麽樣,開心嗎?”

小男生想了想,認真地搖搖頭:“不行,我要當姐姐的新郎倌。”

梁覺筠掩嘴偷笑,夏奕諾都快笑岔氣了。麥世寧上前捉住小男生,捧著小男生的臉蛋兒一頓揉搓:“年紀輕輕的,戀姐狂魔!”

小男生哼哧哼哧逃出麥世寧的魔掌,撲到梁覺筠懷裏,繼續搗鼓魔方。

夏奕諾拉著麥世寧重新坐下,叮囑道:“都是要做媽媽的人了,小心一點。”

麥世寧不以為然:“對了,咖啡館的事情怎麽樣了?”

夏奕諾:“店面選好了,也都談好了,下個禮拜去學校房產處簽合同就可以了。你介紹的張師傅我打電話問過,說隨時可以派人過來裝修。其實這些事情倒還好解決,主要是人力問題。”

麥世寧點頭:“嗯?”

夏奕諾:“到時候要招全職的咖啡師兼任店長,要能挑大梁,還要信得過。”

麥世寧打了個響指,笑得幾分狡猾:“嘿嘿!我就知道!姐姐我果然是你的福星!”

夏奕諾頓覺背脊發涼:“願聞其詳!”

“還記得範米嗎,以前跟我同寢室的小卷毛?”

“當然記得啊。她之後在哪裏?意大利?有段時間沒聽你說起她了。”

“沒錯!之前我在米蘭拍片的時候她在佛羅倫薩游學,匆匆見了一面。其實這些年,除了攝影老本行,她還學烘培、紅酒、咖啡……”麥世寧掰著手指數道,“總而言之,一個不務正業的吃貨!”

夏奕諾啞然失笑:“所以呢?”

麥世寧換了正經的神色:“去年她媽媽生病了,她回國照顧家裏。想在C城定下來,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好合適的工作。我有叫她來工作室一起幹,但是這個家夥……你知道,我追求攝影的人文藝術,而她一直是做紀實攝影的。現在工作室接的單子大多是商業片,她不願意做攝影棚工作,所以我不強求她。創業的話,這些年她攢的錢可都用來給她媽媽治病了。所以,我覺得,你們倒是可以一起做!”

“原來如此!”夏奕諾恍然大悟,“我也覺得可以,不如找個時間見個面。”

麥世寧眨了眨眼:“等下她就過來了!”

夏奕諾和範米在大學時代有過幾次接觸。範米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人,樂觀,大方,笑起來簡直就像沒心沒肺。和麥世寧主攻的藝術攝影不同,範米是做紀實攝影的,兩人曾經當著夏奕諾的面,就Walker Evans作品的社會意義和美學價值,展開兩個小時激烈的辯論。結果是夏奕諾在她們寢室睡著了,醒來時眼前是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兩位當事人已經喝紅了眼,講話舌頭都打結了,卻依舊互不相讓。

所以範米的人生觀是這樣的:攝影是此生摯愛,靠著它賺點錢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能用來謀生算計,否則日覆一日,相看兩厭,就得不償失了。除了報社和雜志社的特殊約稿,範米不願拍大片,不願做一個只拍漂亮照片的攝影師。你若是問她,會不會覺得可惜?她一定會回答,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為什麽要覺得可惜?

對於範米來說,愛情和攝影是一個道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人生總要保留一些遺失的美好,最愛的那個,在心底妥善地安藏,但卻不一定要在一起。如果一定要細數茶米油鹽醬醋陳,那就找一個對拍的,誰說一定要是那個最愛的。蚊子血和朱砂痣、飯粘子和明月光的區別,難道還不懂嗎?

顯然,範米的觀點並不為麥世寧所認同。為此,兩人不知道爭論了多少次。可是搞藝術的,沒點心氣怎麽可以。否則兩人是怎樣做到多年的老友鬼鬼。範米不願意入夥大麥工作室,哪怕明知道那是朋友在拉自己一把。雖然被麥世寧吐槽不務正業,但範米依舊堅持己見,樂此不疲地折騰、搗鼓。麥世寧是支持範米的,因為範米生來就是個適合折騰和搗鼓的人。

君子和而不同,求同存異,尊重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也是我們成長的必修課。

幾年不見,範米依舊一頭小卷毛,站在大家面前,笑起來還是二十歲的模樣。夏奕諾笑說:“真的還是我記憶中的小米,和大學的時候幾乎沒變。”

範米嘿嘿一笑:“你也沒變嘛,夏小寶!C大的骨灰級元老。”

這讓麥世寧非常不滿:“你們這些人,也不知道吃了些什麽防腐劑!”

範米哼一聲,表示自己在外風餐露宿多年還保持這般年輕,絕對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簡單介紹範米和梁覺筠、小男生認識,嘻嘻哈哈半天後,談到正經事。

說到各自對咖啡館的經營理念,乃至裝修風格等細節之處,範米和夏奕諾簡直就是一拍即合。當下兩人就敲定,開一家集烘培和咖啡於一體的咖啡館。

範米那叫一個激動,忍不住感嘆:“真是太巧了!之前一直想要找合作夥伴卻沒有一個合適的。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是你!”

夏奕諾笑說:“這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麥世寧敲敲桌子:“哎,我可提醒你們兩個。親兄弟明算賬,資金入股和人力入股,你們最好先說說清楚分紅。”

夏奕諾:“這簡單,五五分就可以了。”

範米驚道:“這怎麽行!小寶,這店可是你的!”

夏奕諾:“以後就是我們的了。我還要上班,將來要你費心的事情可不少。”

範米:“五五真的是太多了,要不是我,你請一個店長,哪裏需要給那麽多的。”

而此時小男生乖乖地坐在梁覺筠的腿上,梁覺筠手臂圈住他,下巴抵在小男生肩上,兩手玩轉魔方。小男生目不轉睛地盯著梁覺筠指尖的魔術。

夏奕諾瞧了兩人一眼,笑容溫暖得熏人,說道:“我哪裏去找一個,咖啡師、烘培師、藝術總監兼店長呢?其實是我賺了。”

麥世寧擺擺手:“範大米,你怎麽那麽多廢話!她大小姐都不在乎錢,你還在那裏啰嗦。你媽這不是生病還要花錢嘛,五五就五五了!”

範米抓住夏奕諾的手:“好!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麥世寧嘖嘖感嘆:“人生真是奇妙啊!幾年前,誰能想得到,你倆會搭夥呢?”

範米笑問:“怎麽,後悔了?要不你把這工作室也搬去北街?當鄰居多好。”

“得了吧”,麥世寧沖夏奕諾不懷好意地笑,“某人有C大情結,我可沒有。我還是想想,等下去哪裏慶祝一下哈皮一下吧!”

夏奕諾正想說你現在的身體不合適,範米就開口阻止:“不行!”

麥世寧急了,嚷嚷著不公平:“範大米,你說說你,怎麽總和我對著幹!”

一直沒有做聲的梁覺筠,把還原好的五階魔方交給小男生,笑道:“麥麥,大家可都盯著你的肚子呢!”

年少的我們,總是在期許,關於愛情和遠方,關於誓言和明天。如今,生活漸漸水落石出,縱使沒有轟轟烈烈的傳奇,亦有朋相隨,如同夜色中,波光伴著月光,徜徉,再徜徉……

晚上,梁覺筠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夏小寶正盤腿坐在床上看書。梁覺筠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

夏奕諾詫異,擡起頭:“這是幹什麽?”

梁覺筠:“接下來不是有很多地方要用到錢嗎?”

夏奕諾:“之前我和麥麥已經預算過,夠的。”

梁覺筠:“一般都會超出預算。”

夏奕諾:“我不是一般人,麥麥一般不是人……”

梁覺筠:“不管用不用的到,你收著就是了。”

見梁覺筠語氣篤定,夏奕諾也就不再推卻,接過那張卡,打趣道,“你說,我們兩個以後誰來持家?”

梁覺筠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當然是你,我又不懂理財。”

夏奕諾:“我也不懂啊!”

梁覺筠:“那你慢慢學。”

夏奕諾捂臉:“您確定嗎?我可是個無恥的啃老族,房子車子都是爸媽買的,存款大部分也是爸媽給的,只有小部分來自我辛苦的博士血汗月錢和獎學金。現在又被您包養,簡直就是蛀蟲中的大蛀蟲。這才剛下定決心,開個小店做點小買賣。你就……”

“怎麽,怕我養不起你?”梁覺筠打斷她,戲謔道。

夏奕諾哭笑不得:“我家裏三個醫生都是C大系統的教職工,工資加五險一金,大致拿多少我都知道。”

梁覺筠:“所以呢?”

夏奕諾:“我的意思是,其實也不算多嘛,你留著自己用就可以了。”

“我以前的收入你知道嗎?引進的時候,學校還給了我一筆安家費,”梁覺筠逼近夏小寶,笑道,“況且,養你,花不了幾個錢。”

夏奕諾仰躺到床上笑得花枝亂顫。突然想到一件事,蹭得一下坐起來,問道:“你覺得小言怎麽樣?”

梁覺筠:“聰明又可愛,我很喜歡他。”

夏奕諾:“唔,我也喜歡他。”

梁覺筠:“……”

夏奕諾:“但是你不能太喜歡他。”

梁覺筠:“……”

夏奕諾:“因為你最喜歡的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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