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再任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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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霧被葉可可的舉動氣笑了。

再次重逢,她長本事了——總能夠讓她笑,各種笑,氣急敗壞的笑和無可奈何的笑。

江明霧的七情六欲從來沒有這樣張揚鮮活地存在過。即便是氣笑了,也總是笑了,江明霧的心情不算差。

事實上,只要空氣裏有葉可可的味道,她的心情就還過得去。最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最難熬是毫無消息的那段時光。

江明兮等人只道她是用工作麻痹自己,誰知道她是無可奈何。葉可可的生存欲望太低,她甚至不坐飛機、不坐火車、不開銷大筆的資金。當代社會瞬息萬變,茫茫數據洪流中葉可可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種失重感,江明霧致死不忘。

若不是秦落菲不經意之間洩露出來的只言片語,她簡直不敢想象,這個膽子越發大的小妞,將會徹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由是,不能將那種患得患失的惶恐情緒表達千萬分之一;由是,她著人日夜監控著玉霖的一舉一動;由是,知道了她暫居公司的集體公寓、深居簡出。

——江明霧憤憤不平,她是沒地方住還是怎麽地?市中心的公寓,常年為她打開大門。

但是葉可可早就忘記了那裏,忘記了她們共築的小窩。

葉可可躲在洗手間冷靜了兩分鐘,大腦飛速旋轉,一邊在肚子裏罵了郝向南,一邊在通訊錄中檢索可以求助的對象。

葉氏所有人都不行,她已經刪除了葉氏的聯系方式,與過去徹底了斷;李芳華也不行,同樣是弱女子,多她一個只不過一同被啃成肉渣渣;葉可可的手指停留在程小七的名字上,但是她並不是十分確定。

都說商人唯利是圖、不擇手段。腹黑一點,葉可可不知道程小七會不會保她,畢竟八千萬的投資,江明霧揮揮手的事情。

還是打了電話過去。程小七的電話是暫時無人接聽,何敏的也是。葉可可不死心,在工作群問何敏的助理。

助理回答,何敏正在法國,按照時間推算,可能在飛機上。

葉可可挫敗地坐在馬桶蓋上,門外邊是好整以暇的江明霧。她把玩著一個銀制的打火機。江明霧不抽煙,她只喜歡淡淡的煤油味,一並打火機“吧嗒吧嗒”的開關聲。

現在,這清脆的吧嗒吧嗒聲,簡直就是葉可可的催命符。

“怎麽?當烏龜了?還想在裏面呆多久?”今夜月色很好,適逢中秋花開月正圓。江明霧不著急,夜很長,時間還有很多。

葉可可不理會她,通訊錄翻找到了另一個號碼,葉可可猶豫了三秒鐘,還是選擇撥打了過去。

洗手間的門口傳來了工具開鎖的聲音。江明霧的耐心耗盡,找服務員直接撬了鎖。

年輕的服務員有些緊張,看看包廂內的情況,心中道一聲糟糕。又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又本著一顆還算赤忱的心,思想鬥爭了半天,最後張了張嘴,忍不住還是說道:“老板,我們做正當生意,您看……”

江明霧睨了他一眼:“想什麽呢?麻利的上兩瓶xo,我妹妹喜歡。”

“哢噠”一聲,固若金湯的門鎖掉落在地上。葉可可按著心臟的狂跳,臉上迅速堆起嬌笑:“人家上個廁所,怎麽還上了工具來的?”

她笑笑,大大方方的走出來挽上江明霧的胳膊,撒了個嬌:“有什麽酒?我看看去,我要吃甜甜的幹白。”

服務生安心了下來,快步走出門去安排。葉可可想隨著他一同出去,江明霧將她往懷裏一拽:“今晚上月色不錯,那我們就對月對飲、喝個暢快。”

力量懸殊,和江明霧硬碰硬就沒成功過。

葉可可只覺得手臂被拽得生疼,江明霧這是多唯恐她會趁亂逃走?

她是這樣膽小如鼠的人嗎?

對不起,她是。

葉可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僵硬了三秒鐘,看著服務員魚龍貫出,將一份份精致的小菜送上桌。

“您的xo。”換了個機靈的服務生,麻利地送上葡萄美酒夜光杯,臨走了不忘貼心地將門關上,“我就在外面伺候著,您有事就叫我。”

他眼觀鼻鼻觀心,比方才那個生手可聰明謹慎多了。

葉可可在心中咒罵一聲,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親自給江明霧倒了酒:“小江總,我陪您喝。”識時務者為俊傑,葉可可決定暫時認慫。

認慫不怯懦,服軟只是手段,能抽身才是最緊要。

“什麽時候,我變成小江總了?”江明霧眼睛都不挑,閑閑地道。

葉可可故作驚訝,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錯了我錯了,您是江總,怎麽是小江總呢?我自罰一杯。”

一邊說著,一邊自斟自飲。這酒醇厚,入口入喉,一線牽。

葉可可胃裏空空,喝得有點猛,發出“嘶”的一聲嘆息。

江明霧又被葉可可的機靈勁氣笑了,她用手捏著葉可可的下巴:“兩個月沒見,長進了啊。”

下巴上連肉都沒有,葉可可原本柔軟的包子臉,現在下巴尖得可以去劈柴。

江明霧有些不滿。她好容易養出來的嬰兒肥。

葉可可輕笑一聲:“人總要學著長大的嘛。”她賣乖,給江明霧斟酒,江明霧就著葉可可杯子一飲而盡。

舌尖掃過葉可可的手指。

葉可可手一顫,差點把酒杯給碎了。

“我說,你躲什麽?怕我吃了你不成?”江明霧覺察到她身體的僵硬,揶揄她。

葉可可心道我真是怕死了,又腦補無數片段。江明霧有黑歷史,同她在一起的時候,做快樂事全憑自己開心,什麽時候顧上她的感受。

心中將江明霧罵得半死,臉上還要堆著笑:“我肚子疼,進去上了個廁所而已,我怎麽是躲呢?”

她眨巴著無辜的眼睛,說得仿佛真的一樣。

“什麽時候回去?”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又喝了兩杯酒。江明霧終於進入正題。

來了。葉可可心一沈,面上的笑容不由自主淡了些許。

“回哪兒?葉家嗎?不回去了,我出來自立門戶了。”她顧左右而言他。

“別給我扯有的沒的。”江明霧也冷下來,不再同她溫言軟語。

“你在鬧什麽?還是丁麗雯那事?那行,我認錯了。你有必要這樣上綱上線,一件小事罷了。”

葉可可推開酒杯,也冷笑一聲:“小事?一條人命的事情也是小事?您的標準可真是高。”

江明霧煩躁:“跟你說了別上綱上線。”

“您的綱和線標準也是真低,做錯事,還批評不得了。”葉可可的心一點點冷下來。她根本就還是從前那個江明霧。她的認錯,停在嘴巴上;她的服軟,只不過是想要獲得好處。

你看看她做的這些個事情——

先是借著投資的由頭著何敏叫她應酬,以應酬為名做交易的事情,合作愉快?愉快個屁。

再然後,支開了何敏等人,還是以劇本為名。這是正常的人際交往?這是欺騙!這是禁錮!這是赤。果。果的仗勢欺人。

葉可可的臉色已經變了,饒是心中默念著委曲求全、保全最重要,還是忍不住冷下了臉來。

“江總,仗勢欺人不是這樣欺的。”葉可可扔下酒杯,站了起來,一股子氣頂著她的嗓子眼,就要沖出喉嚨。

“喲,兩個月不見,脾氣倒是漸長了?”江明霧扯開襯衫領子,也有些憋屈,她什麽時候這樣低聲下氣過?在葉可可這裏,她所有的原則一一打破,破例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偏生對方還全然不知,不僅不感恩,還當成驢肝肺,肆意踐踏。

葉可可會不會好好說話?她以前可不是這樣,她以前柔弱得跟朵花似的,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何時敢說一個“不”字?

“怎麽地?我說話就這樣,您要是聽不得,您可以不聽。”葉可可一股子硬氣勁兒也上了頭。

兩個人劍拔弩張,話不投機半句多。

僵持的氣氛彌漫在空氣中,愈演愈烈,江明霧臉上的神情更冷了,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搖搖欲墜。

門口傳來了喧囂,只聽見服務生焦急的聲音:“您不能進去,裏面是客人。”

來人是個年輕的女孩,聲音有些嘶啞,音量不高,但是擲地有聲:“怎麽?我不是客人?你們這是會所,不是牢房,還進不得看不得了?”

緊閉的大門被人推開,來人一身深藍西裝,裏面搭配著白襯衫,紐扣系到最上面一顆,板正極了,似乎是某種制式服裝。

楚小玲長長的頭發綁了馬尾,高高束起在腦後。臉上是不施粉黛,但是不怒而威,她不顧門口服務生的阻撓,氣定神閑地就往裏走。

“怎麽?小江總邀請我們小朋友吃飯?巧了,姐姐我剛開了一天庭,還沒吃飯,蹭一口行不行?”

“楚檢察官。”江明霧揮揮手,示意服務生出去。

“公職人員可以來這種高消費的地方?我請您多少次了,您什麽時候賞過臉?怎麽?說白也是你,說黑也是你。”

楚小玲走上前將葉可可拉過來護在身後,冷冷地睨了江明霧一眼。

“小江總,別說就這高檔會所,就是龍潭虎穴,辦案需要,我楚小玲就去得。你攔得住我,攔得住我這身皮?”

她毫不留情面,一句話說出口不打顫地,直說得江明霧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江明霧再也坐不住了,她也站起身。她個子高出楚小玲寸許,在氣勢上有壓倒性。

“都說楚檢察官是天不怕地不怕,還真是領教了。”江明霧嘴角掛著冷笑,諷刺道。

“對!”楚小玲才不管她,接著話說下去,“怕我就不做這一行,做這一行我就天不怕地不怕,江明霧,我當你誇獎我。”

楚小玲聲音不高,語速張弛有道,這是常年法庭辯論累積的寶貴經驗。她說話條理清晰、吐詞清楚、帶著特有的節奏,不慌不忙,卻叫對方啞口無言、毫無插嘴的餘地。

“可可要是願意吃您這飯,還自罷了;要是不願意,對不起您咧,您這就是非法拘禁,我即刻報警。哦對,你和局裏面關系鐵著呢,您還是年輕有為的民營企業家,但是江明霧,你試試看,王局是緊著和你這關系,還是畏著我這身制服。”

楚小玲說著指指自己的最胸口,那邊現在空無一物。但是在開庭時、在辦案中,那邊必定有一枚小小的檢徽,熠熠生輝。

輕如鴻毛、又重於泰山。

江明霧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難看得可以。

郝向南酒足飯飽,收到消息不知道從何處跑過來,嘴裏大叫著:“誤會誤會!都是誤會!是來談劇本談合同的!”

楚小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當下郝向南哆嗦著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葉可可震驚於楚小玲的氣場,沒想到她個子不高、聲音不大,但是說話做事,讓人望而生畏。

葉可可也沒有想到,她竟然能為萍水相逢的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見眾人無語,楚小玲拉著葉可可:“人我可帶走了。”她說,又狠狠地喎了郝向楠一眼,似乎在說,回頭再收拾你。

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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