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89.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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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天晚上,費鷹和姜闌請楊南和蔣萌吃飯。

姜闌訂了一家烤肉店。她記得上回在北京吃飯時,蔣萌提起過很喜歡吃各種烤肉。當時姜闌問費鷹,楊南喜歡吃什麽。費鷹說,隨便,都行。姜闌想到費鷹對食物的“隨便”,她決定放棄考慮楊南的喜好。

到了飯點兒,費鷹開車從姜闌家出發。楊南不讓他專門繞道接,說和蔣萌直接過去。費鷹就沒堅持。

到了餐廳,服務員引位,姜闌牽住費鷹的手往裏面走。楊南和蔣萌已經到了,四個人互相打了個招呼,一道坐下。

姜闌請蔣萌點菜,蔣萌也沒推來推去地客氣。她很爽快地點完肉,姜闌又補了點蔬菜。

服務員離開。楊南說:“我媳婦兒,肉食動物。你們看她這胳膊。”他一邊說,一邊捏了捏蔣萌的手腕。

蔣萌打掉他的手:“你這愛動手動腳的毛病到底什麽時候能改改啊!”

楊南笑了。

蔣萌也笑了。

費鷹習慣了這倆人的相處模式,沒搭話。他給姜闌的杯子添滿茶。這回姜闌沒和他說謝謝。

蔣萌看看姜闌,又看看費鷹,她說:“費鷹。前天晚上怎麽不見你帶姜闌來看比賽啊?王涉郭望騰又沒女朋友,沒人陪我玩兒,我一個人在那邊都快無聊死了。”

不等費鷹回答,楊南直接切換話題:“我昨天陪她去迪士尼玩兒了。”

一提這個,蔣萌立刻來了興致。她打開手機相冊,給姜闌看她在迪士尼逼楊南給拍的各種照片兒。姜闌一邊看,一邊微微笑了。

費鷹看了一眼楊南。

楊南沒看他。

一整頓飯都沒人再提周五晚上Breaking比賽的事情。蔣萌說下次一定要約姜闌再去一次迪士尼,男人的拍照技術真的不行,根本指望不上。

姜闌抿抿嘴唇,答應了。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楊南離席,說去下衛生間。

費鷹也跟著去了。

楊南直接走出餐廳,站在街邊。

過了會兒,費鷹也走出來,往楊南身邊一站:“怎麽回事兒?”別人看不出來楊南不對勁兒,他能看不出來嗎。

楊南不吭聲。

費鷹說:“什麽事兒,說。”

倆人從小一起玩兒到大,真不應該有什麽事兒還張不開嘴的。費鷹等了半天,還聽不見楊南開口,他皺起眉頭:“楊南?”

楊南一臉煩悶:“你別逼我成嗎?”

費鷹說:“成。”

5分鐘後,費鷹轉身,準備回去。

楊南叫住他:“費鷹。”

費鷹停下腳步。

楊南說:“費問河是從我媽那兒打聽到你的情況的。”這話他說得很不容易。說這話時,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費鷹看著楊南。

楊南對上他的目光:“我壓根兒就沒想到他居然能去找我媽。這事兒是我們家對不住你。”

費鷹說:“你媽就是我媽,你說這種話有意思嗎?”

當年李夢蕓患病,在費鷹最艱難的時候,是楊南媽媽給的那筆錢救了他的急。從18歲起,費鷹每年除夕都是在楊南家過的。

楊南說:“沒意思。”

幾秒後,楊南又罵了句:“操!”

要不是他上次碰巧回老廠家屬院兒,他也不會聽說費問河心臟動手術和欠了一屁股債的事兒。要不是為了幫費鷹清理費問河的債務,他也犯不著叫他媽幫著找老熟人四處打聽。這麽多年了,楊南家和費家早就沒來往了,誰能想到費問河在出院之後居然能腆著臉一路找上門來。十幾年來,費問河只知道他兒子不在北京了,但從沒想過他兒子能混成如今這模樣。見了楊南媽,費問河捶胸頓足,大哭大嚷,說自己重病在身,活不了幾年,好在兒子還記著他這個爹,沒忍心徹底扔下他不管,他老了老了,唯一的心願就是再多見兒子幾面。楊南他媽年紀越大,心就越軟,想著費問河做了這麽一場開胸換瓣膜的大手術,興許真就變了個人也說不定,於是就把費鷹現在的情況一股腦兒地告訴了費問河。費問河拿著費鷹公司的名字,讓費家親戚幫忙在專門查註冊公司信息的軟件上找到了辦公地址,直接買了高鐵票就跑上海來了。

這些事兒楊南本來不知道,直到周五晚上得知費問河到上海來找費鷹,這才打了個電話問他媽和這事兒有沒有關系。他媽如實相告,楊南聽後差點兒爆了。

費鷹當年有多不容易,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沒誰比楊南更清楚。他沒辦法接受費鷹現在得來不易的安穩生活要被費問河打擾。

楊南斷斷續續講完。

費鷹一字不落聽完。他拍了拍楊南的肩頭,示意他別往心裏去。

在這個世界上,良善的人不應該因他們的良善而被怪罪,正如狹惡的人不應該因他們的可憐而被同情。

楊南問:“費問河來找你要錢?”

費鷹點頭。

楊南又問:“要多少?”

這已經是短短三天之內,費鷹第三次回答這兩個問題。他說:“一套北京二環內的房子,再加五千萬現金。”

楊南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費鷹沒重覆。

3秒後,楊南罵出一句臟到家了的臟話。他想不出人怎麽能無恥到這個地步。楊南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晚飯,他試圖確認:“姜闌還不知道吧?”

費鷹說:“我告訴她了。”

楊南差點兒跳起來:“你傻了嗎?你告訴她這事兒圖什麽啊?”

哪個女人能在聽到這種事兒了之後還能心無旁騖地和他繼續談戀愛?楊南真不知道費鷹是怎麽想的。過去那麽多年費鷹不找女朋友,是因為他不想拖累別人;現在費鷹有資本了,他有能力給一個女人他想要給的幸福了,但費問河又出現了。楊南真的很想罵天。

費鷹不回答楊南這種問題。

楊南知道他的脾氣,忍住沒勸,只問:“那她知道了之後有什麽反應?”

費鷹說:“沒什麽反應。”

那天晚上的姜闌的確沒什麽反應。她說她知道了,這種事情對她而言過於陌生,她需要消化一下這些信息。

周六一整天,姜闌在家都沒怎麽說話,她一直抱著電腦。費鷹認為她在工作,他沒打擾她,但他並沒有離開她家。到了晚上,姜闌問費鷹,壹應資本有沒有專門做企業公關的人。費鷹說暫時還沒有。姜闌沒再多說。

她的反應完全不符合費鷹預想的任何一種反應。

而她的平靜成功地影響到了費鷹。他在見過費問河後,頭一回真正地放平了心緒。

禮拜一到公司,姜闌約溫藝吃午飯。

溫藝帶了幾張名片給姜闌。她說:“闌姐,你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姜闌接過:“謝謝你。”

溫藝說:“不要客氣。這對他們來說也是新的業務機會。”

兩天前,溫藝接到姜闌的電話,向她詢問手上有沒有專門做Corporate PR的公關公司資源。

隔行如隔山,Fashion PR的日常工作和Corporate PR相差太遠。

姜闌一直在品牌側工作,她必須尊重不同崗位對不同專業性的需求,她不能在自己不熟悉的企業公關領域隨意指點江山。要處理企業輿情危機,也不是奔明這種做娛樂營銷和品牌輿情的水軍公司能應付得了的。

溫藝加入VIA之前一直在北京,她做乙方出身,先後待過三家規模不等的國際公關公司。其中一家除了Fashion PR之外,在Corporate PR方面也有很好的口碑。

面對姜闌的詢問,溫藝還是幫了這個忙。

吃飯時,溫藝說:“我能問問是什麽事兒嗎?”

姜闌說:“我男朋友的公司在這方面有一些需求。”

溫藝本是隨口一問,但姜闌的回答讓她驚訝了。她說:“闌姐,你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我們都不知道。”

姜闌微笑:“也沒多久。”

溫藝很好奇,但沒繼續八卦。她說:“什麽時候公司活動可以請他一起來參加啊。”

姜闌說:“他很忙。看情況吧。”她想了想,“你最近怎麽樣?小朋友都還好嗎?”

溫藝說:“挺好的。離了婚,雖然累點兒,但比之前自由多了。”

姜闌看看溫藝:“明年三月的上海大秀,對參與這個項目的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Ceci,你覺得呢?”

溫藝用調羹撥了撥湯:“嗯。是。”

姜闌做最後一次嘗試:“你留下來,我們還像從前一樣配合。像這種規模的大秀不是去其它哪個品牌都有機會碰到的。做完這一場,你個人的market value也會和現在不一樣,到時候機會將更多,選擇也將更廣。Ceci,你很聰明,我希望你再仔細想一想。”

餘黎明對溫藝的職位進行confidential search,進度很慢。之前為了電商招人,姜闌和餘黎明沒少爭執,現在她希望能夠將兩人的關系緩一緩。對於這個職位,她對TA沒有提出過高的要求。如果溫藝最終能夠繼續留下來,這對姜闌和餘黎明的工作都是幫助。

溫藝找非競品的新工作同樣不容易。姜闌始終抱有一線希望,她期待溫藝能夠感受到上海大秀這個機會的難得和重要性,由此逐漸地改變之前的想法和決定。

面對姜闌的說服,溫藝笑了笑:“闌姐。”

這是她的回應。姜闌的為人和職業素養讓溫藝尊重,所以她願意幫姜闌一個小忙。但是這和她的職業選擇毫無關聯。VIA中國的最高領導人是陳其睿,溫藝不認為她留下來還能夠像過去一樣工作。這種話在這個時間點,已經沒必要說,也沒必要再和姜闌討論。

吃完飯,溫藝最後說:“闌姐。如果你男朋友的公司在聯系這幾家agency的過程中遇到任何問題或者困難,你隨時告訴我。”

姜闌說:“好。”

午飯後,姜闌把幾張名片拍照,發給費鷹。

應對可預見性輿情危機的最好方式是率先計劃,一切提前做好的主動傳播方案,都好過事到臨頭的被迫回應。

上次在北京,費鷹說過他的生父是個徹底的混蛋。但是這次,姜闌才知道他的生父是個怎樣徹底的混蛋。站在她的立場,姜闌不願意過多幹涉費鷹的決定,她只是盡自己之力地為他提供所需的支持。

有這樣的一個親生父親,卻還能夠成長為這樣的一個男性,費鷹一定擁有一位非常溫柔而強大的母親。姜闌很希望能夠見一見這位令人尊敬的女性,但她清楚,這個願望永不可能實現了。

晚上7點不到,姜闌收到Erika的一封郵件。Erika早起辦公的習慣和陳其睿如出一轍。她需要從早到晚地應付這兩位老板。

姜闌將這封郵件從頭讀到尾,心情變得有些不快。

考慮10分鐘後,她站起身,去找陳其睿。

Vivian看見姜闌,搖頭說:“老板在忙。見客。”

姜闌說:“要等多久?我可以等。”

Vivian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她提供了另一個信息,以便姜闌自行判斷:“老板在見IDIA的Ali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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