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沒吃過火鍋?”楚小玲睨江明霧。

“沒吃過這樣的。”江明霧老大不樂意，“誰在家吃火鍋啊?拍港劇?LOW。”

楚小玲將杯中冰啤酒一飲而盡，轉頭對葉可可說:“她和你的精神狀態不在一個水平層面，分手吧。”

“餵!”江明霧瞪她，楚小玲只是笑笑。

程小七給她重新打開一罐啤酒:“她快狗急跳墻了。”

楚小玲與之對飲，啤酒入口，發覺不冰，嫌棄地想要推了推啤酒罐。程小七堅持:“不宜冷飲，不然..….到時候你又肚子疼。”

葉可可隔空看著她倆撒狗糧，眼中滿滿都是羨慕。

這是什麽樣的神仙愛情?不僅相愛，還有情誼，這樣柴米油鹽、這樣細水長流，這樣...舉案齊眉。

"餵。”江明霧掰過葉可可的臉，“看我，只準看我。她們有什麽好看的?”

楚小玲嗤笑一聲:“還沒結婚就這樣占有欲?可可，你可考慮清楚了?這個人就是個自大狂，怎麽地?她們家有魚塘?“

程小七道:“我家也有的。”狗腿極了，她的眼中才只有楚小玲，十年前如是，今天如是，十年後還如是。

葉可可抿著嘴舉杯敬祝:“兩位白頭到老。”

楚小玲拍案叫絕:“真是聰明人，同聰明人講話真是暢快淋漓。”轉頭對著江明霧繼續鄙夷:“你怎麽可能是商界奇才?怎麽地?你們商界隨便封神?“

程小七嘴巴裏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不帶這樣人參公雞的，我們商場如戰場，還是需要點天分的。”

江明霧被這兩妻妻左一句右一句一唱一和懟得啞口無言，偏偏還不知道為什麽，氣得發抖。

程小七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對葉可可道:“收拾收拾東西，過兩天繼續跟劇組去。”葉可可點點頭:“收到。”

似乎她們在籌備的新劇要開拍了，葉可可又是最好說話的受氣包，還是一如既往隨傳隨到準備跟組走。

跟組走的編劇最辛苦，大腕誰幹這個?但是葉可可甘之如飴。首先，她不是大腕，別說大，連腕都不是，她還是學徒;其次，做喜歡的工作，不問前程、不知辛苦。

葉可可點點頭:“我回去就準備。”她說。

這話題一出，江明霧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什麽把柄，她睨了程小七一眼:“你能別指使我們可可去東南西北嗎?你們公司沒人了還是怎麽著?跟劇組那麽累，還要熬夜加班，要是人有點什麽閃失，你們擔待得起嗎?“

程小七還沒說話，楚小玲冷笑一聲:“喲，什麽時候是你們可可了?你臉可在真大。”今夜，楚小玲算是跟江明霧給杠上了，反正她說什麽她就杠什麽。

江明霧也氣惱，轉頭對著程小七道:“七姐，你看上她什麽了?要臉沒臉，要身材沒身材，要錢要家事─樣都沒有的。”

被質問的程小七閑閑地吃肉喝酒，她老婆不是凡人，要在楚小玲這裏逞口舌之能的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她不打算摻和，唉唉地嘆一口氣:“對啊，你說我看上她什麽了呢?”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江明霧。

江明霧被這陰森森的一眼看得有點心理發怵，她飛速地回憶自己方才的措辭是不是有錯漏，暗道一聲不好，入了圈套。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楚小玲不會給敵人任何的喘息機會，她冷笑一聲。

“是，我什麽都沒有。”她說，“我有什麽呢?比家事比賺錢，我確實比不過你們。對啊，您誰啊，您江家大小姐啊，小江總啊，手握公司三成股權。我不過一個基層公務員，人民的公仆，拿死工資，一年收入也就足夠個溫飽。對，講真，憑工資我連租這麽個地方都租不起。”

程小七的住處位於市中心的高檔公寓，與楚小玲的工作地點相近，交通便利。但這裏是寸土寸金的本市市中心，就這一個小小的三室一廳，售價也已經逾千萬。葉可可斂下眼瞼，她聽得仔細，她知道楚小玲的後招在下邊。

“但是賺錢就是一份工作的全部意義嗎?我從檢十年，不敢有一日懈怠，我辦理了上千個案件，其中涉及未成年人的有一百五十餘件，這一百五十餘件，我每一件都盡心盡力，不管是嫌疑人是未成年人，還是被害人是未成年人，我事無巨細，全部證據事實核實到位。”

“這一百五十多個案件，有父親失手打傷兒子致重傷的，有繼父幼女的，也有在校生鬥毆、偷盜、搶劫的，我溝通發起司法救助，也與部分嫌疑人結對互助。我手中辦理的這些案件，被害人是未成年人的我替他們生長爭議;嫌疑人是未成年人的我協助他們走上正途。”

楚小玲一番話說得蕩氣回腸，就像武俠小說中的橋段，女俠仗劍天涯，巾幗不讓須眉。

葉可可看著這樣金光燦燦的楚小玲，腦海中浮現出的是華山論劍中丐幫幫主洪七公指著裘千仞的鼻子說:“老叫花子一生殺了??人，但是每一個都是大奸大惡、無惡不作之徒，從沒濫殺過一個好人。”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一些什麽。

江明霧心中已經在訴苦，但是沒辦法，楚小玲不是見好就收的。她似乎把這當成了法庭辯論，她就是要將對方說得啞口無言。

“經濟價值是衡量一份工作的指標嗎?還是考核數據是衡量一個人工作的好壞?膚淺!不忘初心，堅持本心才是!是，我只有一張桌子一臺電腦和一支筆，但是我筆下有財產萬千、我筆下有毀譽忠奸、我筆下有人命關天。”

“我的工作那麽有意義，我想，膚淺的人不會懂得。她們只會看我賺了多少錢，是不是開著法拉利。”

楚小玲看著江明霧慘敗的臉，露出了勝利的微笑:“所以，可可，你應該理解我的吧?“葉可可忙不疊點頭:“是，我理解您。”

“所以，我說你們倆精神層面不在一塊兒。”楚小玲露出勝利的傲然，她終於點題了。江明霧，KO。

程小七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她媳婦兒的勝負欲啊，誰都不能低估。

程小七悲天憫人地看了江明霧一眼，霧姐兒啊，你是做什麽想不開，招惹我媳婦兒呢?

“還是那句話，還沒追到手呢，先是幹涉人家的交友自由，現在又幹涉人家的事業自由，你憑什麽?憑你臉大?!”

江明霧臉色一變，反被人將了軍，心一下子從頂端跌落谷底，暗道不好。她有犯了大禁忌，葉可可現在最煩就是她的幹涉、她的強權、她的自作主張。

江明霧當下噤聲，什麽都不敢多說，她還沒有在什麽地方、什麽人身上這樣受挫過，葉可可是第一個，楚小玲是第二個。

程小七給她夾了一筷子牛肉:“多吃，少說，有什麽想不開的呢?”葉可可低下頭，不動聲色地笑了。

吃癟的江明霧真是，真是有點萌啊。

收拾殘局的時候江明霧戰敗，焉焉的。楚小玲自告奮勇收拾，讓程小七陪著江明霧給她繼續洗腦。

葉可可幫著將盤子端進廚房。

關上廚房門，楚小玲忽然“撲哧”笑了。葉可可不明所以。

“你知道嗎?”楚小玲忽然說，“其實霧姐兒說的對，小七比我厲害多了，她賺這麽多錢，我才能住這麽好的房子、離單位這麽近的房子，我才能全身心把所有的精力財力都放在工作上。”

她舔舔嘴唇，忽然笑得像一個陷入熱戀的孩子。

一個人的幸福和快樂，是遮掩不住的。

楚小玲繼續說道:“我嘴上不說，但是我心裏愛她愛得要死。而且你知道嗎，小七尊重我、愛護我、支持我。”

“我從事未檢工作，她就替我拍攝宣傳片;我想司法救助，但是預算不夠，她就成立救助基金;她甚至給失足的少年們提供助學就業的機會…….是，我可以對外說我是十項全能的檢察官，但是呀，小七呀，她是我的後盾，是我的支柱，是我的....."

楚小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臉蛋緋紅。

“神仙眷侶、舉案齊眉。”她說，轉頭看看葉可可，“不是在給你炫耀，而是——霧姐兒人還行，就是欠收拾，要調。教。”

來了，楚小玲又點題了。先是點了江明霧，現在她在點葉可可。

葉可可背脊挺的筆直，她恭恭敬敬:“您說。”

“我沒什麽好說的。”楚小玲拍拍她的肩膀，“可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霧姐兒已經在努力了，雖然還是一樣的欠扁，但是你也要努力呀。她努力靠近你，你也要努力靠近她。這並不妨礙你的前行和進步。記住，好的伴侶，是舉案齊眉，是同舟共濟，是風雨前行。"

“姐。”楚小玲福至心靈，卻忽然又湧現出另一個有些尖酸刻薄的疑問，“我能問一個不怎麽恰當的問題嗎?”

“問。”楚小玲事無不可對人言。

“萬一，我說萬一愛情和事業不能兼得。比如說，因為您和小七姐的關系，您不能從事您現在的職業，您——”

“真是個刁鉆的問題啊。”楚小玲皺鼻子，思索片刻，旋即正色。

“我熱愛我的工作，但是我並不執著於檢察官楚小玲這個身份，還是那句話，初心不改、抵勵前行，我在乎的這份工作背後的意義，而不是主任檢察官楚小玲、員額檢察官楚小玲、更不是優秀公訴人楚小玲。如果，真的因為我們的關系導致我無法從事這個職業，我想，我會成為普法宣傳員楚小玲、婦女主任楚小玲、甚至，我可以成為街道社工楚小玲。”

“怎麽樣?我的回答你滿意嗎?關於愛情和事業的平衡點?”楚小玲回答完畢，她笑盈盈地看著葉可可。

兩人手上俱是泡沫，楚小玲的身上甚至穿著圍裙，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的金光閃閃，並不妨礙她的像一道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葉可可拼命點頭:“您高風亮節。”

“不。”楚小玲說，“我也有前提的。我的愛人是小七，不是什麽渣渣。她一貫愛護我，她永遠尊重我。”她說，眨眨眼睛，“愛情是相互的擁抱，愛情是相互的尊重。否則，我管她是誰?“

廚房外面，小七拍拍江明霧的肩膀:“聽到沒?”她說，嘴角上揚，“我的小玲，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玲。”

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年輕人，路還很長，繼續努力吧。”

但是，誰不是這樣摸索著過來的呢?

江明霧和葉可可相繼告辭。程小七摟住楚小玲的腰肢:“你辛苦啦。”

“辛苦什麽?”楚小玲笑笑。

“紀念日快樂。”程小七親親地、密密地，在愛人的唇上，印下她的吻痕和她的許諾。神仙眷侶，舉案齊眉，也是從青蔥歲月中摸索前行過來的呀。

哪有一蹴而就的愛情，哪有一帆風，順的婚姻。

不存在的。

但是風雨之後，你還是少年一般的你，還擁有一顆炙熱的心。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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