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三十九朵煙花 善與惡,強與弱

關燈
或許真的是太累了, 在五條悟說完沒多久,秋山凜就聽到了他平緩的呼吸聲。

因為睡著的緣故, 環在她腰間的手稍微放松了力度,秋山凜向外挪動了一些,擡頭看著白發少年的臉。

細碎的白發搭在他的額間,略微遮住了一點眉眼。纖長卷翹的銀色睫毛隨著閉眼的動作而下垂,間或因為呼吸而輕輕抖動。

秋山凜虛虛的用手劃過他高挺的鼻梁,因為疲憊而有些泛白的嘴唇,然後用手撐住自己的頭。

雖然撒嬌對他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但睡著的五條悟好像比平日看到樣子要更加幼態。細細打量著, 秋山凜驀然發現原來五條悟的臉上還帶有一點點嬰兒肥, 看上去就和童顏一樣。

不過這樣想就更加心疼了。

就像她自己一樣, 和五條悟同齡的高二生還在校園的懷抱中, 壓根不需要思考太多覆雜的問題,而五條悟卻早就要開始面對生生死死, 面對各種危險。

秋山凜覺得咒術師這個身份真的糟糕至極。而且所謂學習和工作,不過是高層壓榨他們這些高專裏的學生而已。

掛鐘上的時間已經轉到了九點半, 秋山凜小心翼翼的從床上爬起來, 給五條悟把淩亂的被子蓋好, 然後關燈走出了他的房間。

“悟睡了?”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秋山凜心裏一驚, 她轉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燈也不開的黑發少年, 調整了一下臉上驚恐的表情:“對。”

之前還在房間裏的夏油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來了客廳。他正在玩游戲, 但電視機上一動不動的‘游戲結束’的標志, 讓秋山凜明白他似乎好像只是在發呆。

“那你現在是怎麽辦?要去和硝子住一晚嗎?”

“我回藤澤吧,也不是很久。”

夏油傑低下了頭。半晌,他沈重的呼出一口氣,站起身:“有點晚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秋山凜覺得氣氛好像有些壓抑,她嘗試著說點什麽,但是卻無從開口。看著前方車站的燈,秋山凜默默加快了腳步。

“你知道了今天的事嗎?”

旁邊的夏油傑突兀的說了一句話。秋山凜側頭看著披散著頭發的夏油傑,點了點頭:“嗯,悟和我講了。”

“是嗎,”夏油傑微微勾起嘴角,“看來他也會難過啊。”

也?秋山凜品味著這個詞,若有所思:“夏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夏油傑停下腳步,看著前方的橘發少女。

這幾天的鬧劇是因為盤星教那群非術師而起。他一直堅信咒術師應該要保護非術師,但今天看到他們醜陋的嘴臉,夏油傑突然就覺得有些迷茫。

非術師或許根本就不應該得到保護。

但也還有像秋山凜一樣的無辜的人。

兩種想法在夏油傑的腦海中拉鋸,受到沖擊的信念讓他暫時分不清哪一種是對的。

“秋山,”夏油傑決定把問題拋給眼前的少女,“你覺得弱者需要被保護嗎?”

秋山凜有些莫名其妙。

“弱者?你覺得誰是弱者呢?天內桑?又或者是盤星教?”

在說到盤星教的時候,秋山凜看到夏油傑眼中閃過覆雜的神色。她挑了挑眉毛:“不是吧?你覺得那群邪/教/徒算弱者?”

“別開玩笑了。他們可是殺死天內桑的幕後兇手之一。”

“但他們是非術師。”夏油傑的聲音有些低沈。

“你管他是不是咒術師呢,”秋山凜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解,“他們就是害死了一條無辜的人命沒錯吧?”

甚至差點殺了五條悟。

瞥見夏油傑執拗又迷茫的神情,秋山凜嘆了一口氣:“好吧,我們按照你的邏輯來。”

“你認為沒有咒力的都是弱者對吧?所以你要保護他們。但你現在卻發現原來受你保護的普通人可以做出這麽兇狠的事情,你就不知道該怎麽辦。”

秋山凜分析著黑發少年的想法,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夏油,神愛世人,但你不是神。而且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保護的。”

“不知道你平常關註新聞嗎?每天總有各種各樣的兇殺案在上演。有一些犯人甚至令人發指到折磨和殘殺了十數人,他們雖然是你眼中的弱者,但你覺得他們值得被保護嗎?”

夏油傑低著頭,沈默不語。

“這個世界上的壞人比你想的要多,他們沒有咒力,但也能做出超乎你想象的事情。”

“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從咒靈手中救下的人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蛋,甚至他還當著你的面肆無忌憚的傷害其他人,你要怎麽做?”

對面的黑發少年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透過微弱的光,秋山凜看到了他眼裏的掙紮。

“那再換一種說法,”秋山凜直視著夏油傑狹長的紫色眼眸,面無表情,“如果有一天你的同伴們因為非術師而死去。”

“那個時候你想做什麽呢?”

逐漸增強的刺激一點一點擊潰了夏油傑的心理防線。同學們鮮活的笑臉在他眼前出現,與之交纏的是那群非術師吃人般的惡心面貌。

他攥緊了拳頭,徒然升起的殺意讓他臉上滿是陰沈:“非術師全部消失的話,咒術師是不是就不會受到傷害?”

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秋山凜沒有任何懼怕的神色,甚至臉上還帶著輕柔的笑:“你以為沒有非術師,你們咒術界就歌舞升平,歡樂祥和?”

“別做夢了。”

其實秋山凜猜到了夏油傑會給出這個回答。

他一直被自己心中的善惡強弱的觀念束縛著,強迫著自己去保護不想保護的人。但長期的壓抑必然會導致他在受到強烈沖擊的時候,於一念之間走上歧途。

“沒有了非術師,就沒有了咒靈,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們受到傷害的幾率確實大大減少。”

秋山凜呼出一口氣,面容平靜:“但是夏油,有的時候人比咒靈還要可怕。”

她看到對面的少年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繼續說道:“你試著想一下,假如按照你的想法,沒有了非術師,現在的日本會變成什麽樣?”

順著少女的話,夏油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些零碎的畫面。他試著去看清這些碎塊,卻驀然發現這都是好友口中那些“爛橘子”的身影。

像是窺見了他心中所想,站在他身前的秋山凜開了口。

“整個日本開始癱瘓,你們的高層必然會瓜分和攫取無主的財富。每個人,每個家族,都想要在這塊巨大的肥肉上剜下屬於自己的一部分。”

背後是電車行駛的呼呼聲,微風輕輕帶起了她的長發:“到那個時候,咒靈就不再是你們的敵人。”

“你們的敵人是利益關系不符的咒術師。這是咒術師的自相殘殺,而你們高專的學生,就是被高層搶奪和利用的工具。”

看著那個對除了悟以外的人總是很溫和的少年,秋山凜突然覺得有些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她停止了假說,聲音很輕:“夏油。你覺得那時,你的願望達成了嗎?”

夏油傑有些怔忡的看著燈光下的少女。

秋山凜所描繪的世界,是一個比現在更糟糕的世界。但他清楚的知道,這樣的事情未必不會發生。

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同伴們淪為高層攫取利益的工具,甚至因為反抗而被殺害。夏油傑有些狼狽的低下頭,凝視著在黑暗中斑駁的地面:“秋山,你對咒術師很熟悉嗎?”

“或者說,是很討厭咒術師?刀刀見血呢。”

過去的記憶在眼前閃回。

秋山凜微微合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帶有幾分淺笑:“因為我曾經就是一個被家族榨幹利用價值的工具。”

她沒有管黑發少年臉上的錯愕,坦然的說道:“我以前很討厭咒術師,因為我覺得那裏面的人大部分都是敗類。”

“但我遇到了悟,硝子,還有你。你們都是和我討厭的那種術師截然不同的人,所以我會把你們分開來看。”

“當你出任務遇到那種罪該萬死的惡棍的時候,你也要分清那並不是值得你去花費時間的人。對於他們,你的任務只是袱除咒靈,並不是什麽‘保護’。”

“他們的罪行,也輪不到你去審判,應該交給公安和司法去解決。”

她微微揚起嘴角,註視著夏油傑的眼睛:“夏油,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你和悟一樣,擔負著我們難以想象的重任,但你卻很自然的把它看做是你應盡的義務。”

“這麽做很累吧?也許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要為那些不值得的人放棄自己。”

少女的聲音並不大,但夏油傑聽得十分清晰。

他沈默的思考著她說的每一句話,夏日的暖風陣陣吹來,一抹深思從他的眼中劃過。

“前面就是車站,我就送你到這裏吧,路上小心。”

秋山凜沒有錯過他的表情。她稍微安心了一點,因為至少他聽進去了剛才的那番交談:“好,你回去也要小心。”

她和夏油傑告別過後,就搭上了電車回家。一路上秋山凜都在想星漿體這個任務,感覺這件事情有些出乎意料的可怕。

五條悟身受重傷,雖然用反轉術式治愈了,但失敗的任務還是對他的心裏產生了影響。而夏油傑那邊就更嚴重,他心中的信念居然都因為這個事情而動搖。

假如今天夏油傑沒有開口的話......那他會不會一直默默的忍著,直到自己的信念完全崩塌?

那到時候估計就不是幾句話可以解決的事情了,說不定他真的會殺掉讓自己陷入痛苦之中的非術師。

一旦動手的話,那就相當於和自己的親朋好友決裂了啊,咒術界也會將他從優秀學生劃分為需要被鏟除的對象。

秋山凜不敢想象這個場面,她認為這件事情還是要徹底解決為好。

雖然五條悟說主犯已經逃逸,剩下的都是些什麽也不知道的教徒,難以追究,不過秋山凜不這麽認為。不管逃去哪裏,總會留下一點痕跡。

她突然間想到了說自己是偵探,且寄住在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家的江戶川柯南。不知道偵探對非法集會有興趣嗎?而且還是那種隨意懸賞殺人的非法集會頭目。

秋山凜決定明天打電話跟這個聰明的小孩談一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