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活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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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楚小玲揉著自己的胃,長長地舒了一口濁氣。

要不是肚子咕咕叫,她還能繼續說。

“特奶奶的江明霧。”楚小玲小聲地抱怨了一聲。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葉可可有些內疚,她沒想到楚小玲可以做到這個地步。至此,楚小玲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經變成了一個行俠仗義的江湖女俠。

楚小玲搖搖頭:“不關你事,我今天開了一天庭,不然還能狀態更好,把她罵成篩子。”

葉可可想起江明霧那吃癟的樣子,已經覺得值回票價。江明霧順風順水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被人指著鼻子罵得啞口無言的?

楚小玲莞爾一笑,像是知道葉可可的想法:“我可是靠嘴吃飯,仗嘴走天涯。”頗為自豪。

“但是江湖女俠肚子實在是餓了。”楚小玲無奈,將車子停在一個便利店門口,沖進去買了熱咖啡和牛奶,一口咬著三明治,一邊將熱牛奶推給葉可可。

“喝點吧,暖暖胃。”她說。

葉可可這才明白她沙啞的嗓音原來是已經經過了一整天法庭的舌戰群儒。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都市女性,尤其是職業女性,都不容易。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都已經不能滿足,甚至連曾經高高在上的公堂中,都不乏女中豪傑的身影。

偏生還有一股子俠義之氣,不怕出頭、願意出頭、以打抱不平為己任。

“會不會給您帶來麻煩?”葉可可心下敬佩,卻也擔憂。她斂著眼瞼,當時倉促之間的權宜之計,在南市她曾與楚小玲交換過號碼。葉可可也不過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與楚小玲通話。

沒想到,說是風就是雨,楚小玲是一陣正義凜然的及時雨。

“呵。”楚小玲一口將熱咖啡飲盡,至此,她的身體狀態才稍稍恢覆。

楚小玲用右手撐著下巴,看著惴惴不安的葉可可,說道:“我同小七同齡,虛長你兩歲,你稱我們一聲姐,我照顧你,應該的。”

“是,小玲姐。”葉可可溫順地喊了她一聲。

楚小玲揉揉她的頭發:“你怎麽想的?明知道江家那個小魔王對你有想法,還去應酬?”

葉可可沒成想楚小玲只字不提後果,反而追問她前因,她一時間有些訥訥。

“當時也沒想那麽多,雖然有些預感,不過想著說不定是正事,總不能因為我耽誤了項目的進度吧?況且何敏姐同程小姐對我都有知遇之恩。”

討好型人格上線。

楚小玲也拿她無可奈何,只說了兩句“真是傻氣”。

彼時八點鐘,華燈初上,整個城市絢爛奪目得一塌糊塗。本市的夜景全國最美。無他,繁華爾。

到處是車水馬龍,到處是衣香鬢影,到處是騷動的、不安的人群和年輕的心。

楚小玲在便利店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前吃完三明治,一臉坦然地看著這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

“可可。”她忽然出聲,“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是什麽嗎?”

葉可可一楞,她已經做好被責難的準備。只是沒想到楚小玲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和態度,平和得仿佛與方才唇槍舌劍的不是同一人。

楚小玲轉頭看看她,笑笑:“萬事萬物都不重要,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說。

頓了幾秒鐘,看葉可可不甚理解,才又解釋道:“小時候有沒有學過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就是兩個十歲的女孩子,在大雪天為了搶救生產隊的羊,自己反而凍傷截肢的故事?”

大概是出於職業習慣,楚小玲習慣旁征博引,她娓娓道來,語氣平和,即便是說教,也讓聽眾心情舒暢。

“並不是說見義勇為有錯,只是對於孩子,更加應該做的是

保護自己。健康和生命,是任何金錢無法比擬之重要。所以八十年代轟轟烈烈宣傳的英雄事跡,現在我們不提倡了。不是說見義勇為不對,只是我們的一個價值取向的轉變。”

楚小玲殷切地看著葉可可。

葉可可覺得自己仿佛也只有十歲,面前是諄諄教導的班主任老師。

她不由自主地說:“我知道錯了。”

楚小玲笑出聲,又揉揉葉可可的頭發:“你真可愛,怪不得江家那個小魔王喜歡你。誰要聽你道歉啊,我這是告訴你,要對自己好一些,要自信一些,要相信你自己才是獨一無二的!”

“誰喜歡我了……”葉可可有些悶悶的。

江明霧喜歡她?並不見得。江明霧只是拉不下面子,她好勝、她要贏、她忍受不了那個先說再見的是她而已。

楚小玲並不同她爭辯。

“走了。”她收拾東西,拉著葉可可重新上了車子,方向一轉,先送葉可可回家。

楚小玲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穩重低調。她開車同江明霧乃至程小七完全兩樣,平平的穩穩的,有人硬要加塞超車,她也並無怨氣。

楚小玲隨口問葉可可:“會開車不?”

葉可可搖搖頭:“還沒有駕照。”

“趕緊學。”楚小玲道,對葉可可提出了姐姐式的要求。

“作為獨立女性,還是用得到的,起碼以後出門不求人。”等紅燈時候她甩了甩手臂,“我胳膊疼,你今兒是喝了點酒也不能開車,不然你能替我一段……嗐,我今兒是在太累了,辯護人做無罪辯護,跟我在庭上死磕。要不是我體力好,已經趴下了……”

她不過才年長葉可可兩歲,但是出於職業習慣、出於個人性格,楚小玲有許多人生經驗想要灌輸給這個年輕的、稚嫩的、又有些怯懦的女孩子。

但是不可以,不能一蹴而就、不能啰嗦說教。每一個人的成長都是循序漸進,拔苗助長、只會適得其反。

適當的時候推一把,更多的時候讓對方自己領悟。

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所以,只能等待對方自己甘願醒過來。

這個名叫葉可可的女孩子,看似武裝起了一身的鎧甲,但其實不過是包裹著一顆受傷的心。

聽說她舉目無親、聽說她身無長物、聽說她獨自一人飄過在偌大的城市中央。

楚小玲長舒一口氣:“有空叫小七帶你回來吃飯。”

這是她給予這個女孩子,最溫柔、最平和、最委婉的善意了。

江明霧的郁悶勁兒還沒過,就接到了家裏的老保姆的電話:“太太請您回家吃飯呢。”

老保姆在江家做了一輩子,頗有些身份地位。

媳婦都跑了,還有心情吃飯?江明霧想要拒絕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還是咽了下去。

——畢竟是母親。

江明霧還是規規矩矩地回了家。

一進大門,就看見江明兮也在,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大姐,回來了呀!貴人事多。”她語氣酸酸的。

江明霧睨了她一眼,不予理會。

秦落芳從樓上探出頭:“霧姐兒回來了?趕緊上來。”

江明霧上了樓,就看見一個嬌俏的身影簇擁在老太太的身邊,蹲坐著,低低地說著笑話逗江老太太開心。

秦落芳也只是溫婉地笑著站在一邊,偶爾遞些茶點過來。

那女子擡頭看看來人,露出一個笑:“霧姐兒,好久不見了。”唇紅齒白又笑顏明媚,語氣熟稔,一聽就是世交。

——是程小七。

江明霧挑挑眉,心下已經不太樂意。

這麽?昨兒她媳婦才在會所訓斥過她,還嫌不夠?今兒她程小七來

家裏尋麻煩了?

“喲,程小七啊。”江明霧吊兒郎當地打招呼。

“反了你了。”秦落芳一巴掌拍在長女的後背上,“叫小七姐。”

江明霧撇撇嘴。

程小七笑笑,低頭對江老太太說:“奶奶,有空找我外婆玩兒呀,我外婆最近在學國標。咚咚咚,跳舞呢!”

江老太太這些年有些糊塗,老年癡呆癥的前兆,牙口也不好,磨著牙齒含含糊糊道:“億朵她不是在南市嗎?啥時候回來的也不來看看我?和程寅舒還在置氣?覆婚了沒有?楓姐兒你怎麽越長越年輕了?”

程小七給老太太將圍巾裹了一裹:“我明兒叫我外婆來看看您,她剛從國外回來,整了好些新玩意兒,蘋果電腦投屏打麻將,您一準喜歡。”

轉頭才笑盈盈地看看江明霧:“霧姐兒,有空嘮嘮不?”

江明霧心中翻一個白眼,迫於秦落芳射過來的殺死你的目光壓力,還是說道:“樓上請。”

程小七大大方方地隨著江明霧上了樓。

“有事你就說。”江明霧也懶得同她兜圈子,開門見山。

“給我媳婦道歉去。”程小七也不兜圈子,直來直去。

“呵!千百年大笑話。”江明霧氣笑了,“你知不知道她昨兒怎麽罵我的?”

程小七一臉自豪:“你成篩子了?怎麽?修覆能力挺好的,今天就又生龍活虎了?”

“你瘋了吧程小七。”江明霧有些抓狂,“你看看你把楚小玲寵成什麽樣了?她還有臉給你告狀?你知不知道她把我的好事都給攪黃了?”

程小七也冷笑一聲:“好事?什麽好事?強搶民女?還是非法拘禁?我告訴你江明霧,要不是和你們江家有點交情,今天我就不是來你江宅和你嘮嗑,而是去看所看給你送冬衣了。”

江明霧發現自己雞同鴨講:“程小七你有意思?我們什麽交情?你為了這麽個玩意兒和我鬧掰?”

“玩意兒?說誰呢?”程小七臉一板,也老大不高興。

“小玲,那是我媳婦兒;可可,那是你媳婦兒。玩意兒?你說的是誰?小玲做的都是對的,我無條件支持她!你稱呼你媳婦兒‘玩意兒’?活該你一輩子打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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